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芷趕到學校的時候,幾個孩子已經打完架,不過還跟鬥雞一樣瞪着對方,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誰跟誰打了。
她先看了賀景衍和葉安民,賀景衍臉上腫了一塊,葉安民倒是沒有明顯的傷痕,不知道他們身上有沒有傷到。
跟他們大眼瞪小眼的男同學有三個,中間那個比賀景衍還要高一個頭,傷的也最重,眼角青了一塊,鼻子還流着血,左右兩個也帶了傷,不過沒見血。
“景衍, 安民, 你們跟媽媽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葉青芷相信賀景衍和葉安民,他們都不是亂來的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跟人打架,其中肯定有原因。
不等賀景衍和葉安民回答,就見一個穿着羊絨大衣的洋氣女人跑進來。
看到流着鼻血的孩子,楊曉柔尖叫一聲,“啊,豪豪,怎麼流血了?誰打的?李老師,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楊曉柔順着沈家豪的視線扭過頭,就看到了賀景和葉安民倆兄弟,氣沖沖的走上前,一副要打人的架勢。
葉青芷一個箭步擋在他們前面,沉着臉,語氣冷冷的問道:“幹嘛?你兒子以多欺少不說,你還想以大欺小?”
看到葉青芷,楊曉柔擰了下眉,“你是他們媽媽?你是誰家的?”
葉青芷沒搭理她,轉身問兩個孩子,“你們誰來告訴我,到底爲什麼打架?”
賀景衍低頭不語,葉安民早就憋不住,指着沈家豪大聲說道:“他罵大哥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我讓他別說了,他就要打我,大哥幫我擋了一下,臉上的傷就是他打的。”
“胡說八道,我們豪豪最懂禮貌,怎麼可能說這樣的話?”楊曉柔立馬否認。
葉青芷一個冷眼過去,“我相信我的孩子,他們不會說謊,而且教室那麼多人,問一下就知道了。”
“不可能,豪豪,你來說,你們到底爲什麼打架,是不是他們先動的手?”楊曉柔抬着下巴,氣勢十足。
“我又沒說錯,你本來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沈家豪捂着鼻子,梗着脖子大聲喊道。
“你還說。”葉安民氣勢洶洶的指着沈家豪,一副要撲上去揍他的模樣,嚇得沈家豪往後退了兩步。
“幹嘛?幹嘛?都把豪豪打出血了,你還想打人?”楊曉柔瞪了沈家豪一眼,剛剛那一句嚷嚷的,跟承認錯誤有什麼區別。
葉青芷冷笑一聲,“好樣的,你管烈士遺孤叫野孩子?李老師,這事你知道嗎?你們學校怎麼處理?我看還是直接找政委,我要問問部隊的領導們,烈士的遺孤什麼時候成了沒人要的野孩子。”
原本氣勢洶洶的楊曉柔一下愣住了,驚恐的看向葉青芷。
這要是鬧到上面去,別說她兒子會被批評,孩子他爸也會受影響,很可能再也沒有晉升機會。
楊曉柔連忙擠出笑容,“不至於,孩子還小,不懂事,不過今天這事確實是我家豪豪做的不對,豪豪,快來給這兩位同學道歉。”
“我纔不道歉,我沒說錯。”沈家豪不服氣的看着賀景衍和葉安民。
葉青芷輕哼一聲,“對,孩子不懂事,所以肯定是家長說了什麼,纔會被他聽到記在心裏,我認爲這事必須找政委處理,我們景是烈士遺孤,他不是野孩子,他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想息事寧人,沒門。
昨天是白雪,今天是這個叫豪豪的孩子,都知道賀景衍是被賀啓明收養的孩子。
既然不是祕密,那就鬧得人盡皆知,讓大家知道賀家的態度,明白招惹賀景衍的下場,這樣一來,大家纔不會一直拿賀景衍的身世說嘴。
楊曉柔倒吸一口涼氣,捂着小心臟說道:“這位同志,可不能冤枉人,我跟孩子他爸從沒說過這樣的話,你是不是賀團長的愛人,我愛人是沈清源,跟賀團長是老戰友,他認識我們,我們怎麼可能說這種話,沈家豪,你給我過來,誰教你說這種
話的?”
她剛纔太生氣,沒深想葉青芷的身份,其實稍微動一下腦子就知道。
長的很漂亮,之前又沒見過,有兩個兒子插班上小學,只有賀團長的媳婦,葉青芷。
楊曉柔昨天纔跟白雪討論過葉青芷,按照白雪說的,長的還行,但是說話粗俗,做事不講究。
現在看來,說話哪裏粗俗了?
這一句句說的,就跟看不見的刀子一樣,每一刀都要她的命。
“沈家豪,還不過來。”楊曉柔一把拉過磨磨蹭蹭的沈家豪,“爲什麼說這位同學是野孩子,你從哪聽到的?”
楊曉柔真的怕葉青芷不管不顧的鬧到政委那裏,不但連累沈清源,還會損壞沈楊兩家的名聲。
沈家豪有些懵懵的看着楊曉柔,見媽媽真的生氣了,才說道:“我就是聽到白阿姨說賀景衍無父無母,賀叔叔有自己的孩子,現在後媽又帶了倆孩子,他很可憐什麼的,野孩子是我們自己說的。”
聽到這話,賀景衍沒什麼反應,葉安民掄起拳頭就要打過去,“你放屁,爸爸媽媽對我們一樣好,從來沒有偏心。”
竟然還敢說他媽媽,剛纔下手還是太輕。
葉青芷趕緊拉住葉安民,現在打人的話,有理也變沒理了。
“別生氣,別生氣,沈家豪說話一直不過腦子,弟妹,你看這事鬧得,是我沒教好孩子,我讓他跟你兒子道歉,你放心,回去以後,我肯定好好教育他,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楊曉柔瞪了兒子一眼,天天給她惹事,這回好了,惹個這麼
大的。
“快道歉。”楊曉柔推了沈家豪一下。
沈家豪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看他媽媽這樣,知道自己闖了禍,垂着頭,甕聲甕氣的說道:“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說你是野孩子,你爸爸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兒子。”
“葉同志,這都是孩子們不懂事,您看,沈家豪同學已經認識到錯誤,政委那麼忙,咱們就沒必要麻煩他了。”李老師同樣有些害怕。
侮辱烈士遺孤啊,上頭一直看的很重,真鬧出去,她的工作可能都保不住。
“葉同志,這事確實是沈家豪的錯,這樣,沈家豪通報批評,當着全校師生跟賀景衍道歉。”校長在門口站了一會,知道事情的經過,果斷說了處理結果。
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定性爲學生打鬧,真上報的話,學校也會招到批評。
葉青芷也不是真的要鬧大,只要讓他們知道她的態度就行,所以對這個處理結果很滿意。
畢竟孩子們還要在這上學,真把老師和學校都得罪了,對他們也沒好處。
“這次看在學校和老師的面子上,這事我不追究到底,但是再有下次,我絕對會去找政委。”葉青芷一臉嚴肅的說道。
“一定,一定,我回去後就好好教訓他。”楊曉柔連忙說道。
反正已經快要放學,葉青芷打算帶他們回家,只是哥倆自己不樂意。
本來就比其他同學遲了兩個月,他們要更努力追上學習進度,另外安傑還在學前班,他們不能丟下弟弟一個人,要等弟弟一起放學回家。
經過這件事,賀景衍和葉安民肉眼可見的關係親密很多。
他們兄弟要好,葉青芷求之不得,又怎麼可能阻攔。
“行,那你們會教室上課吧,身上沒受傷吧?”葉青芷不放心的問道。
“沒事,別看他人多還比我們高,其實就是花架子,我一拳就打的他們嗷嗷叫。”葉安民輕哼。
葉青芷敲了一下他的頭,“打架還得意,等你們放學回家,我再批評你們。”
出了學校,趙嵐冷哼說道:“白雪和剛剛的楊曉柔都是城裏人,一直說我們鄉下媳婦沒素質,結果他們自己背後說三道四,跟長舌婦一樣,纔是真的沒素質。”
過了一會,見葉青芷沒接話,又說道:“青芷,這次的事情,源頭就是白雪,你難道就這麼算了?”
葉青芷看了她一眼,“學校已經給了處理結果,孩子們還要上學,鬧大了對孩子們不好。”
“但是這事還是白雪挑起來的,孩子有什麼錯,他們又不懂事,要不是白雪胡說八道,沈家豪也不會說景衍是野孩子,其實昨天我就想說,景衍是不是養子,關她白雪什麼事,非要特意說出來,像是故意讓我們誤會什麼。”趙嵐意味深長的說
道。
葉青芷挑了下眉,很想說你現在纔像是在故意挑起矛盾。
“嵐姐,今天謝謝你幫忙報信,不然倆孩子還不知道會喫什麼虧,晚上我家溫鍋,你跟張營長一起來啊!”葉青芷轉移話題。
趙嵐有些不甘心,但是再提起白雪就顯得有些刻意。
“行,晚上我一定來。”趙嵐笑笑,轉身離開。
這個趙嵐上躥下跳的,真的只是不喜歡白雪,想要拿她當槍使,用來對付白雪?
團裏很多事情她還不知道,等賀啓明回來問問他。
畢竟他們不是普通的家屬,真出了什麼事,還會連累前邊的丈夫。
葉青芷呼吸一室,她好像摸到一點脈門了。
回到家,李金鳳正哄着陽陽玩,看到葉青芷,連忙迎了上來,“青芷,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要管不住你家這臭小子。”
話雖這麼說,但是還能看出李金鳳很喜歡陽陽。
“青芷,到底什麼情況?景和安民沒事吧?”李金鳳關心的問道。
“沒事,一點小矛盾,學校已經處理了。”葉青芷簡單說了一下,準備開始做午飯,“金鳳姐,中午在我家喫點得了,下午也別回去,幫我一起做菜,晚上跟李哥一塊在這喫晚飯。”
“不用,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煮了飯,唉呦,離開這麼久,不會燒焦了吧?我得趕緊回家看看,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李金鳳找了個藉口,揮揮手,帶着小女兒離開。
葉青芷拉住她,裝了一小盆蘋果塞給李金鳳,讓她帶回去給孩子喫。
“賀團長昨天纔拿了不少過去,你現在又給我,你家孩子多,留着自己喫,我真不用。”李金鳳堅決不肯收。
“拿着吧,後院樹上還有好些呢。”葉青芷硬是塞到她懷裏。
等李金鳳母女離開,葉青芷輕舒一口氣,這一天天的,也沒比老家安生多少。
就煮了飯,賀啓明會從食堂打菜回來,說是今天有羊肉,蔬菜依然是白菜土豆絲。
飯快好的時候,賀景衍哥仨一起回來,雖然賀景衍臉上帶了傷,但是他看着比往日開心不少。
“回來啦,先去洗手,等你們爸爸打菜回來就能喫了。”葉青芷擔心他們肚子餓,給他們一人拿了兩塊餅乾。
“媽媽,我也要。”陽陽抱住葉青芷的腿。
“可是你上午已經喫過了。”葉青芷故意逗他。
陽陽眨巴着大眼睛,並沒有鬧着要,只是咬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幾個哥哥喫。
不等葉青芷說話,三個哥哥先受不了了,紛紛拿出自己的餅乾要給弟弟喫。
“不用你們,我跟陽陽開玩笑的。”葉青芷拿了一塊餅乾給陽陽,“你肚子小,喫了餅乾一會喫不下飯,所以只能喫一塊知道嗎?”
陽陽乖巧的點頭,拿着餅乾挨着葉安傑慢慢喫着,
趁着葉青芷不注意,葉安傑將自己的一塊餅乾掰成兩半,分給陽陽一半,小聲說道:“我一塊半,你也一塊半,三哥跟你一樣多。”
陽陽開心的裂開小嘴,露出一口小米牙,“三哥最好。”
默默剩下一塊的賀景衍和葉安民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將餅乾放進兜裏,打算等喫了飯再給弟弟們。
葉安民洗了手,悄咪咪的來到葉青芷身旁,小聲說道:“媽媽,對不起。”
葉安民懂事的早,知道媽媽一個人養他和弟弟兩個有多不容易。
他知道,媽媽會改嫁,有一大半是爲了他和弟弟。
他們本來就拖累了媽媽,現在開學第一天就跟人打架,雖然錯不在他,但他還是給媽媽招了麻煩,賀叔叔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怪媽媽沒教好孩子?
看着葉安民忐忑的眼神,葉青芷本來想教育他們下次不要這麼衝動,這會也說不出來了。
她彎下腰,目光平視着葉安民,非常認真的說道:“兒子,你沒錯,你今天能勇敢的站出來維護你的哥哥,說明你是有勇有擔當的男子漢,怎麼會有錯呢?所以你不用說對不起,相反,媽媽還要誇你。”
葉安民抿了抿脣,“那......爸爸那邊……………”
“哈哈哈。”賀啓明人未到笑聲先到。
他大步流星的走進門,拍了拍賀景衍的肩膀,又揉了揉葉安民的頭。
“不虧是我兒子,二對三,其中一個還比你們大一歲,還能把他們打的嗷嗷叫,不錯,不錯。”賀啓明高興的誇讚道。
“爸爸,你不怪我們?”葉安民疑惑的看着賀啓明。
“你們打贏了,我爲什麼要怪你們?”見倆孩子不安的看着他,賀啓明大手一揮,“男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打架沒關係,但是必須要贏,就算是輸,也不能輸的太難看,你們明白嗎?”
“明白啦!”幾個孩子大聲喊道。
葉青芷看到連陽陽都跟着喊,氣的看了賀啓明一眼,她雖然覺得安民今天打架沒錯,但是也不能鼓勵孩子去打架。
當着孩子的面,她不好說什麼,只招呼他們先喫飯。
有了賀啓明的鼓勵,倆孩子也不再蔫頭巴腦,尤其葉安民,正興致勃勃的說着打架的經過。
“那個沈家豪想要打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大哥幫我擋了一下,臉都青了。”葉安民氣的咬了咬牙,隨即興奮的說道:“我當時的反應也不慢,立馬打了一拳回去,他兩個朋友想要幫忙,大哥一個人攔住他們兩個。”
賀啓明滿意的點頭,“你能打贏比自己大一歲多的人,很不錯,景衍一對二,也不錯,不過你們缺少技巧,把人打的血絲呼啦,有理都變的沒什麼理,回頭我教你們打哪裏最痛又不會出問題。”
葉青芷張了張嘴,哪有當爹的教孩子怎麼打架的?
只是他在教育孩子的時候,葉青芷不打算跟他唱反調,只能等孩子不在的時候再討論這件事。
“好了,快喫飯,一會冷了。”葉青芷給他們夾菜,一邊轉移話題,“晚上要做的菜我已經備好,你這邊都確定了有誰來嗎?”
賀啓明報了一份名單,跟之前說的差不多。
葉青芷點頭,在這個基礎上,多準備四個人的份量,萬一有人帶家屬或是孩子也沒事。
等三個孩子去上學,陽陽也睡午覺了,屋裏就剩葉青芷和賀啓明,葉青芷纔開口說道:“你怎麼能鼓勵孩子去打架呢?”
“男孩子嘛,打打架很正常,這樣纔有血性,部隊就是這麼教我們的。”賀啓明見葉青芷不太贊同,笑着抱住她,“沒事,有我們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在部隊,打架可以,但是不能輸,贏的那個可能挨批評,但是處罰最重的肯定是輸的那個。
“我聽嵐姐說,沈清源是參謀長,咱們兒子把他兒子打的鼻血直流,他不會記恨你吧?”葉青芷問道。
賀啓明輕哼,“記恨什麼,他自己兒子技不如人,三對二還輸了,你瞧着吧,他們今晚還要喫一頓竹筍炒肉。”
葉青芷本來想說這麼教不太好,後來想想,這麼教也沒什麼不好,今天兩個孩子要是斯斯文文的話,那被打的嗷嗷叫的就是他們。
想到自己孩子被人打,被人欺負……………
算了,太斯文了不好,賀啓明說的沒錯,男孩子是要有血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