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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吾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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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沉的落日預示着,又一天要過去了。

臉朝着東方,許戈目送着厲列儂離開的背影,落日餘輝把他的背影拉得長長的,長長的背影不時被橫伸出來的枝頭打斷,最終消失在小徑盡頭。

距離許戈說出那句“信不信,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到現在也只不過過去十幾個鐘頭。

在這十幾個鐘頭從睜開眼睛到現在許戈都在極度心不在焉中度過,好幾次她和厲列儂相處時都會不由自主說出“你說什麼?”

她總覺得厲列儂在和她說話。

數次的“你說什麼?”後厲列儂回視着她,然後就像被傳染般的問她“你說什麼?”

好吧,這一天,她和他都是極度心不在焉的兩個人。

這一天,他們用晚餐的時間比任何時候都來得早,早了差不多一個鐘頭時間,而且他們的晚餐是搬到陽臺上喫的。

之前許戈一直想在陽臺喫晚餐,可厲列儂都以露天不確定因素多而拒絕她的要求。

落座,厲列儂變戲法拿出一支粉色的花,粉色的花放在許戈左手邊。

瞅着她,低聲說了一句“等回家後我再給你買玫瑰花。”

放在左手邊那支粉色的花是仙人掌花,也是許戈第二次收到厲列儂送她的花,他送給她僅有的兩次花都是仙人掌花。

“這裏不方便買花。”厲列儂又說了一句。

抬起頭,許戈衝着他笑,輪到他的目光去打量那支仙人掌花。

“在墨西哥人眼中,仙人掌代表的就是堅強。”頓了頓,他說:“我覺得它很像你,所以我偷偷摘了一朵回來。”

拿起仙人掌花,淡淡的幽香傳來,對着厲列儂:“謝謝。”

“喜歡嗎?”他問她。

點頭,爲了不讓自己再次變成啄木鳥小姐,許戈補充:“喜歡。”

他垂下眼簾。

晚餐正式開始,晚餐期間他們一致做到沒說半句話,晚餐過後厲列儂看了一眼天色說我們去散步。

於是,他們沿着草地柔軟的所在行走着。

經過那顆樹時也不知道是誰先放開的手,繞過那顆樹之後,誰也沒有再想起再去牽住彼此的手。

來到一處寬闊的所在,厲列儂停下腳步。

她也只能跟着停下腳步,似乎想起什麼,他聲音帶着歉意:“看來我不能陪你散步了。”

“有事情要處理?”她問他。

他點頭,捧着她的臉頰,柔聲:“這裏空氣很好,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到處走走,待會我讓高雲雙來接你。”

“不用。”她搖頭:“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脣觸了觸她額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目送着厲列儂的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許戈這才移動腳步,環顧四周,到處綠意盎然,厲列儂說得對,這裏空氣真好。

腳步停在距離噴泉數十個腳步處,肩膀斜斜靠在假山處的人背對着她。

雖然靠在假山處的人半邊身體被石頭丘陵所擋住,許戈還是一眼就把那個人認出來。

閒暇時間方爲其是懶散的,保持同一個動作一呆就幾個鐘頭是經常的事情,他把這種舉動稱之爲冥想。

想往前的腳步在想起昨晚小禮堂發生的一幕微妙心態下收回,轉過身去,躡手躡腳想離開。

剛剛邁出第二步步伐,背後傳來——

“許戈。”

在方爲其調侃的目光下,許戈硬着頭皮來到他面前,方爲其看着她的表情無不寫着:我早已經看透了一起。

吶吶解釋着:“方爲其,我……我是不想打擾你的冥想。”

方爲其挑了挑眉頭。

周遭無人,甚至於連風也躲藏得無影無蹤,橫抱胳膊許戈居高臨下的看着躺在草地上的方爲其。

方爲其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

許戈不動也不動。

“我猜你有話和我說?”他懶懶的說着。

“沒有!”快速給出否定的回答。

方爲其閉上眼睛,一副不再打算搭理她的模樣。

眼看天色已經暗沉下來,也許阿特已經處理好他的事情,她現在應該回去了,可腳步遲遲不動。

最終,許戈在方爲其指定的位置躺了下來。

草地可真柔軟,頭頂上的那方暮色油畫一般,蒼涼而厚重。

目光直直凝望着那方暮色,直到它變成深色,深色的天際讓周遭變成一張大網,黑色隨着那張大網無邊無際的擴散着。

閉上眼睛,叫了一聲方爲其。

“嗯。”他從鼻腔懶懶哼出。

一旦眼睛閉上,那些深埋在心底裏的東西就迫不及待的竄了出來,來到你的舌尖。

只要你一開口,它們就幻化成爲了語言。

“方爲其,延邊冷麪還是那種味道、蜜餅也還是那種味道、可……可阿特變得不一樣了。”

周遭寂靜如死,獨自說話的人聲腔慌張。

手掌心輕輕貼在心上位置,心裏默唸着“阿特”,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了從前的狂浪與張揚、以及無處宣泄。

“而我也……也不一樣了。”

有着很溫暖溫度的手蓋在她垂放在草地上的手背上。

“你當然會不一樣,我們都是一羣爬樓梯的人,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每爬上新的階梯,站在階梯上回望時,都會感覺到自己的變化,許戈你現在是二十六歲。”

也許吧,暗夜裏她也如是這麼的和自己說着。

可有一點許戈可以確定,從不管她站在那個階梯上,唯一、一成不變的是關於厲列儂那個男人。

怎麼會那麼愛呢?痛着愛着、快樂着。

可現在昔日的痛和愛、和快樂卻是遍尋不獲,二十六歲的許戈這是怎麼了?

暗沉的夜裏她想啊想啊,然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了。

可她還是不相信,於是在昨晚,藉着小禮堂時喝下少量的酒,藉着那在身體裏揮發的酒精,她和她的阿特說。

“阿特,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

如果她的心靈是一片汪洋的話,那句話就是平地而起的滔天駭浪,可也僅僅是一個長長的午覺時間,那種隨時隨地會攪得她無法安生的滔天駭浪無所追尋。

昨晚,許戈在說那句話時心裏安靜的出奇。

真的只是睡了一覺的時間而已。

許戈再次睜開眼睛時,漫天的繁星。

這真的是一個適合講故事的夜晚,從前都是聖殿士講給她聽,現在故事就讓她來講吧。

“方爲其,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許戈說。

剛好,她知道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當然以很久很久以前拉開帷幕。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女孩被一位有着漂亮臉蛋的男孩迷惑住了。”

“就這樣,那位小女孩一路上跟在漂亮男孩的屁股後面,跌跌撞撞的追着漂亮男孩跑,春天田埂上的花很漂亮,夏天頭頂上的日頭像毒龍的火舌,秋天沿路的樹木都變成大片大片的金黃色,冬天的雨和雪花總是把人的皮膚割得生疼生疼。”

“就這樣,很多很多個春夏秋冬之後,有一女孩的腳步停在一處裂縫前,河水在路上衝出了一道裂口,女孩卯足了力氣,飛躍——”

“‘砰’的一聲,女孩結結實實摔了一跤,她沒有跨過那個裂口,女孩就想或許她的腳走累了,她應該停下來睡一覺,等睡完覺之後再去追漂亮男孩好了。”

“然而,那一覺醒來之後女孩發現對男孩的漂亮面孔產生了免疫,換另外一種說法就是——”眼眶裏盛滿了淚花:“不愛了,女孩不愛男孩了。”

“那神奇的一覺之後,女孩不愛男孩了。”

到了這裏,故事也結束了。

“方爲其,這個故事很無聊吧?”她問他。

在許戈以爲她那無聊的故事讓方爲其都睡着了時——

耳畔傳來:“不,那是我迄今爲止聽過最盲目的故事,而且,這個故事有點悲傷。”

“春天田埂上的花很漂亮可女孩無暇欣賞,夏天頭頂上的日頭像毒龍的火舌,可女孩不能躲在綠蔭下去躲避,秋天沿途上樹木掉下了金黃色的葉子女孩很想彎腰撿起放進筆記本裏,最艱難的是冬天,冬天的風雪讓女孩很想躲在被窩裏睡懶覺。”

“可她不敢,因爲漂亮男孩有一雙天生很長的腿,漂亮男孩每走一步她得跨好幾步才能跟上。”

“她沒有偷懶的空間,她得日以繼夜的奔跑才能緊緊跟住他的腳步,就這樣女孩跟在漂亮男孩身後,一百米、一千米、一千公裏、一萬公裏,數之不清的路在她腳下延續着,跑久了會累是很自然的事情,可讓女孩覺得最累的是,漂亮男孩從來就不曾回過頭來看她。”

“哪怕一次也好,哪怕一次回頭看她,她也可以跨過那道裂口。”

許久——

誰都沒有說話,世界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曠靜寂,頭頂上,漫天的星光早已經模糊不堪。

閉上眼睛,那個故事許戈講得有點累。

眼睛剛剛閉上,從空曠靜寂的世界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聲音。

那是年輕的女性聲音,來自於林中深處,聽着似曾相識的模樣,遠遠飄來,如夢如幻,年輕女性的聲音呈現出驚呼狀,驚呼着:厲先生——

聽清楚之後,許戈迅速從草地起來。

“怎麼了?”方爲其問她。

“我好像聽到——”話說到一半,停下。

周遭一如既往的安靜着,樹葉靜悄悄的,偶爾來到耳邊的是夏蟲的聲音,那年輕的女性驚呼聲聽着更像是來自於她的幻聽。

“方爲其,你剛剛有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嗎?”小心翼翼問出,在得到方爲其的確認之後許戈一顆心這才鬆懈了下來。

方爲其說沒聽到。

來自於林中深處年輕女性的聲音應該是來自於她的幻聽。

方爲其是一名密碼員,要知道每一名密碼員都最需要具備超強的視力和聽力。

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和方爲其說了一聲“再見”許戈匆匆忙忙的回到住處。

厲列儂還沒回來,顯然他的事情還沒處理好,這個想法讓許戈回程路上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來。

一直到許戈洗完澡、準時躺在牀上時厲列儂還回來。

十一點,許戈給厲列儂打了電話,電話沒人接聽,五分鐘後,許戈再給厲列儂打電話,這次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端很淡的聲音“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厲列儂的話讓許戈的心又放下了一點點,握着電話吶吶的,很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吶吶間,電話那邊依然延續着淡淡的語氣:“事情有點棘手,需要費點時間,你先休息。”

“好……”成功的讓自己蹦出一句。

在厲列儂即將掛上電話的最後一刻許戈叫住了他。

“有事?”他淡淡的問。

電話彼端從語氣乃至聲音明明是許戈滾瓜爛熟的厲列儂模式,她所熟知的習慣的。

可她說熟悉的模式到了這會兒,卻讓她開始耿耿於懷了起來,那耿耿於懷是什麼許戈現在無從去顧及。

“阿特。”語氣小心翼翼的:“你一直在處理事情嗎?”

“嗯。”

“在你處理事情期間有沒有離開過?我是說出來散步什麼的。”

“許戈。”電話那邊的聲音略帶不耐:“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沒……”結結巴巴的:“我沒想表達什麼,那……那你去處理……”

厲列儂的電話掛得乾脆利索,甚至於連給她把話說完的時間都沒有。

握着電話,許戈心裏想着,那男人幾個小時前還明明給她花,給她花時一副坐在他眼前的女人貌若天仙的模樣。

也只不過過去幾個小時,貌若天仙的女人儼然已經變成俗不可耐,那變化可真快。

轉而一想,想及醫生說的話許戈就心安理得了起來,恐怕在接下來她還有小段時日要面對1942領導人的喜怒無常了。

許戈的一顆心到了這時也徹底的放下了。

說也奇怪,這個晚上許戈一閉上眼睛就直接進入了睡眠狀態。

牆上的鐘表滴答滴答響着,房間裏除了鐘錶的聲音還有女人均勻的呼吸聲。

鐘錶聲和着女人的呼吸聲無限延續着,夜十分的深沉,房間出現了第三種聲響,那是腳步聲,腳步聲很輕。

輕輕的腳步聲來到牀前,那站在牀前的修長身影一動也不動,長時間在黑暗中的靜止讓那身影宛如石化。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站在牀前的人似乎意識到什麼,身影在轉身離開時腳步顯得艱難。

輕輕的腳步聲沿着來時的路離開,房間重新迴歸安靜。

紅瓦磚切成的長廊靜悄悄的,那個在長廊上行走的人每走十幾步都需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從那人走路的狀況來看,應該是腳受傷了。

還沒睜開眼睛時許戈的手就下意識在腰間位置摸索着,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腦子裏模糊想着,到底少了哪樣呢?

睜開眼睛的五分鐘後,許戈知道了少了的那是什麼。

少了厲列儂。

身邊位置涼涼的,從分散在枕頭的摺子印上許戈可以判斷厲列儂昨晚沒有回來,這個念頭讓她瞬間睡意全無。

正在準備早餐的是高雲雙和陳丹妮,高雲雙告訴許戈,厲先生因爲要處理的事情比較多,接下來厲先生的大多時間都會呆在他的臨時辦公室。

高雲雙的話讓許戈在心裏咒罵那些人,厲列儂現在可是一名病患,讓一名病患去處理那麼多的事情,太壞了。

厲列儂還讓高雲雙傳話給她,讓她不要亂跑。

在高雲雙和許戈說那些話時,陳丹妮的表情略微的奇怪。

高雲雙的傳話讓許戈扶額,她只是沒了六年的記憶,她能跑能跳,身體機能好着呢。

這個時候許戈也沒往別的地方想。

三個小時後,許戈從幾名1942女成員口中聽到厲列儂昨晚受傷的事情。

差點用槍指着那幾位臉上表情寫滿“我闖大禍了”的女成員,如果當時她手裏有槍的話。

在許戈搬出自己是“厲太太”的身份時,其中一位才聲音小小的說出。

“厲先生昨晚扭到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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