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衛東說的一樣，採訪錄像僅僅是讓報紙上抨擊的言辭不在那麼激烈。質疑聲依舊存在，只不過都是拿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說事，在蘇崢看來，這些人就是在刷存在感。
把報紙上的爭論拋到腦後，蘇崢全身心投入到現有的生意當中。
“新娘子撒糖咯！”
鋥光瓦亮的二八鳳凰自行車把上綁着代表喜慶的大紅花，頭戴紅花身穿紅裝的新娘子坐在後座笑得很是開心，遇到說喜慶話的路人毫不吝嗇將袋子裏的喜糖拋灑出去。
自行車後面跟着一輛三輪平板車，同樣掛着紅布條，平板上拉着被褥和生活小物件，例如洗臉盆暖壺之類。
“老闆，能不能再便宜點？”
“大姐，要不是聽您說兒子要結婚，價格最少還得貴二十塊錢。您去其他地方打聽打聽，要是能找着比我這裏更便宜的同款電視機，我不要錢把電視機送您。”
蘇崢笑着搖頭，“這幾天過來的顧客好多都是買家電結婚用的，我也就是想跟着佔個喜氣兒才主動給你們便宜的，1388的價格可是寓意着一生髮發，多吉利的數字啊，我也祝您娶了兒媳婦以後家庭順利，多多發財。”
砍價的中年婦女聽到這句話眼前一亮，“開票吧！”
距離年關越來越近，馬路上時不時能看到身穿紅裝的新人路過，結婚的人多了電器生意自然跟着紅火起來。不單是準備結婚的新人，很多有購買電器計劃的人也開始付出實際行動。
“喏，喫糖。”
正埋頭開票時聽到熟悉的聲音，緊接着看到秦慕煙遞過來的糖果。“剛纔在門口搶的喜糖。”
“你怎麼來了？”
“我們放假了，剛纔把李麗送上火車，順道拐過來看看。”
蘇崢恍然，快速開好票遞給顧客，順勢起身讓出位置給秦慕煙，“我去樓上拿貨，你在這裏開票。”
顧客大姐看着秦慕煙笑着問道：“你是老闆娘吧？”
秦慕煙尷尬搖頭，“不是。”
不是？不是人家老闆能讓你開票收錢？
很快蘇崢抱着包裝箱下樓，當着顧客大姐的面拆開包裝箱，確認是顧客購買的機型之後幫忙送到了門口。
電器商場門口，好幾輛三輪車停在路邊，看到蘇崢抱着電視機出來，排在最前面的人趕緊從三輪車上跳下來。
“老闆，我來，我來。”
這些都是聞訊趕來的三輪車師傅，知道電器商場這幾天生意好，老闆出錢給顧客送貨上門，最重要的是老闆大氣不跟三輪車師傅壓價，一個個積極的不行。
看着顧客大姐領着三輪車離開，蘇崢轉身進入店內，等秦慕煙給另外一個客戶開好票之後，再次上樓。
連續忙碌了半個小時，店內顧客總算少而一些。
“你們過年回不回京城？”
秦慕煙單手撐在腮邊側頭看着蘇崢。
“本來我是不打算回去的，可我爸不同意。工廠那邊臘月二十六放假，到時候再回去。你呢？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我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回去也沒事做，要不我等幾天跟你們一起回去？”
“行啊，正好這幾天商場比較忙，你能幫幫忙。”
……
臘月二十三，小年。
“不好意思了諸位，今天過小年，我們要早點下班，想要買電器的明天再過來吧！”
送走店裏最後兩個顧客，蘇崢趕緊來到門口，衝着想要進店的顧客拱了拱手。
“蘭姐，趕緊回去吧，明天上班再打掃也不耽誤。”
看着於秀蘭習慣性地去拿掃帚，蘇崢趕緊制止。等於秀蘭離開，蘇崢把今天收到的現金塞進包裏，招呼秦慕煙出門。
“叮鈴鈴……”
不適時宜響起的電話鈴聲讓蘇崢腳步一頓，猶豫着要不要回頭去接。
“接啊，萬一找你有事呢。”
被秦慕煙輕輕推了一下，蘇崢回到櫃檯處，隔着櫃檯拿起話筒。
“我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
蘇崢下意識回頭看了秦慕煙一眼，“嗯。”
“你讓她接電話。”
“秦老師，你弟弟找你。”
秦慕煙聞言立刻皺起眉頭，不情不願地走過來接過話筒，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麼，秦慕煙略顯不耐道：“我不是說了等幾天回去嗎？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狠狠放下話筒，秦慕煙轉身就往外走。
蘇崢趕緊跟上，鎖好大門兩人一同前往衛生巾工廠。
自從放寒假，秦慕煙基本上都是跟着蘇崢回衛生巾工廠喫晚飯，喫完晚飯再被蘇崢送回學校。這幾天的頻繁相處下來，跟蘇崢父母的關係熟絡了許多。
“二哥，按你說的，所有衛生巾代理商都打電話通知過了，需要補貨的也都做好了記錄。”
喫飯時，馬勝利主動跟蘇崢彙報工作。
馬上就要過年放假了，蘇崢按照前世銷售的習慣讓馬勝利打電話聯繫所有合作渠道，告知工廠放假時間，順便問問他們需不需要備貨。
“你看着安排發貨吧，儘量平均開來，保證需要補貨的客戶都能拿到貨，最起碼堅持到過完年咱們開工。”
說着，又是看向田志國，“志國聯繫的電器渠道怎麼樣了？”
“有兩家說是明天過來拉貨，其他的暫時都不缺貨，說是再賣兩天看看情況。”
聽到這個答案，蘇崢皺了皺眉，“明天繼續打電話，告訴他們咱們二十六就關門回京城，不會留在這裏等他們。”
喫完飯，蘇崢領着秦慕煙進入父母住的屋子，將皮包裏的錢拿出來放在牀上，四個人開始清點今天電器商場的營業額。
大半個小時後，秦慕煙放下手裏的筆，“總共三萬兩千五百二十七。”
蘇崢接過本子看了一眼，然後往前翻看最近這些日子的營業額，在心中大致算出一個數字。
三十七萬多。
京城電器商場的營業額基本上都被拿去進貨了，滬市這邊也會往裏面貼補但數量有限。除去差陳志高的十五萬多進貨款，剩餘的錢和庫存就是電器商場今年的收入。
衛生巾工廠的利潤一部分被投入到健美褲的生產，剩餘的則是留在賬面上當做材料進購款。
當然，借陳志高的錢沒算進去，蘇崢也沒打算用現金還。不管是衛生巾，還是後續的健美褲，只要陳志高想賣，就能用來抵消債務。
“怎麼了？不滿意？”
看蘇崢沉默着不說話，秦慕煙笑着問了一句。
蘇崢搖頭笑着：“沒有，我只是在想這些錢怎麼花出去才能賺到更多錢。”
“花什麼花！”
旁邊的林秀娥不滿插話，“你不是說要買院子嗎？等回去之後你跟小秦一起去打聽打聽，先把結婚用的房子弄好再說其他。”
秦慕煙聽到這句話頓時臉色一紅，本能以爲林秀娥是在催促。
“時間不早了，你送我回學校吧。”
……
“三十臺就夠用了，我們那種小地方哪能跟滬市比啊，蘇老闆太高看我們了。”再次瞥向店內，付大海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蘇老闆，我要是能有你這裏生意一半好睡覺都能笑醒。”
“付老闆謙虛了，你在蘇城的銷量也不差啊。”
“勉強混口飯喫吧，反正跟蘇老闆沒法比。”
兩人說話的時候三十臺電視機全部搬了出來，付大海仔細查看了一遍，確認數量機型沒有錯，讓工人搬到自己僱來的卡車上。
等裝好車，蘇崢跟付大海揮手告別，卡車離開之後蘇崢就要轉身進店。
“蘇崢。”
背後傳來呼喊聲，蘇崢快速轉頭，看到來人直接愣住，隨之反應過來，快步迎上去熱情笑道：“喲，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呢，我好去接你。”
楚東昇拎着大大的行李包，冷眼看着蘇崢，“我姐呢？”
蘇崢強行接過楚東昇手裏的行李包，保持笑容不變：“屋裏呢……”
剛說出三個字，楚東昇就朝店內走去，蘇崢趕緊快步跟上。
楚東昇站在櫃檯前盯着秦慕煙，秦慕煙抬眼瞄了他一下，裝作沒事兒人一樣低頭扣弄手指。
感覺到氣氛不對，蘇崢將行李包放在櫃檯下面，默默搬着板凳放在櫃檯旁邊示意楚東昇坐下，然後躲在一邊。
楚東昇順勢坐下，因爲凳子比較矮，說話時得稍稍抬着頭，“咱媽讓我過來陪你一起回家。”
秦慕煙看都不看楚東昇，對着空氣說道：“我買了後天的車票。”
楚東昇態度很堅決，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咱媽說讓咱倆今天就回去，還說今天不回去，過年不用回家了。”
秦慕煙側目看着楚東昇，不滿輕哼道：“別張嘴閉嘴就是咱媽怎麼說，以前怎麼不見你這麼聽話？你要想回家趕緊走，反正我後天回去。”
楚東昇臉色更加不好看，忽然轉頭看向蘇崢，瞪着蘇崢說道：“我媽說要是那小子從中作梗……”
“我沒有。”
蘇崢脫口回了一句，似乎擔心楚東昇不相信，又是連連擺手道：“我真沒有。”
“同志，開票。”
一個男顧客來到櫃檯處，疑惑看着三人。
“你讓開，讓人家交錢。”
秦慕煙沒好氣地踢了踢楚東昇屁股下面的凳子，楚東昇猶豫了一下之後起身，看着秦慕煙熟練數錢開票，甚至都沒問一句蘇崢用不用找零錢，哪還不明白秦慕煙這是習慣使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出來一下，咱倆聊聊。”
楚東昇走到蘇崢跟前，冷冷說了一句直接往外走。
蘇崢剛走出去一步就聽到秦慕煙的聲音，“不用搭理他。”
“沒事兒，我跟他聊聊，你忙你的。”
姐弟倆鬥氣，自己肯定不能參與，蘇崢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楚東昇緊緊盯着蘇崢，“我看到採訪錄像了，我父母也看到了。”
“然後呢？”
蘇崢只能用微笑掩飾內心的不安，楚東昇看到無所謂，關鍵是兩位老人什麼態度。
蘇崢的反應讓楚東昇有些意外，你一點都不緊張嗎？
“我媽說你油嘴滑舌，我姐大概率是被你騙了，還說讓我來監督一下。”
楚東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前半句確實是母親的原話，只不過後面這些是自己臨時加進去的。
蘇崢可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一旦被秦慕煙母親貼上不好的標籤，以後再想改變她對自己的印象就得廢很大力氣。
想想自己做過的事情，蘇崢很是納悶。
秦慕煙肯定不會跟她母親說自己的不好，自己在採訪中也沒有說什麼不正經的話，怎麼就被貼上油嘴滑舌的標籤了呢？
再看面前的楚東昇，蘇崢很是無奈的問道：“東昇，你跟我說句實話，你上次到底告我什麼黑狀了？”
楚東昇冷眼看着蘇崢並不說話。
“行，你不說也行，畢竟告狀不是什麼光彩的行徑。那你總得跟我說說，你爲什麼這麼反對我跟你姐接觸吧？”
蘇崢認真看着楚東昇，反手指着自己：“我自認不是一個壞人，也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從某種意義上講，我還給你帶去了一些好處，爲什麼你對我這麼不看好呢？”
楚東昇眼神變化了幾次，蘇崢直截了當的態度反倒讓他有些不適。
仔細想想，自己也說不清楚爲什麼反感，只是本能覺得蘇崢會搶走姐姐。一旦他倆真的處對象結婚了，以後家裏沒人幫自己說話，自己還能有好日子過？
還有就是，自從母親知道蘇崢的存在，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好像轉移到了姐姐身上。這種不被時時刻刻盯着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這種能有效求情的隊友，還能當做擋箭牌，怎麼可能輕易讓人搶走！
看楚東昇不說話，蘇崢無奈暗歎一聲，眼珠子一轉變換口風：“你姐的態度你看到了，出於好心我奉勸你一句，別惹她生氣，到最後不一定誰喫虧呢。”
楚東昇神色一怔，眼神快速閃爍。
看他這樣蘇崢頓時樂了，真被自己猜中了？
果然，防線從內部攻擊很容易成功，秦老師上次讓自己捎帶的話真的有齊效！
“東昇，咱倆之間並沒有過節和矛盾，你若是繼續無理由針對我，別怪我不講江湖道義！”蘇崢小心嘗試着威脅道。
“你什麼意思？”楚東昇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就是字面意思，你再在你家人面前告我黑狀說我壞話，我就跟你姐告你黑狀，說你在鵬城那邊天天花天酒地，經常出入不正經場所。”
“你放屁！我哪有天天……”楚東昇喘着粗氣瞪着蘇崢，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笑道：“你敢這麼說，你就真沒戲了。”
蘇崢笑着搖頭：“有沒有戲你說了不算，你姐的態度纔是關鍵。但我敢肯定，真把你姐惹生氣了，這些話通過她傳到你父母耳朵裏，你肯定比我更難受。”
楚東昇笑不出來了。
“你這就有點無恥了吧？”
兩人互相瞪着對峙了好一會兒，楚東昇忍不住率先開口。
“那也是你逼的。”蘇崢無所謂的回道，“咱們本可以精誠合作的，我上次去鵬城已經展示過自己的誠意。有我在，我能讓你有充足的小金庫，你可以在鵬城過着非常舒爽的日子。”
楚東昇神色複雜看着蘇崢，不再說話。
“我不指望你幫我說好話，只求你別給我下絆子，我跟你姐能不能走到一起全看我們自己的選擇。但我能跟你保證一點，如果我們能走到一起，我絕對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在你這邊。”
“真的？”
楚東昇驚訝問道。
有戲！
蘇崢趕緊點頭，繼續承諾道：“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
“姑且信你一次！”
楚東昇緩緩點頭，“對了，健美褲什麼時候開始賣？我能分到多少錢？”
“過完年開始。”
蘇崢乾脆回了一句，“絕對比衛生巾賺錢。”
“那行。”楚東昇笑着點頭，“你給我找個喫飯的地方，爲了做飛機，我早上都沒喫飯。”
……
“蘭姐，你看見蘇崢了嗎？”
開好票卻找不到蘇崢的人，秦慕煙只能問於秀蘭。
於秀蘭搖頭，看了一眼已經交過錢的顧客，對秦慕煙說道：“我上去搬吧。”
“你能搬得動？”
“能。”
大半個小時後，蘇崢跟楚東昇有說有笑的回到商場，就差沒互相摟着脖子了。
秦慕煙詫異看着蘇崢，眼神裏盡是疑惑。
“秦老師，我先帶東昇找個地方住下，店裏就麻煩你了啊！”
就在蘇崢去拎楚東昇的行李包時，秦慕煙還是沒忍住，看着楚東昇問道：“你不走？”
“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楚東昇簡單回了一句，跟着蘇崢再次出門。
等蘇崢再次回來時，秦慕煙直接拉住蘇崢問他怎麼做到的。
蘇崢把兩人脣槍舌戰的過程說了一遍，很有契約精神的忽略了關於金錢的細節，衝着秦慕煙笑道：“我這算是狐假虎威，藉助秦老師的威風，秦老師你可得多多配合支持我。”
秦慕煙輕皺着眉頭看着蘇崢：“你真有他的黑材料？”
“沒有。”
感覺到秦慕煙的態度變化，蘇崢趕緊搖頭。
“你撒謊！”
秦慕煙毫不客氣的瞪着蘇崢，“我比你更瞭解他是什麼樣的人，從小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格，你沒有他的把柄，他能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