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太寂寞,太可憐,太淒涼,不如早些交代了。”也許另外一個世界比這裏暖和。”
魚悅猛地坐起來,一頭冷汗,腮邊兩行清淚。。。。。。
“三天了,可算是醒了,先躺下吧,你在發燒。”榔頭摸着魚悅的額頭的手緩緩放下,捎帶擦去他臉上的淚。
魚悅緩緩躺下,看下四周,這裏是小樓,自己的臥室。什麼時候回到的家?
榔頭就着臉盆洗了下毛巾,再次敷在魚悅的額頭,魚悅突然伸出手抓住榔頭:“我好像做了個噩夢,很可怕的夢。。。。。”
“是嗎?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覺,醒了就沒事了。”榔頭背過身洗毛巾。
“渴了。”魚悅摸着額頭,要水喝。
榔頭扶着魚悅無力的身軀,慢慢喂他喝了兩杯水。魚悅渴壞了,也累壞了,喝完水後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下。
榔頭輕輕地幫魚悅蓋好被子,悄悄走出屋子,帶上門的剎那,他看到了那個人再次無意識的流淚。三天了,這個人好像把一生的眼淚都要流乾似的,他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哭泣。
那天,魚家奶奶她們自爆後,魚悅發了瘋,一個樂者,自己竟然差點墮入暴虐症,是榔頭敲昏他,用最快的時間抱他回到家。來不及悲哀,不管心裏多麼的難受,他要完成自己承諾,今生成盾,護你終生。三天了,他不停地撫摸着那個人眉心的紅痣發呆,他要藏好他,不能叫外面那些人帶走他,絕對不可以。
“不能進來。”明燦燦看着門口那羣人,說着三天來不停重複的四個字。不能進來,這裏是他們的家,不管是誰,也不能進來。
四季婆婆看下鵠立,無奈地搖頭。三天了,整個樂醫機構不管用任何方式都無法見到魚悅,他們真的沒有什麼其他的目的,只是,只是單純的想來悼念一下,那些舞道者的捨身,對任何人來講都是震撼的。
小樓的外延,許多居民自發的來到這裏,大家沒有多言,都衝着這棟普通的房子鞠躬,接着悄悄離去。
“明姑娘,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和魚先生商議。”帝堂秋慢慢下了車子,看下站在門口的明燦燦,帶着一絲尊重說。
沒錯,雖然這些人無法出小店市,但是這棟小樓裏的人做的每件事,都能引發大家對它發自內心的尊重。
“魚悅還在昏迷,高燒不退,就是死,也需要叫他先喘口氣。”榔頭側身從門的一邊走出來,明燦燦看下榔頭,轉身進屋。她去煮粥,三個小時換一鍋,幾天來,從不間斷。
帝堂秋的臉色露出一絲狼狽,他把一個紙袋遞給榔頭:“那麼,我就不打攪了,六國那邊,我們的傷者也很多。”
“好。”榔頭接過紙袋,點點頭。
一具泡得發白的屍體,一份時間報告書。
榔頭頹然倒在那張竹椅上,小豆媽媽的屍體上午被衝到了岸邊,她是淹死的,小豆卻下落不明。好亂,好累。一種發自身心深處的疲憊蔓延在榔頭身上。
“累了?”明燦燦端出一碗熱粥放在榔頭身邊。
“恩,有一點。”榔頭苦笑。
“睡吧,我去看着魚悅。這個家要靠你了,在他恢復之前,所以,喫了東西,去睡個好覺,無論如何,要保護好自己。”明燦燦拖過一條毯子輕輕蓋在榔頭腿上。
榔頭捲起自己,微微嘆息了下,不久進入夢鄉。
“環奉,你說媽媽是個什麼東西?”阿綠趴在玻璃上看着幾隻小貓在籠子裏跑來跑去,母貓把跑出去的小貓叼回懷裏餵它喫奶,它愛憐地俯下頭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的子女們。
環奉走過去,抱住阿綠的腰:“不知道,我們都是試管嬰兒,沒有見過媽媽的,你怎麼問這樣的問題?”
阿綠把頭靠在環奉的肩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眨巴了幾下,有液體緩緩流淌下來:“那天,我們帶走那個孩子,她的媽媽就那樣跟着我們跑進大海,直到淹死自己,環奉,有媽媽真好。我覺得,我們。。。。。我們好像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
環奉沒有說話,彎腰抱起阿綠,緩緩離開實驗室。
“哥哥,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哥哥什麼時候來接我。。。。。。媽媽叫我去找哥哥。”小豆拖着一個巨大的毛絨娃娃,跟着方真在屋子裏轉來轉去。這些天,他把對他友善的方真當成了依靠。
方真站在櫥櫃前,認真地切割着一些水果,他沒有回答小豆的問題,滿腦袋想着那天那個彈水琴的身影,有種東西好像被忽略了。那種感覺,剎那流過,很快被方真的另外一種情緒代替。
多少年來對自己技藝的自傲,對樂的全心詮釋,對樂的理解,他是方真啊,當另外一個超越他的人出現後,方真有一種按捺不住的嫉妒感,沒錯,甚至,他不想那個人活下去。在有風,他是最優秀的,即使在外面那個世界,他從來都是最優秀的,從小就是。。。。。
“哥哥,哥哥,哥哥!”小豆敏感的感覺到了空氣中的不正常,他抓着方真的褲腿不停地晃悠。
方真從自己的情緒掙脫出來,換了溫和的笑臉彎腰,小豆的那些哥哥、哥哥的呼喚聲似乎是一劑良藥。
“怎麼了?”方真彎腰抱起小豆,放在一邊的高椅上,遞給他一杯果奶。小豆接過去,很痛快地喝了。
“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啊?要不我回家找哥哥,媽媽說要去找哥哥。我也想哥哥了。”小豆喝完開始嘮叨,這幾天,他一直嘮叨這些話的。
“小豆喜歡哥哥嗎?”方真拿起乾淨的絲巾擦着小豆的嘴角,猶如小時候幫那個人擦嘴角一般,每次他都喝得嘴脣上下都是白色,就像長了鬍鬚。
“恩,喜歡的。”小豆點點頭。
“這樣啊,再等幾天,再等幾天就送小豆回去。”方真笑着抱起小豆輕輕拍着他。
方舟默默地站在門口,看着方真認真的樣子,他沒有去打攪方真。從他認識這個人開始,他就像一塊冰,他暖了他這麼多年,卻從來沒融化過。他的這份溫柔是少見的,他貪婪地看着,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他可以收養小豆,接着三人組成一個家庭,離開有風,隨便找一個地方快樂地生活一輩子。即使這個人一輩子都對自己冰冷下去,就這麼看着也是好的。
方舟看着手裏的報告書,微微嘆息了下,願望畢竟是願望了,最後一隻實驗獸的移植腦,他們勢在必得。
“噓。。。。。。。"方真聽到方舟的嘆息,悄悄回身,對方舟做了個小聲的手勢。
“什麼事,不是叫你沒事別來這裏嗎?你知道他怕你。”方真看着方舟,聲音中帶着一絲責備。
“上午八時四十分,小店市再次出現遇害者,根據內線報告,最後一隻實驗獸蛻變了。”方舟小心地把袋子遞給方真,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知道了,目前,恐怕還是需要藉助小店市樂醫的力量,所以,我們按兵不動吧。”方真順手把報告書很隨意地丟在桌面上。
“方真,那些樂醫,是你的至親吧?”方舟收起檔案袋,假意不經意地問。
“那又如何?”方真冷笑。
“你一點都不在意嗎?”方舟再次問。
“在意?啊,也許以前是在意的,可是,我自己都是個實驗體,又何來在意。對於他們我不過是個成功的工具而已,我和吱吱的唯一區別是,我是成功的實驗體,他是失敗的實驗體。不,也許吱吱比我還要成功。對於我和他來說,我們因爲被需要才被賦予出生的權利,所以,我爲什麼要在意呢?”方真看着潛艇外的游魚語調裏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六國酒店頂層,爲死去的舞道者和樂醫臨時搭建的靈堂邊,隨伯祿和四季婆婆坐在角落看着靈堂內的遺像。這裏鴉雀無聲,安靜非常,前來悼唸的人們微微鞠躬,悄悄離開,尊重是發自內心的。
“你說,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存在?現代科學在它面前就如一個玩笑一般。”隨伯祿微微嘆息道。
“什麼東西?算是神蹟吧,別人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嗎?二十多年前,曾經發生在吳嵐臨時實驗室基因標本失蹤事件,不正是您這位德高望重的樂醫閣下在幕後操縱的嗎?”四季婆婆冷笑了下,看着逝去的魚家奶奶的遺像說出一番令隨伯祿臉色大變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