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一路安靜,方幼宜靠着自己那一側的車窗,一直偏着頭看車窗外,完全把一旁的人當空氣。
到方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車剛停下,方幼宜就拉開自己那一側的車門先進屋。
方家的幾個長輩都過來了,方老太太坐在輪椅上,邊上是她二叔家的小堂弟。
老太太前段時間動了個小手術,一直在住院,方幼宜領證的事她也知道,老太太倒是對紀臨舟很滿意。
“幼宜回來了。”
一旁短髮的中年女人開口先打招呼。
方幼宜抿了下脣,開口叫人,
“二叔二嬸,”
又看向輪椅上的老太太,
“奶奶。”
老太太應了聲,往她身後看,
“臨舟呢?”
“奶奶。”
紀臨舟從外面進來,開口叫人。
“?。”
方老太太很喜歡紀臨舟,一看見人立刻笑開了眼 ,客廳裏的氛圍也因爲他過來而變得活躍起來,連一旁向來話少的大伯也主動開口跟紀臨舟講話。
方幼宜覺得大家的區別對待太明顯,心裏默默有些嫉妒紀臨舟,看紀臨舟過來也沒轉頭看他。
“都到了?張嫂,讓廚房準備把湯先端上來。”
盛穎從樓上書房下來,朝着廚房那邊開口。
方幼宜還在跟她冷戰中,沒開口叫人,在沙發邊上幫方老太太剝桔子。
紀臨舟則是早就被方家大伯大伯母和二叔二嬸他們拉到餐桌那邊了。
等菜上了桌,方幼宜才推着方老太太去餐桌那邊。
“幼宜,你跟臨舟坐那邊。”
盛穎邊說邊起身過去幫方老太太先盛湯。
方幼宜不太情願地坐過去。
“今天叫你們回來也是一塊商量婚禮的事情,請柬我已經準備發出去了,你奶奶不太方便,婚禮在京北這邊就定在國內,酒店和教堂你們自己過去看看,設計師會幫忙介紹佈置。”
盛穎一邊給老太太盛湯一邊說。
方幼宜臉色有點不好看,但看了眼對面餐桌的老太太和方家的幾個長輩,還是什麼話也沒講。
紀臨舟倒是神色平靜,主動開口道,
“聯繫了婚禮設計師,這周我帶幼宜去看看。”
“就你們兩個去?要不讓小敏也跟着一塊,”
二嬸在旁邊開口,
“小敏對這個熟,學的也是設計。”
方敏是二嬸的女兒,方幼宜跟她關係一般,並不太願意。
“人家新婚夫妻去看婚禮場地,你讓小敏跟着去幹什麼?”
大伯母在一旁打斷,有些陰陽怪氣,
“再說小敏不是忙着學業回不來嗎?”
當初聯姻的時候二叔家一度都想讓方敏去跟紀家聯姻,但不知道爲什麼被紀家回絕了。
二嬸臉色難看了點,沒再說話。
盛穎給老太太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幼宜她年紀小,性格天真,也什麼都不懂,有事你看着來就好。”
方幼宜低頭面無表情喫飯,從小到大這樣的話她從盛穎口中聽了太多,早就沒了感覺。
從大學選專業開始盛穎就對她不滿意,認定她跟她生父方教授一樣,都是自私天真的人。
“沒關係,婚禮按照她喜歡的來辦。”
紀臨舟口吻平淡,
“其他的,都不重要。”
方幼宜動作頓了下,側頭看了他一眼。
紀臨舟神情淡漠,並沒有看她,只是盛過湯推到她跟前。
盛穎似乎略微有些意外,但也沒再說什麼。
張嫂做的菜全是港城那邊的口味,過分的清淡,完全不符合方幼宜的胃口。
方幼宜沒怎麼喫就起身找了藉口上樓去她之前的房間拿東西。
本科畢業後方幼宜基本上就沒怎麼回過家。
平常家裏只有方老太太跟張嫂在,盛穎也總在公司那邊忙着,方淮晝出國後這些年就更不用說了,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方幼宜的臥室其實也沒什麼東西,該拿走的早就拿走了,上來純粹是因爲不想在餐桌那邊跟他們呆在一塊。
方幼宜在臥室裏待了會兒。
一直等到張嫂上樓叫她才離開。
她沒跟盛穎打招呼,直接出門先上了車。
徐易在車邊,看見她剛剛想開口,方幼宜已經直接拉開車門。
上了車方幼宜才發現紀臨舟早已經在車上,車廂裏還有一股很明顯的酒精味道,很顯然是紀臨舟喝了酒。
他閉着眼靠坐在椅背上,西裝外套放在後排座椅上,橫亙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有些越界。
方幼宜皺了下眉,估計是她大伯和二叔的傑作。
她也沒管,只把他的外套往邊上挪了挪,給自己騰出來位置。
紀臨舟似乎被她發出來的動靜聲音吵醒了,他睜開眼睛,視線有幾秒鐘短暫地落在她身上,神情有些冷淡,像在辨認她是誰。
方幼宜以爲他喝多了不認識自己是誰,指着自己的臉說,
“我是方幼宜。”
紀臨舟沒說話,盯着她看了會兒,過了有半分鐘才嗯了聲,重新閉上眼睛轉過臉沒再看她。
徐易直接開車把他們送到了公寓那邊。
紀臨舟喝了酒,方幼宜原本還有點擔心他可能不太方便上去,但車才停在地下車庫,他就自己拉開車門先下了車。
徐易沒跟上去。
方幼宜從另一邊下車,跟在他身後,偷偷觀察他有沒有喝多。
等電梯的時候紀臨舟並沒有跟她說話。
兩個人分開站在一旁,並不像是夫妻,而是剛好搭乘在等同一部電梯的陌生人而已。
電梯到了一樓,紀臨舟先邁步進了電梯,伸手扶着電梯門,等她進來。
比起在剛纔在車裏的樣子,他看上去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喝過酒的樣子。
方幼宜走進去,跟他站的距離稍微有點遠。
等到了樓層,方幼宜先一步出電梯,過去按密碼鎖開門。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過於着急,她連着按錯了兩次,準備按第三次的時候,一隻骨節修長的手伸過來,擋住了她按鍵的手。
鼻息間捲了點很淡的菸草味道和木質冷香。
紀臨舟站在她身後,捱得有些近,側低着頭看她,把西裝外套遞給她。
方幼宜愣了愣,接過他的外套,稍微挪了點距離。
紀臨舟恍若未覺,低着頭操作了幾下,轉身看她,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過來。
方幼宜走到門口的監視器那邊,看着上面的瞳孔錄入。
紀臨舟接過她手上自己的外套,讓她站到自己的位置,
“看上面。”
他從身後抬了抬她的下巴,示意她抬頭看上面閃爍的紅色鏡頭。
方幼宜身體僵硬了下,抬頭看着監控器裏自己的表情,覺得有點傻。
“那邊。”
紀臨舟站在邊上,一邊操作一邊教她看的方向。
監控器裏兩個人的身影捱得有些近,方幼宜感覺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後,肩膀還時不時擦過她的頭髮,耳邊的髮絲有些癢癢的。
他是不是離得有點太近了?
“好了。”
紀臨舟退後一步,視線看向她,
“試試開鎖。”
方幼宜往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看前面的密碼門鎖。
門滴一聲打開,她鬆了口氣,立刻擰開門把手推門先進去。
客廳裏的燈也早在進門的時候自動打開,一片明亮刺眼。
方幼宜換了鞋,先往沙發那邊走。
早上離開的時候她的筆記本還放在那邊。
紀臨舟把外套隨意的丟在一旁,掃了眼沙發那邊的人,走到島臺那邊去倒水。
方幼宜拿了自己的筆記本就要上樓,但又停了下腳步,轉頭看島臺那邊喝了酒好像不是很舒服的人,想到他剛纔在方家也幫自己說話了,猶豫了下開口,
“你,需要我幫你煮點醒酒湯嗎?”
紀臨舟仰頭喝完水,放下水杯,視線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你上樓休息吧。”
方幼宜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抱着筆記本小跑着先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