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瑟咖啡廳是海城最頂級的咖啡廳之一,位於最高建築海藍明珠的頂層,視野開闊,透過玻璃窗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
今天,原本就奢華高雅的咖啡廳中又添了一絲浪漫。
從入口處開始,整個咖啡廳都被玫瑰包圍。新鮮空運到的卡羅拉紅玫瑰,花朵大而明媚,氤氳了滿室甜蜜的香氣。
店員們忙碌着佈置香檳和氣球,不時瞟一眼落地窗前站着的高大男人,心中不無豔羨地想着,到底是怎樣的女人能享受到這種幸運。
只是告白而已,就捨得如此一擲千金。
……
封瀚垂眼看了眼腕錶,眉目柔和。
兩點四十五分。
他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期盼過一個時刻的到來。
時間又過去兩分鐘,封瀚有些焦躁和緊張,他忍不住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
爲了顯得正式,他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西裝,剪裁得體的布料更顯身材筆挺,白色的熨燙整齊的襯衫束進褲腰裏,腰線勁瘦,雙腿修長。
封瀚對着鏡子整理了下領結,確保萬無一失了,才又走出去。
他忍不住發了條消息過去——
“到哪裏了?彆着急,注意安全,遲到也沒關係。”
對面很快回覆:“還差一個路口,不會遲到的,三點見。”
封瀚的眼神更加溫柔,他躊躇着想再說點什麼,思路被一個突然闖進來的電話打斷。
皺了皺眉頭,封瀚接起來:“不好意思,在忙,有什麼事稍後——”
對面傳來溫縉的笑聲,有些陰涼:“fk的幕後是你吧?隱藏得很深啊,封少。我也是到今天才查出來,陳茭白是你母親的名字。嗯,你在忙?我猜猜你在忙什麼,忙着給楊驍打掩護,趁着熱度再用他賺一筆爛錢嗎?”
“溫二少。”封瀚聽出溫縉的聲音,他看了眼腕錶的指針,捱下怒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也沒時間和你扯東扯西,如果你有任何事,請直接找我的經紀人江野。謝謝。”
封瀚的那句“謝謝”徹底把溫縉點燃,顧不得什麼臉皮,溫縉摔了手裏的鋼筆,破口大罵:“封瀚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楊驍的事沒有你的手筆傻子纔信,你怎麼能那麼無恥呢,用傷害我妹妹的代價去捧手裏的一個吸du犯?你想錢想瘋了嗎?!”
封瀚的臉色也沉下來:“楊驍怎麼了?”
“你還裝?”溫縉被氣笑,“行,你不管,我來管。我已經蒐集到了楊驍吸du的證據,連帶着他以前被壓下的醜聞,三天內不讓他身敗名裂去蹲局子老子他媽的跟你姓!”
封瀚也被惹惱,他對楊驍本來沒什麼好感,但溫縉這麼說,他也情不自禁反脣相譏:“行,你去啊。溫縉你就那麼自信,以爲星娛手下的藝人多幹淨?我告訴你星娛劈腿的piao娼的崩人設的明星也是一抓一大把,我手裏的黑料多的是,你要是動我手下的人,那咱們就試試,看誰能鬥得過誰。”
“封瀚,你還沒意識到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嗎?你以爲我針對你?”
溫縉咬牙切齒:“我告訴你,是因爲我的妹妹因爲你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了傷害!第一次,行,我們有錯,兩家聯姻的決策違背了你的意願,你不管不問,我妹妹愛上人渣是她倒黴,溫家認栽!這次呢,憑什麼爲了捧楊驍拉上我妹妹,她是無辜的她有什麼錯?!”
“溫二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現在很忙,如果你覺得不滿,去找公關部。”封瀚指節不耐地敲着桌面,聲音裏裹着怒氣,“我不是幼兒園園長,沒有精力去評判每個小朋友的對錯,我也不想和你討論誰對誰錯這種無聊的問題!”
“這是娛樂圈,資本圈,玩的就是不入流的手段,拼的就是流量和熱度。作爲商人,楊驍是我的藝人,這些年來我砸在他身上的錢沒有五千萬也有三千萬,在合約失效之前無論他出了什麼事我都會保他。至於對你妹妹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如果你需要的話,fk會賠償,具體細則請你聯繫法務,在此之前我不會對你做出任何私人承諾。”
他的聲音冷淡自持,說到後面幾乎沒有情緒的起伏:“最後,楊驍今天發生的事情我不知情,我也不會無聊到去策劃拿你妹妹做噱頭吸引輿論,因爲我根本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如果你覺得你妹妹很委屈,那麼從今以後,請她離我遠一點。”
溫縉氣得牙齒咯咯作響:“封瀚我幹你大爺——”
下一秒,封瀚直接按了掛斷。
世界終於清靜。
好好的日子裏平白無故被人打電話罵了頓,真是操蛋。
封瀚想去摸煙,顧忌女孩子可能不喜歡煙味,又作罷。
他靠在桌沿邊平復情緒,想起溫縉剛纔的話,掏出手機來看了眼微博。風平浪靜,沒有關於楊驍的話題。
頓了頓,給江野發了條消息:“楊驍出什麼事了?”
江野很快回覆:“已經解決,勿念。”
掃了眼,封瀚把手機扔到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
溫漾咬着脣站在門口,她凝視着那個背對着她的高大身影,耳邊不停地迴響着他說的話:
“我根本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如果你覺得你妹妹很委屈,那麼從今以後,請她離我遠一點……”
溫漾極力地剋制纔沒有當場哭出來。
但想了想,又覺得很好笑。
陪她聊了快一個月的客戶,怎麼會是他呢?
他到底想做什麼?她那麼重視那麼珍惜的一份工作,難道就是他無事閒來像逗貓一樣的消遣嗎?
這些花又是什麼意思?
千萬別說是喜歡她,世上哪有這麼不值錢的喜歡,簡直是對“喜歡”這兩個字的侮辱。
今天真的好奇怪,像一場夢。
有店員注意到了她,精緻漂亮的女孩子,在門口站着,又哭又笑,眼睛裏都是悲傷。
陽光很溫暖,玫瑰很鮮豔,她很美,但和這一切都格格不入。
店員走過去,輕聲問:“小姐,需要幫助嗎?”
溫漾緩緩呼出一口氣,露出得體的微笑:“謝謝,不用了。”
她轉過身,門口的玻璃鏡上映出封瀚的影子,他低着頭在看錶。
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的臉,冷淡疏離的氣質,絕佳的身材。他那樣的人,即便站在那裏什麼都不做,也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
溫漾恍然發現,時間或許真的能沖淡一切,曾經愛得那麼深的人,再見到他,竟然沒有了心動的感覺。
電梯升上來,溫漾走進去。
她選擇無聲地離開。
……
三點整,封瀚沒有等到他想等的人。
他心裏有些慌,安慰自己不要多想,又發了條信息過去:“到哪裏了?”
十五分鐘過去,消息石沉大海。
封瀚的眼睛緊緊盯着屏幕,喉結艱澀地滾動,期盼能得到一句哪怕只有一個標點符號的回覆。
他的心漸漸沉下去,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她可能不會來了。
按照原來的安排,牛排上桌,服務生端着香檳過來,輕聲問:“先生,需要現在開瓶嗎?”
封瀚沉默了片刻:“不開,放下吧。”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等。
三點半。
偌大的餐廳依舊空蕩蕩的,玫瑰的香氣聞久了已經麻木,牛排漸漸冷掉,封瀚開始坐立不安。
他站起身,在餐桌邊來回走動,忍不住又發了一條消息:
“到哪裏了漾漾,說句話好不好?我很擔心。”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覆。
心底的不安已經無法剋制,封瀚眼神迷茫地看着桌上的玫瑰,他不住地想着,是不是剛纔說錯了什麼話,或者之前做錯了什麼事,惹她生氣了?
“漾漾,我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你不喜歡玫瑰嗎?”
“別生氣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歡喝咖啡,我們可以換個地方,或者你今天很忙,我們換一個時間見面,都可以的。”
“不要不說話好不好,回答我一句。”
“我真的很擔心,漾漾,你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說句話吧,求求你了。”
……
四點整,牆壁上古樸的掛鐘撞了十六下。
牛排已經冷透,散發出淡淡的腥味兒。
封瀚盯着曾經偷拍過的照片出神,他知道她不會來了,但到底爲什麼?
沒有被拒絕的生氣,他只是覺得委屈和擔心。
他很害怕她真的出事。
封瀚往上翻這段時間的聊天記錄,逐條地看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去讀她說的話,想象她當時的語氣。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心酸,恐慌。襯衫的領口勒得太緊,讓人喘不上氣,封瀚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單手把領結解開,扔在一旁。
……
很快,五點鐘。
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店員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天哪,怎麼回事,封天王被放鴿子了嗎?”
“不知道啊,翰哥的臉色好差,感覺他快哭了額。”
“女生沒來?不是吧,這麼浪漫的告白都不來?這也太狠了吧。”
“不對!”那會瞧見溫漾的女店員忽然反應過來,“我好像見着那個女生了,她來了,但是很難過的樣子,什麼話都沒說又走了。我本來以爲是走錯了,現在想想……”
衆人面面相覷。
……
“封先生。”女店員走到封瀚的身邊,輕輕喊了聲。
封瀚已經很疲憊,聽着有人叫他,猛地抬頭,眼睛亮了下:“她來了?”
“不是……”女店員把那會發生的事又對封瀚描述了遍。
封瀚的心越來越沉。
他下意識去摸兜裏的煙,煙盒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頭低到一半,動作頓住,又唿地一下站起來。
封瀚面沉如水,皮鞋踏在煙盒上,碾過去,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封先生——”女店員愣了下,想叫住他,被同事扯了下胳膊。
“別喊了,女孩子都不會來了,留下又有什麼用。”
她轉頭看了看,搖頭道:“就是可惜了這些玫瑰花,多漂亮呢。”
……
封瀚打開車門坐進去,車門嘭的關上。
鑰匙插|進,很快,車燈大亮,發動機沉悶的聲音響起。
封瀚右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地面,想啓動車子,脣線繃緊,忽的又鬆開手——
爲什麼要走?
爲什麼來了又要走?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車內的空氣幾乎凝滯,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愣神片刻,手機忽的傳來消息提示聲,封瀚脊背一振。
去摸手機的時候,封瀚在心裏想着,走了也沒關係,只要你現在和我說一句話,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原諒。
看到屏幕的那一瞬,封瀚眼神頓時冰住。
“對不起封先生,我想我們還是不太適合合作,定金已經原數退回您的賬戶,感謝您這段時間的指導,祝您生活愉快。”
這是什麼意思?
封瀚艱澀地嚥了口唾沫,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組織半晌語言,終於寫好一句話發過去。
對方拒收。
他被從列表裏刪除了。
封瀚愣愣地看着手機,無法接受他被甩了的這個事實。
或者說,連被甩都算不上。
江野的電話打過來,語氣輕鬆:“怎麼樣啊boss,見着人了沒有,是不是該慶祝下,嗯哼,成功擺脫母胎單身狗的稱號?”
“滾。”封瀚冷冷罵了句,掛了電話。
江野再打過去,對面就關機了。
常曉樂在一旁問:“怎麼樣?認出來了嗎?”
“應該是沒等到人吧。”江野鬆了口氣,“如果認出來他喜歡的人就是溫小姐,就不是現在的一個滾字了。他得瘋。”
常曉樂深表贊同:“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但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我才後悔莫及。”
“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如此……”江野忽然反應過來,“別背臺詞了。”
“明天巡演最後一站,就在海城,閉幕和開幕一樣重要。”
江野聲音淡淡的:“至於明晚之後會發生什麼,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
……
溫漾沒有立刻回家。
她先是喫了藥,然後開車在街上轉了一個小時。
後來頭實在痛,眼睛也模糊了,她才意識到身體的不對勁。
腦子裏像是灌了鉛,渾渾噩噩,昏昏沉沉,胸口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喘不上氣。
溫漾把車停在路邊,打電話讓溫澤來取車,她坐在馬路邊上,又喫了一次藥。
拉上挎包拉鍊的時候,一張硬硬的卡紙探了出來,溫漾取出來對着路燈看,是封瀚最後一場巡演的門票。
海城,明天。
她出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當初說要再來最後看一次封瀚的巡演,和過去告別,等最後一場曲終人散,她的執念也就散了。
沒想到這麼巧,最後一場竟然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