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算不算生命的奇蹟,或者說,其實生命本就如此神奇!
沈重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探查一次韓之琪體內有無氣機,幾天下來他已經操作了不下百遍,每次都以失望而告終。晏啓不講,他自己心底極不願意去想,但也不得不承認,現實就是讓他越來越絕望。
直到今天凌晨四點多,他從調息打坐中醒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再次伸手出去探查情況,然後,心臟震動幾乎炸裂!
他蒼白的臉色一下子因爲激動而充斥了一抹血紅,再三探尋之後,他終於確定,那不是錯覺,在韓之琪的百會穴位置,他感應到了那一絲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期盼的,一個專屬於每個生靈自己的生命氣機!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再次運氣,灌注精血。
這一次當然不會那麼順利,昨天強如河圖,這個可以算作他正正的前輩的強大男人駐守在此,才保他平安。
有莫名怪力在沈重調集精血的時候趁虛而入,整個過程沈重根本無暇分心,甚至都不能發出一聲怒喝,他全身心放在倒流向眉心的精血。可是偏偏精血越臨近離體,外界的狂暴便越是猛烈,在眉心湧出精血那一刻,簡直就像魑魅魍魎的狂歡!
石屋在這狂風巨浪之中巋然不動,但本就虛弱的沈重風雨飄搖,期間幾次有怪力入體,讓他一度控制不住,體內的精血翻湧如狂潮,差點讓他當場昏厥。
無依無靠的沈重,沒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手段,任由怪力在體內肆虐,若非這些年修習來的堅韌意志堅持,他也早就崩潰了!饒是如此,將精血在陶碗內封存之後,他還是癱倒在石牀邊許久不能動彈,這一次受創,比起上回在龍虎山下與姜家護道人的大戰嚴重許多。
但他終於可以笑得那麼燦爛,像個盼新衣服盼了許久纔到手的小孩子,然後笑出了眼淚,淚如泉湧。
晏啓使勁眨了眨眼睛,纔跟着一起笑道:“皇天不負苦心人,邁過了這道坎,今後沒有什麼能再阻攔你們了。”
至於秦子衿那個丫頭,只能算她這輩子命不好了。
“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吧,你安心修養,一會兒我下山去,再挑幾服藥上來,既然她要醒了,那你可別再垮了。”
沈
重卻搖頭,依舊笑意不減,“再她睜眼之前,我無法鬆懈神經,閉眼也睡不着,再等等吧,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晏啓聞言一滯,笑着說了聲“好”,然後拿着藥材往屋外走去。屋裏沈重隱約聽見他自言自語的說了句:“如果你的父母還在世,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該有多心疼了...”
父母?
從沒因爲他們而流過淚的沈重,臉色蒼白如紙滿是疲憊的靠在韓之琪身邊的石牆上,兩行眼淚從眼角滑落。八歲之後,這個世上他便再也無依無靠,他永遠在保護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他的戰友,他的朋友,還有那些戰友的家屬,被他視若至親的家人。
今生,他以生命起誓,再護佑眼前這個女子,一生的幸福安康!
自從韓之琪體內重新孕育了生命氣機,沈重恨不能十分鐘就要檢查一次,生怕這抹微弱的氣機突然消失,但這是個費心費神費力的活,晏啓再三要求他調息修養。
在他的嚴厲制止下,沈重只得作罷,不過他心情一直很好,那抹氣機不但還在,上午再喝了藥之後,她的氣機越發明顯,到了下午已經能夠探查到微弱的心臟以及脈搏跳動。
中午晏啓下山,沒過多久又上山來,手裏多了幾副藥材,爲了防止沈重亂來,索性他這一整天也呆在山上哪兒都沒去了。
沈重心中苦笑,但也溫暖。
他不會再耗費精血爲韓之琪熬藥,不過已經縮減爲每半個小時探查一次氣機的頻率雷打不動,晏啓也懶得再多嘴。
早上七點不到就上山,這一天的時間他幾乎都用來給這兩個年輕人熬藥了,誠如河圖費解那樣,這個世上除了沈重貌似還真沒有誰能讓晏啓如此對待,哪怕是他的家人。
傍晚帶着韓之琪把藥喝了之後,沈重終於難得放鬆片刻,和晏啓一同在石屋外坐了會兒。這會兒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因爲頭一天下了雨,赤紅晚霞掛在天邊,猶如一隻展翅即將墜入大地的火鳳凰,蔚爲壯觀!
這天壽山上,總能在某些時候看到一些別的地方無法偶遇的風景。
“這次雖然出了這麼個意外,不過能看出來,你比起上次變了很多,這樣挺好。”
沈重神色安然,“
全在於您的開導。”
他真的放鬆了,難得拍了個晏啓的馬屁,晏啓臉上一樂,呵呵笑道:“要聽你說兩句這種話可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你有你的敵人,不過想看着你好的人也不只我一個,年輕人,就不應該對這個世界放棄任何希望。
看這晚霞,早上還陰雲密佈,現在就算太陽下山了,多漂亮!人生不到最後,誰能料到他究竟有多精彩?你從大山深處來,來了這繁華人間,你的人生,並非黯淡無光,現在這樣,真的挺好。”
沈重一直望着天邊壯麗的晚霞,這個時候每一秒它都有不同的景色,顏色有深淺,形狀有變化,人生大抵也是如此吧...儘管你無法預料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但是隻要你認真對待,它就總有不同的精彩回饋給你。
“其實當初在戰場上,我沒有想過自己要活着回來,包括曲淵和大高小高,揹負了三十個戰友的生命,我們都一致認爲戰場纔是我們的最好歸宿。所以當時突然接到命令要我們解甲歸田,我們反而最難以接受,更無法釋懷,沒過兩天我們就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
回國後他很快的融入新的生活,其實這一點他做得比我好,後來我纔想明白,如果兄弟們泉下有知,其實並不希望我們揹負這麼多枷鎖,只需要把自己活得好好的,因爲這也是曾經他們一直想要的生活,現在,我們活着,也把他們那一份活下來。”
晏啓眼中帶着一片欣慰,又問:“那你現在怎麼想?”
沈重深深呼吸,胸中盡是暢快意氣,“現在?承蒙她沒放棄我,我也努力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心中那個再次堅定的計劃,連晏啓他也沒有打算吐露半分。
“嗯...”晏啓突然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你知道有些人,遲早還會找上你,姜家這次將你拉出水面,這個時代的漩渦,你是避無可避的,對嗎?”
沈重沒與晏啓對視,他總覺得老人話裏有話,怕對方瞧出破綻,哪怕一點,也會推出很多東西來,於是他轉而說道:“再求您答應我一件事,她醒來後,不要告訴她任何關於精血的事。”
“你放心,她不會知道的。”
這一老一少正經坐在石凳上,畫面異常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