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空留在地丘,一面研究着星道轉智道。
一面觀察着方源與聖宮。
大半個月後,金色的天空,忽然如水般微微晃動起來。
整片大地都開始微微震盪。
憑空生風,一團光芒刺目如日,陡然盛放在聖宮之巔。
光芒持續了三盞茶的功夫,漸漸消弭。
而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顯現出一座塔樓。
八十八角真陽樓!
這是一座塔樓。
形如春筍,挺拔瘦削,筆直佇立。
塔身影影綽綽,七彩斑斕,彷彿是一團塔樓形狀的彩墨液體,在不斷晃動。
姜明空極目遠眺,看着聖宮上方的變化。
“原來,這纔是八十八角真陽樓的初形。”
“比起寶蓮燈界的凌霄殿,也毫不遜色。
“待到外界風暴萬里、雪覆北原。”
“王庭福地中一座座的小塔樓沉入地中。”
“八十八角真陽樓纔會一層層穩定下來。
“到那時,才能進入其中,進行探索。”
此時,聖宮中一片歡騰驚歎。
蠱師們雀躍歡叫,更有許多凡人跪在地上,五體投地。
口中讚頌着巨陽仙尊的偉大。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空中金光和銀輝交相輪替。
八十八角真陽樓還在不斷醞釀,彩霞漸漲。
最終將大半個聖宮都沐浴在霞光當中。
王庭福地裏鳥語花香,清風入沐。
而在外界北原,卻已經又連續下了一個多月的雪。
風雪狂暴,寒風刺骨,大雪飄飛。
天和地白茫茫一片,視野迷濛。
樹木早就凋敝,被凍成一株株冰樁。
丘巒被披上一層厚厚的雪衣,谷隘也被深雪堆滿。
獸羣死傷無數,即便是生命力旺盛的雜草,也被霜凍成冰。
人只要吐出一口吐沫,頃刻之間,便能化成冰疙瘩。
但天無絕人之路,冥冥中,總會暗留一線生機。
在北原各個地方,也有部族殘留着。
這些部族或大或小。
靠着諸如暖沼谷這樣的地利來抗拒風雪,在暴風雪中殘喘生息。
嗷嗚、嗷嗚......
方源駕馭天青狼羣在撒爪飛奔。
或在天空中漫遊,或是俯衝大地。
儘管在聖宮當中,有專門的蠱師餵養它們。
但是狼羣終究還是嚮往自由。
嚮往寬闊天地的猛獸,不是囚籠裏的金絲雀兒。
身爲它們的主人,方源放任這些狼羣。
而他自己則張揚着鷹翼,緩緩盤旋於高空,俯瞰着腳下。
腳下正是姜明空,也是地丘的傳承所在。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
姜明空微微一笑:“怎麼?”
“想到密語的關鍵了?”
方源搖搖頭,站在姜明空身旁沉思。
“土中蘊光,芒高萬丈,百裏天遊,詠梅雪香......”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姜明空卻好似無意的指了指還在聖宮半空匯聚的八十八角真陽樓。
“我的朋友,有些奇觀也許時機不到,不會出現。”
“你在這裏苦思冥想,也是無用!”
方源聞言,如醍醐灌頂。
再次感覺到了姜明空的神祕。
這些天來,方源每隔幾天,都會親自過來勘察傳承現場。
直覺告訴他,這個地丘傳承很不簡單。
至於每次出遊的理由,就是溜溜這些狼羣,訓練一番操縱狼羣的基本功。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能逗留這裏太久。
方源現在位高權重,是僅次於黑樓蘭的大人物。
一舉一動都牽引着衆人的目光。
不像以前那樣子方便了。
這一次同樣沒有發現,爲了防止他人的懷疑。
方源只能暫時離開這裏。
雖說以他如今的地位,完全可以用個人的名義,將這片地方圈起來。
但方源沒有這麼做。
如果這片傳承價值極高,就算他實力超羣,也會有人和他爭搶。
他畢竟沒有巨陽血脈。
要進入八十八角真陽樓,都需要黑樓蘭的來客令。
不過,他一直遣人監視着這裏。
用的理由,也落到天青狼羣身上。
他每次率領天青狼羣外出狩獵,都會有一個線路。
每次出行前,他都會調遣蠱師爲自己偵察。
哪個線路獵物最多,就去哪個路線。
一共有五六個路線候選。
不管哪一個,都會經過地丘附近。
做戲做全套,方源接下來便帶着天青狼羣。
按照規定的路線,繼續狩獵。
王庭福地當中,獸羣極多,物資十分豐盛。
尤其是小塔樓的附近,蟲羣一片又一片,野蠱不在少數。
八十八角真陽樓,只有少部分的蠱師纔有機會進入其中。
大部分的蠱師,都會在廣闊的福地中,不斷遊蕩,或收服野蠱,或找尋傳承。
方源沿途,就見到不少的蠱師。
至於地丘傳承附近,當然也會有很多蠱師陸續經過。
方源倒不擔心地丘傳承,會被有緣人獲取走。
姜明空當時提議守在這裏,方源原本還有些不悅。
可多日下來,他反而覺得姜明空這樣的舉動,反而對自己有利。
此時聽到姜明空的話,方源卻有些猶豫。
“姜老魔似乎對這處傳承,有所瞭解。
“難道他真的來自中州?”
方源正想說些什麼。
SEK......
一陣連續的沉悶響聲,從地面傳上來。
姜明空騎上天青萬狼王,向着半空而去。
方源見狀,同樣如此。
兩人眼中,一座小塔樓,閃爍着耀眼的光輝。
正緩緩地沉入地面。
在八十八角真陽樓凝聚的過程中。
王庭福地中每隔八裏就有的小塔樓,都會陸續沉入地底當中。
這些小塔樓,像是一座座蜂巢,裏面塞滿了閉門十年來,積累起來的野蠱。
很多人猜測這些小塔樓中的野蠱。
便是凝聚八十八角真陽樓的力量之源。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無數的小塔樓。
或許便是八十八角真陽樓中的一部分。
這個猜測一直都不得證實。
能證實這點的蠱仙們,都進入不了王庭福地。
而能進入王庭福地當中的凡人。
和巨陽仙尊差距比天地還大,又沒有能力勘察。
但,姜明空與方源兩人卻是例外。
姜明空指着眼前變化:“八十八角真陽樓,構思奇特,可謂巧奪天工。”
“這些小塔樓,的確是真陽樓的一部分。”
方源聞言,點點頭。
他遠比很多蠱仙都清楚這點。
皆因姜明空與他分享了八十八角真陽樓的全面信息。
這個信息的來源,就是琅琊地靈。
而地靈的前身,便是負責煉製真陽樓的八轉蠱仙長毛老祖。
“嗯?”
“等等!”
方源身軀微微一震,腦海中一道靈光,彷彿閃電般劃破迷霧。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地丘上,一個與衆不同的情況。
地丘附近,並沒有這樣的小塔樓!
“沒錯,的確是這樣子。”
方源眼中精芒一陣爆閃。
好幾次他帶着天青狼羣外出。
就算不到地丘上空,也會在地丘的附近遙望。
現在他回想起來,立即發現,地丘上的古怪之處。
“按照道理,每隔八裏,都會設有一處小塔樓。
“其實每處塔樓,都照應北原相應的地域範圍。”
“但地丘附近,卻是空無一物啊!”
想到這裏,方源心情不免振奮。
可看到身旁滿臉淡然的姜明空。
眼神眯起:“姜道友,傳承的線索已然出現。”
“你不下去看看嗎?”
姜明空擺擺手。
“這處傳承並不適合我,留在這裏,也不過是爲了幫你看着。”
“以免有人捷足先登。”
“不用感謝我!"
“過幾天給我弄個進入聖宮的名額就好!”
原本方源有了突破性的發現!
此刻卻全無欣喜。
按照這個線索。
他便很有可能解開地丘傳承的奧祕。
但姜明空在側,始終讓他感覺不爽。
方源按耐住微微激動的心情。
按照之前的路線繼續走下去。
天青狼羣從聖宮出發,繞了一個大圈子後,又回到聖宮。
聖宮宛若山峯,圓頂上八十八角真陽樓還在孕育當中。
它散發出來的彩霞,已經徹底覆蓋了整個聖宮。
原本就富麗堂皇的聖宮,便渲染成一片錦繡壯觀的宏大盛景。
方源每隔六七天,都會外出一趟,帶着天青狼羣狩獵。
然而計劃不如變化。
三天之後,漫天的彩霞陡然盡數收攏,在瞬間凝聚成形。
八十八角真陽樓的第一層,顯化出來了!
姜明空指了指前方:“去吧!”
“那裏纔是你的第一目標。”
“這裏的傳承我幫你看着。”
他又指了指腳下的地丘。
“這裏是八十八角真陽樓的破綻,也是你的機會。
方源卻不慌不忙,反而帶着狼羣遠去。
姜明空看着遠去的方源:“黑樓蘭找不到你,可是要發怒的!”
八十八角真陽樓第一層的出現,引得聖宮上下的一片震動。
一時間,人們茶錢飯後,都在討論這個話題。
當然大多數蠱師,都只能觀望。
黑樓蘭迫不及待地進去。
幾個時辰之後,他帶着一身傷勢,狼狽不堪地走出來。
他的傷勢不輕,但卻難以掩蓋臉上的驚歎之色。
第二次出發時,他帶了許多黑家蠱師在身邊。
黑家族人身居巨陽仙尊的血統,能自由出入真陽樓,不受拘束。
這個時候,還是族人較爲可靠。
能夠自己獨吞的東西,爲什麼要分享給外人呢?
黑樓蘭再次出來時,一臉疲憊不堪的模樣。
而帶進去的蠱師,也只有六成的人成功回來。
隨後,各種小道消息風傳開來,都是關於真陽樓。
有說真陽樓鬼斧神工,爲此歎爲觀止的。
有說闖樓艱難,舉步維艱的。
也有說斬獲頗豐,激動人心的......
一時間,人心浮動。
嘭!
黑樓蘭抬起一腳,將族人黑旗勝踢翻在地。
“無能的東西!"
黑胖子大聲咒罵,臉色橫肉抽動,目光兇殘暴虐。
大堂內噤若寒蟬,黑家的蠱師們都不敢吭聲。
黑樓蘭人稱“黑暴君”,性情暴虐殘酷聞名北原。
尤其是當他被第五十四關,連續阻礙六次。
脾氣就像是個火藥桶被點燃了。
“族長大人,是屬下無能,屬下該死!”
黑旗勝匍匐在地上,五體投地,大聲告饒不絕。
“蠢貨!”
“我們黑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無能的蠢貨!”
黑樓蘭咬牙切齒,對着黑旗勝連踹數腳。
見他被自己踢得吐血,黑樓蘭心中的怒火這才稍稍平息了一點。
周圍的家老們,一個個默立當場,不敢說話。
前一次,有過家老爲黑旗勝求情。
結果被黑樓蘭當場打成重傷,現在還躺在病榻上呢。
黑樓蘭的脾氣,原本在王庭之爭的時候,還稍稍收斂着。
但是到了福地之後,他暴躁的脾氣,殘酷的秉性,徹底展露無疑。
“你們也都是一羣蠢貨,無能的廢物!”
“呆呆地杵在這裏幹什麼?”
“說!”
“給我說出闖過五十四關卡的好方法。”
“想不出來,就罰你們的供奉。”
“部族不養閒人!”
“我給你們元石,給你們榮華富貴。
“提拔你們,栽培你們是幹什麼的?”
“現在就是你們表現的時候了!”
黑樓蘭大吼大叫,聲音激盪着窗欞都在微微震動。
衆家老們暗暗叫苦。
一個個像是霜打的茄子,低着頭,偷偷地用眼神互視。
卻沒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發言。
黑樓蘭瞪着虎目,四下掃視,最終定格在黑家老的身上。
作爲資格最老的大家老黑沛,此時只能硬着頭皮出列。
恭敬地行了一禮。
“大人,以屬下看來,這第五十四關考的是奴道,難度極大。”
“非大師級的造詣不能通過。’
“黑旗勝家老雖然是我們部族培養的道蠱師,但他卻不是大師。”
“我們要想通過此關,恐怕需要狼王大人的力量了。”
“哼,你是叫我請外援?”
“是想讓外人都看笑話,都認爲我們黑家無能嗎?”
黑樓蘭眼中兇芒大熾,惡狠狠地吼着。
黑心頭顫抖,又深深一禮,連忙出言。
“族長大人英明神武,領袖羣倫,乃是此屆王庭之主。”
“有大人您坐鎮,誰能認爲黑家無能誰就是天下第一等的蠢貨。”
“所謂外援,那也談不上。”
“這狼王常山陰,本來就加入盟軍,是大人的屬下。”
“調動他來助陣,本來就是他應該的。”
“我想常山陰一定很感激大人。”
“畢竟作爲一個外人,能進入真陽樓,是他莫大的榮耀了。”
黑樓蘭被這麼一說,臉上的怒色終於稍稍緩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