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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呂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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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斟潯,呂國國君的兒子,母親的身上有一半域外蠻族方國的血緣,因此身上也帶有一點受人鄙夷的血統,在這個注重出身血統的東土古老時代,呂斟潯這樣的出身實在是太糟糕了,從小沒有稱號、沒有封地、沒有屬民,長大後更沒有資格繼承王位。但是他好學上進,滿腹經綸,又善於結交英豪,因此在呂國內外的名聲都很好,身邊更是時不時的圍繞着各種名士,尤其是那些落魄的飽學之士,他們求報無門、有志難舒,唯他馬首是瞻,在呂國左擁右護也是一個熱鬧非凡的人物。

呂國國君好色是出了名的,依仗本身的地位,娶了各種各樣的女子,生了一堆兒子,在年老力衰的時候,這堆兒子開始藉助母國的勢力互相傾軋,呂斟潯太年輕了,不懂得在關鍵時刻收斂鋒芒,首當其衝,在王子爭權的遊戲中被趕出了呂國,流落在列國之間尋求依託勢力。

他在列國之中尋求依託勢力的過程中,依然跟隨着一羣名士,於是被兄弟們步步緊逼,最後只能淪落到陽山城,依仗陽山長公主而活,他身邊的那羣飽學之士一路跟隨,卻被阻擋在了陽山城的大門之外。可是安分的日子也不長久,很快他棲身陽山城的事情被呂國新君獲知,呂國新君藉助呂國鼎盛的實力不斷給宋王施壓,陽山長公主無奈之下只能將他驅除出陽山城,連輛接送的馬車都不能進入陽山城的城門。

這兩年,呂國新君與胞弟奪權,鬥得不可開交,才暫時忘了他的存在,讓他有機會一路顛簸來到了虢郡。

虢郡是一座獨特的城市,他一來到這裏,就聽聞了綵衣公主即將要招親的消息,如果能夠成爲綵衣公主的夫君,那麼將來就有機會繼承虢郡的配享,有實力回到呂國奪取君權。於是他身邊的那羣飽學之士又開始躍躍欲試,全力支持他入主鹹原宮。

不管是藉助琴師的身份靠近綵衣公主,還是專門爲綵衣公主寫了一首可以流傳千古的名曲,這都是計劃之內的事情。他的人生太多顛簸流離,這一次是他絕地反擊最好的機會,因此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他萬萬想不到的是,聲名顯赫的綵衣公主會是那個坐在陽山城東來藥鋪門口啃雞腿的醜丫頭!關於陽山城的那個醜丫頭,其實他一直都沒有忘記。

畢竟那是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唯一用一雙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人。

許凌君並不知道,她那雙天真的眼睛給了他多少的幫助?

在齊歡府被人指指點點、在陽山城被曾經跟隨自己的名士暗諷,只有那雙眼睛將他看的清清明明、乾乾淨淨的,她並不醜,只是因爲家中沒有一個女人幫她打理而已,他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爲自己處在極度的恐慌中,給不了她任何的希望,於是他想起了蕭其遠給他出的一個主意:打擊她,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畢竟她只不過是一個十四歲懵懂無知的少女而已,陽山城的呂公子不過就是她人生中的過客,一旦分別就再也不相逢了。

在鹹原宮的天元大會上,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慌了,連之前準備好的說辭都忘了一大半,他拼命的擦擦眼睛,怎麼都想不明白,一個人的人生怎麼可能顛覆的如此瘋狂。

一定是我看錯了!

一定是長的相像的人而已!

許凌君的泰然自若讓他生出了許多的疑問,就是不敢將她與陽山城的醜丫頭劃等。

而許凌君呢?

她的心裏是怎麼想的?

她當然肯定那是就是陽山城的呂公子,也當然肯定那就是那位名震東土的呂國王子。

她故意不與他相認,就是爲了看他的窘態,看他的驚乍,報陽山城的雨夜之仇!

華燈凋零,晚風送客。

鹹原宮中終於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貴客。

許凌君脫下綵衣換上了一件從陽山城帶回來的舒適披衣,拿起哥哥臨走前送給她的香包,赤足坐在欄杆外看着天上的明月。

綵衣閣孤零零的坐落在鹹原宮的東南角,她想不明白,爲什麼回到虢郡,跟爹爹之間的住所還要相隔的那麼遠?父女相見要穿過重重宮門樓閣,還得提前安排,完全沒有陽山城那般自由。在陽山城的時候,雖然跟父親一年只能見一兩次面,但是每次她都賴在父親的懷裏,往他的臉上抹彩泥,父親嘻嘻哈哈的樣子完全跟虢郡是兩個樣子。有一次,她遠遠見到路過的父親,那一臉的疲憊與鬢髮的蒼白,讓她差一點就認不出來了。

她知道虢郡並不真正屬於父親,虢郡是屬於世家們的。

世家們是誰?

世家們便是最早一批遷入虢郡的人,他們是這座城市的建造者,同時也是這座城市的擁有者,許氏是其中最有威望的世家,所以被當選爲了城主,擁有虢郡的配享。但是在漫長的繁衍生息中,許氏都在減員,減到最後人丁稀少,只能通過招親等各種活動來挑選虢郡的代理管理人。

關於虢郡的管理者、關於世家們之間的配合、關於城主的權力分配,這些都很複雜,十七歲的許凌君不懂,也沒人打算告訴她。

她坐在綵衣閣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心裏想着都是如何在未來的日子裏繼續捉弄呂斟潯來報自己在陽山城的雨夜之仇。

突然屋裏傳出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

誰?

她拿着香包大膽的走進去,根本就沒有想過大喊一聲,把人叫來……

誰?

她再一次發問。

一個黑衣人蒙着臉,正在自顧自的翻動那些王子貴公子們送給綵衣公主的禮品。

原來是個賊!

許凌君當然不怕賊,在陽山城待的那十一年可不是白待了,該練的拳腳她可一點都沒偷懶。

她反而擔心驚擾了那個賊的賊心,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站在他的身後,看着他的手快速的翻動精美的禮品。

“這個賊真是沒有品位。”她心裏想着,實在看不過他有眼不識金鑲玉拙劣,伸直小手指了指一件被他丟到一邊的金器,說道:“這可是金子做的,可貴了,你不偷嗎?”

那個賊驚訝的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一身普通面料的衣服,手裏還拎着一個樣式難看的香包,回過身子,又繼續裝東西。

“我說,小賊,你偷的那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還是好東西呢。”許凌君善意的提醒他,房間裏的東西太多了,她正想清一清呢,這個賊正好幫了她的忙。

“那些東西是值錢,不過不好出手,我是賊,偷來的東西是換錢的,不是放在家裏欣賞的,偷了沒用,有太重,扛不出這高高的院牆。”

一個偷東西的賊,在東西的主人面前還能說出這種坦然的話,證明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賊,這是一個賊心大又冷靜理智的賊。

不錯,不錯……許凌君在綵衣閣過的日子實在是太無聊了,現在又不需要練綵衣舞了,她的身份又不能隨便出去亂逛,進來了這麼一個賊,不是正好是個玩伴嗎!

在野鴨湖抓魚摸蛋打鳥的這些日子可不是白過的,許凌君低着頭找了一陣,拿起一件玉形的器物,說道:“這叫濁清玉,是東土少見的玉材,這種器物叫做素懷,是少女常見的配飾,在虢郡中最流行,你要是拿着它到東杏街的寶閣,肯定價值高昂,而且也不會有人追查的。”

那個人賊疑惑的看了看許凌君,伸手接過來,將自己的包裹緊了緊,拱手說道:“在下斷舍離,多謝姑娘贈玉,來日有緣相見,一定致謝,告辭!”

說完,便扛着一袋金玉美器消失在茫茫的黑夜裏……

許凌君朝着黑影,說道:“這裏是綵衣公主的藏寶閣,你改日再來,我給你挑幾件既容易出手又值錢的物件……”

斷舍離,真是個有趣的名字,許凌君看着斜移的圓月,打着哈欠走下了綵衣閣,在綵衣閣後的一道矮門牆裏步行了幾十米,走到了一座綠植覆蓋的雅苑,那是她真正居住的地方,沒有名字,依託在高大輝煌的綵衣閣牆後,被重重綠植覆蓋,只有兩個女官當值的小院。

她輕手輕腳的走進自己的房間,蓋上被子,在天快亮的時候,才睡着,一直睡到午後纔起來。

第二天,天元大會上,關於綵衣公主自創的綵衣舞在虢郡已經成爲了街頭評論的熱門話題,各種服裝飾物的商鋪都在爭相將綵衣公主在天元大會上的舞衣元素提取出來,加入到平常少女的衣物中以做點綴,頭飾、髮帶、飾物圍繞着綵衣舞豐富了起來。

還在自己的小房間矇頭大睡的許凌君根本就不知道這些,脫下華服綵衣錦飾,她跟陽山城的那個小丫頭沒有多少區別,心裏憧憬的還都是少女般美好的幻想。

日上三杆,許凌君才聞着飯香從自己的被窩裏鑽出來。

她蓬着頭打着哈欠坐在桌上等着飯來張口。

“辛虧今天沒有安排……”許凌君一邊喫着飯,心裏一邊慶幸,“做綵衣公主太累了,整天端着架子,冷着臉,連笑容都要透着幾分神祕……”

“你昨天的表現很好,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許凌君一個人喫飯,一個人自言自語,模仿專門管理她言行舉止的女官泠歆。

泠歆是負責她在綵衣閣外所有行動準則及內容安排的女官。一年前她回到虢郡,監督她練舞練姿態的人就是這個比她大六歲的姐姐。

泠氏是參與虢郡管理的另一個世家,在虢郡中的聲望極大,有時候都能掩蓋城主的輝煌,泠歆便是這個家族中掌權者的獨女,許凌君的一切行動都必須聽她指揮,連綵衣舞的編排也是她請了多名有經驗的舞者研討出來的。

可能是因爲泠歆會真的拿棍子敲打她,所以許凌君特別害怕這個姐姐。

泠歆讓她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裏,別去綵衣閣,她就得必須老老實實的待着。說是要將身份尤其尊貴的王子公子們送的什麼禮物一一背下來,她就得半夜三更跑到綵衣閣看禮品,背禮單。

昨天她的表現很好,泠歆專門給她放了一天假,她昨天夜裏去把功課做完後,今天一天就用來睡覺了。

日頭西斜,夜風來臨的時候。

她想起了昨夜的綵衣閣大盜,換上了舒適的衣服,拿着哥哥送的香包又跑上了綵衣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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