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落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文德殿從表面上看去如同往常一般,並沒有任何的異樣。
趙瑗坐在書房中認真地看着書,桌上的燭火跳動,忽明忽暗。冷嫦曦則同往常一般靠在他身邊,幫他磨墨,貪念地望着他專注的神情。
然而,在這樣平靜的表面下,醞釀的則是一場不一般的風波,沒人會知道在他們看似風平浪靜的面容下隱藏着的是一顆如何波瀾起伏的心。
“瑗公子。”小豆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冷嫦曦一直緊繃的身子,猛然一顫,緩緩斂下眉眼,緊握拳頭的手心被汗液染得微微溼潤。
趙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什麼事?”
“公子,御膳房剛剛做了一道晚點,是芙蓉糕,他們送了一份過來,小豆子端進來給您和嫦曦姑娘嚐嚐?”小豆子的聲音恭敬地在門外響起。
“端進來吧。”趙瑗擱下手中的筆,迅速同冷嫦曦交換了一個眼神。
“喳!”
小豆子應了聲,徐徐推門而入,一陣風捲入屋內,桌上的燭火迅速地跳動起來,忽明忽暗,最終“撲”一聲,徹底滅了光,屋內一片黯淡,雖然天還未完全黑,但已經上了墨色,所以只能模模糊糊瞧見一個人影。
這時,冷嫦曦迅速起身繞到趙瑗身後的屏風後面。
趙瑗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看着小豆子的背影緩緩交代:“風大,仔細管好了門,蠟燭不夠亮,給我點油燈吧。”
“是,瑗公子。”小豆子小心翼翼地將那盤芙蓉糕放在書桌的左上角,抬頭望了趙瑗一眼,趙瑗輕輕地點了點頭,接着,小豆子會意開口:“瑗公子,您稍等一會,小豆子這就給您找油燈。”
說着,小豆子磨磨蹭蹭地往裏屋走去,在那翻找了半響,這纔將油燈拿了出來。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黢黑的屋裏又亮起了燈火,淡淡的人影透過燭火映照在窗欞上,依舊是兩個人,一個男子執筆端坐,全神貫注地看着寫着,一個女子手裏拿着芙蓉糕,不停往嘴裏塞。
宮牆上,一直躲在暗中的一抹影子見狀徐徐舒了一口氣。
那燈點然後,小豆子端着托盤,低着頭,畢恭畢敬地出了書房,往門外走去。
夜色越來越濃,在外逗留的人也越來越少,這個時候,不值夜班的太監們一般都喜歡扎堆在某個人房內賭博,而宮女們則喜歡三五成羣的磕着瓜子聊聊八卦。
因此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從趙瑗書房中出來的小豆子走的方向並不是自己的屋子,而是文德殿的後園!
小豆子的腳步越來越快,到了後園,他幾乎是跑着走的,還不時的回頭張望,驚惶且小心翼翼。
走到一處灌木叢旁,小豆子將那托盤往樹叢中藏去。接着迅速地到了後園的側門,由於後園還爲修葺完成,因此有些地方依舊比較荒涼些,這側門便是其中一處荒涼地。
這個時候,工人們都已經出了宮,後園一個人都沒有,小豆子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稍稍舒緩了一口氣,但腳下的步伐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
來到側門,小豆子正要移開那插銷,突然從旁伸出一隻手,將他拉入一旁的樹叢裏。
頓時,小豆子驚出一身冷汗,面色慘白,正要開口驚叫,那人快了她一步,將她的嘴捂着,低聲道:“別叫,是我。外面有人。”
聽見那人熟悉的嗓音,小豆子不確定地開口問道:“雲霆?”
直到,感覺那人點了點頭,他才終於籲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滿臉的冷汗,但那顆被嚇得怦怦直跳的心好久都無法舒緩。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隊整齊的步伐聲,那是巡夜的侍衛。若是剛剛沒有雲霆急忙拉了他一把,只怕現在他小豆子已經被那些侍衛逮了個正着。
待到腳步聲走遠,雲霆小心翼翼地又聽了半響,這才率先從樹叢裏鑽出,左右看了看之後,緩緩爲小豆子開了門:“瑗公子吩咐我在這裏接應的。”
“謝謝。”小豆子無比認真地忘了雲霆一眼。
雲霆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珍重。”
一切盡在不言中,小豆子轉身隱入夜色中。
三更將近,小豆子來到南宮門旁的一個牆角處,躲在陰影裏,靜靜的等待着。
忽然,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他慌得六神無主,這處雖然是轉角,陰影極重,但他這麼偌大個人,如何會藏得住,情急之下,他抬頭望向那一丈高的宮牆,當即一個飛身,撲了上去。因害怕被人瞧出一樣,他只能雙手扒着宮牆,吊在那宮牆上。
侍衛越來越近了,小豆子的臉上如豆大般的汗液急速滾落,不僅僅是因爲心慌,還因爲他那雙纖細的胳膊吊着着實受不了。
終於,當侍衛離去,小豆子雙手一鬆,從牆上掉了下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就在此時,三更剛至,一抹黑色身影在夜色的隱藏下迅速地從文德殿上方飛檐走壁而過,最終停在了冷嫦曦的房門前。
那黑影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確定裏面的人已經熟睡後,掏出懷中的匕首,輕輕地從外面將裏面的插銷撥弄開來,當聽到“咔噠”一聲聲響時,那人輕輕地推開了房門,一個翻身入內,迅速來到冷嫦曦衣櫃前,無聲打開櫃門,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將它放到了一堆衣服之下。
接着,來人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將屋門關閉。
前後連半柱香的時間都不到,文德殿中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樣,彷彿那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就在那人影才走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文德殿門口外傳來急切的叫門聲:“開門,快開門!”
看門的兩名侍衛頓時將手中的長矛伸出,呈交叉裝,惡聲惡氣地喊着着:“都這麼晚了,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快開門,大內侍衛!搜查賊人!”那領頭的侍衛口氣不善,帶着一絲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