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山的大雪落起來就沒完, 整座山被雪覆蓋,看着倒是有種別樣的美。
卡卡陷在一場漫長的夢境裏,在夢裏,他孤孤單單的, 只有自己。
小魚不知道去了哪裏, 卡卡想要把小魚找回來, 卻找了好多好多個地方後, 都沒有找到。
找不到小魚,也找不到哥哥。
卡卡抱着膝蓋,在心裏想,他應該是徹底消失了吧,代替哥哥,隨着大惡靈蘇週一塊兒消失。
天地間不會有他的存在。
“爲什麼……”
卡卡忽然委屈的喃喃道:“爲什麼我還要在這裏呢。”
在這種, 彷彿夢一樣的地方。
沒有人陪他,他有點害怕了。
這個只有他一個人的夢境裏, 是在某個夜晚,突然破碎的。
“卡卡。”
熟悉的聲音,響在卡卡的耳畔, 讓卡卡有那麼一瞬間, 覺得自己還是在做夢。
“卡卡。”
是哥哥。
哥哥還在叫他!
卡卡驟然睜開眼睛, 跟面前的人視線撞到一起。
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了哥哥的臉, 看到了哥哥眼裏的淚, 看到了哥哥對他張開的雙臂。
卡卡鼻子一酸,想要跟着哭,可他根本沒清醒幾秒,就昏沉沉暈了過去。
再醒來, 是第二天。
哥哥坐在他的牀頭,雙手託着下巴,專注的看着他。
迷迷瞪瞪的卡卡,還沒醒神,就被哥哥捏住了臉。
“太好了。”
時樂捏着牀上傻弟弟的臉,吸了吸鼻子:“你要是回不來,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當初,認卡卡做弟弟的時候,時樂就承諾了他,以後會保護他。
結果到最後,是他被卡卡保護了。
卡卡看着哥哥眼睛紅紅,又要想哭,他忙抬起手,給哥哥擦擦眼角:“不哭不哭,我,我回來了。”
時樂一把將他抱住,兄弟倆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眼圈都是紅的。
卡卡是被最後一條小魚,笨笨,給保住了一線生機。
薄聞時順手將他帶回來,把他滋養於蘊含靈氣的水溝裏,平日裏又給了些恩惠,讓他脫胎換骨而來。
現在的卡卡,不再是什麼心魔卡卡。
他已經是個自主的個體,非人非鬼非妖,認真算起來,可劃爲精怪一類。
就連以前不怎麼好的腦袋瓜,現在重來一次,卡卡也不笨了。
“哥哥。”
卡卡穿着時樂給找來的衣服,忐忑不安的拽着時樂的手腕,小聲問道:“他們會喜歡我嗎?”
這會兒他們倆,要去見時賀跟羅澧,哥哥說,他的爸爸跟爹爹,以後可以分給他。
卡卡很羨慕哥哥的爸爸和爹爹,他腦子裏有了記憶,知道那兩個人這上千年來,都寵愛時樂寵愛到了骨子裏。
可同時,他也記得,那兩個人不喜歡自己。
曾經身爲心魔的自己,被所有人都討厭着。
“你現在是好卡卡。”
時樂拉着他,跟他說道:“大家都喜歡你。”
卡卡還是很緊張。
“嘎吱——”
門被時樂推開,藏在時樂身後的卡卡,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腦袋都不敢抬起來。
他很怕,很怕一抬頭,就看到別人對他厭惡的眼神。
“卡卡。”
有溫柔的聲音響起,同時,卡卡的腦袋被人摸了下。
“怎麼不進來?”
時賀笑着把垂着腦袋的小孩兒給帶進房間裏:“抬頭看看,我們給你準備了些禮物。”
卡卡在關鍵時刻救下了時樂,對於時賀時賀跟羅澧來說,他們怎麼可能再討厭他。
不但不討厭,他們被時樂叮囑了好多遍,現在對卡卡,他們給出了最好的態度。
卡卡鼓起勇氣,抬起頭。
入目的是懸浮着的氣球,還有星星燈,桌子上放着各種禮物盒子。
房間裏,有時賀跟羅澧,還有薄聞時,還有白琅……
他們都在看着自己,目光裏全都帶着善意。
“這些禮物是我們給你準備的。”時賀把他牽過來,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道:“樂樂跟我說了,他認定你是他弟弟,既然這樣,那以後,你就跟着時樂叫我和羅澧,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卡卡聽到這話,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這對所有人都羨慕的夫夫,他們,他們願意接納自己……
卡卡覺得,自己現在整個人,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我願意。”
沒有人不想要這麼一對爸爸跟爹爹,卡卡身爲時樂曾經的心魔,他的誕生,其實就是時樂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再加上他代時樂而死,所以時賀和羅澧願意聽時樂的,把卡卡接納到他們家裏。
“爸爸。”
“爹爹。”
“哥哥。”
卡卡在叫出最後一個稱呼後,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時樂。
“哥哥,卡卡有家了。”
這麼多年,他被驅趕,被封印,被困在莊園……
如今,終於有人要他了。
他不再是個被丟掉的孤兒,他有哥哥,有爸爸,有爹爹。
時樂安撫的輕拍着他的背:“卡卡乖,別哭了。”
“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小孩兒,如果有人敢欺負你,我們一定護着你。”
卡卡揉着眼睛,在時樂的安撫下,還是哭的眼睛都腫成了桃子。
時賀和羅澧每人給了他一個厚厚的紅包,又抱了他一下。
卡卡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可在這裏待着待着,他就不再惶恐了。
“爸爸,我跟哥哥堆了個特別大特別大的雪人。”
被時賀還有時樂天天投餵,卡卡現在臉上都養出了軟嘟嘟的肉,看着討喜又好看。
他一陣風兒似的跑到屋裏,拉着時賀要出看雪人。
時賀溫柔,卡卡現在可黏着他。
“等一下。”
時賀沒急着跟他出去,而是拿了藥膏,把他凍紅的手給抹了
遍:“好了,我們出去吧。”
卡卡彎着眼睛,重重的點點頭,隨後牽着時賀走出去。
“爸爸,看球!”
外頭,玩瘋了的時樂,團着小雪球對着時賀發射。
時賀挑了挑眉,躲過雪球,開始反擊。
打雪仗這種幼稚的遊戲,時賀每年冬天都會陪着自家崽崽玩兒。
今年,雪地裏多了一隻崽。
幾人玩到天黑,時樂累出原形小糰子,剛要跑回家歇着,就被路過的白琅,十分手欠的把他拎起來。
“啪嗒。”
白琅把他扔進了雪堆裏。
雪堆很深,時樂被丟進去,瞬間整隻糰子都沒了。
卡卡:“???”
我哥哥呢!
卡卡飛快地跑過去,在雪裏扒拉哥哥。
好不容易被扒拉出來的時樂,趴在卡卡懷裏,悲憤的發誓要薅禿大白鶴的毛!
卡卡低頭哄着哥哥,還帶哥哥去烤火。
時樂溼掉的毛毛被烤乾,心情這纔好了點兒。
“卡卡,我睡一會兒,待會薄聞時來了,你把我給他就行。”
“嗯!”
卡卡答應一聲,讓哥哥在自己腿上趴着,靠着火堆,時不時還給哥哥翻個面。
烤了好一會兒火,哥哥的老公薄聞時找了過來。
卡卡自覺把哥哥遞過去,遞過去後,他還從火裏刨出來一個紅薯。
“嫂,嫂子。”
很慫薄聞時的卡卡,底氣不足的叫着薄聞時,並且示好的給了個紅薯:“很甜的,你要喫嗎?”
薄聞時垂眸,看看黑漆漆的烤紅薯,再看看臉蛋被蹭黑的卡卡。
“不用了。”
他淡聲道:“把紅薯放回去,樂樂醒了我讓他過來喫。”
卡卡聽到哥哥要喫,頓時又高興起來。
他目送着薄聞時把時樂帶走,瞅着薄聞時的背影,忽然覺得,薄聞時好像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他不做壞事,這個人,好像就不會再揍他。
“真好。”
卡卡把自己要喫的小一號紅薯給扒開,咬了一口甜絲絲的紅薯芯,愜意的眯起眼睛。
現在的一切都特別好。
薄聞時說,他的小魚,以後會做正常的小魚。
而他,以後也是個正常的小孩兒,有家有親人。
歲月眷顧,所有的美好,都對他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