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啐了一口:“誰他孃的跟你同行,胖爺我是良民,大老闆級別的,稀得跟你這種人同行。”
瘦猴子皺緊眉頭:“那你們這是啥意思?”
“啥意思應該問你吧。”
瘦猴子想起拐彎的一幕,差點撞到面前的兩人。
“剛纔我已經道過歉了,你要是覺着不滿意,大不了我賠償你一點損失。”
雙方壓根就沒撞到,再說大金牙騎的也不慢,那麼窄的一點山路,出現那種意外很正常。
好在沒有撞到,瘦猴子主動道歉,現在又提出主動賠償的事。
按理說,他也不算理虧,壓根沒必要這樣做的,明顯的,他是不想跟這耗時間罷了。
“賠償?瞧不起誰呢,胖爺發財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坑裏和尿泥呢。”
大金牙的廢話實在太多,別說張國全看不下去了,對方都急了。
“那你到底啥意思?”
“沒啥意思,把孩子放下。”
“孩子?”瘦猴子緊張起來:“這是我家的孩子。”
“你看,露怯了吧,是自己家的就是自己家的,當別人問你要孩子的時候,那你身爲父親,應該是憤怒,而不是緊張。”大金牙推理了一下,覺着自己推理的在理,頓時洋洋得意起來。
張國全沒想到,他那裝滿肥油的腦子裏,還有邏輯清楚的時候。
坐在後面的婆娘,也緊張起來,側着半邊身子,摟過小孩,甚至還用衣襬擋住孩子的臉,就是不讓人看。
而孩子轉過去的眼睛,明顯的帶着驚恐。
“既然你說孩子是你家的,那能讓我跟孩子說兩句話嗎?”張國全問了一句。
不用想,瘦猴子肯定是不同意的。
“說個啥,他膽小,怕生人,憑啥跟你說。”瘦猴子急了。
“那?羅鍋背,你認不認識?”
當張國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瘦猴子放在車把上的手指,輕輕摩擦了兩下。
這個小動作被張國全看在眼裏,人在緊張的時候,總會做些無意義的動作,比如喝水,比如眼神飄忽不定。
瘦孩子也是這樣,眼神不敢看向張國全,微微低頭,一邊說着“不認識”,一邊推着摩托車就要走。
張國全便向大金牙使了個眼色。
大金牙心有領會的下了車,擋在他面前:“人販子就是人販子,別想騙胖爺我,趁胖爺還沒發威,趕緊把孩子交出來,胖爺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你放屁,誰是人販子……”
對方話還沒說完,大金牙抓住他的衣領,給了他一巴掌。
“交不交?”
“不交。”瘦猴子梗着脖子,露出兇狠的樣子。
“交不交?”大金牙又給了他一巴掌,荒郊野外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對方只有一個男人,他纔不會怕呢。
“你……找死……”瘦猴子憤怒起來。
隨後,大金牙把他拖到旁邊,拳打腳踹:“交不交,啊,交不交……”
“老弟,你把他婆娘拉到一邊,給上了。”
可能是因爲打疼了,也可能真怕張國全上了他婆娘,瘦猴子蜷縮在地上,抱着頭痛苦的說:“交,交,我交,別打了……”
那婦女除了緊張,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關心男人的樣子,想必也不是什麼夫婦,臨時組的夥。
婦女懷裏的孩子,已經嚇哭了。
大金牙還在踹着:“說,是不是人販子?”
“是,是……”
大金牙這才滿意的拍拍手,從婦女手裏搶過孩子,再不理會那倆人,交給張國全之後,騎上摩托車就走。
後面的瘦猴子不甘的大喊:“搶孩子了,搶孩子了。”
大金牙不管不顧的騎着:“胖爺我還就搶了,當回人販子的感覺。”
“慢點騎。”
張國全一手攔着一個孩子,手沒有抓的地方,很容易被甩到後面去。
懷裏馬姐的孩子醒了過來,望着近在咫尺的另一個小孩,眼睛瞪的大大的。
另一個小孩是個男孩,兩個小孩對視起來,安靜的不像話。
安靜也好,張國全可沒準備好,要如何應付兩個吵鬧亂哭的小孩呢。
男孩稍大一點,縮在張國全懷裏不敢動彈。
這又是誰家的小孩?兩個孩子都是可憐的。
張國全對着兩個孩子做了一個鬼臉,兩個孩子竟同時笑起來。
小孩的笑容純淨,很治癒人,張國全只覺着心裏暖洋洋的。
大金牙放慢了速度,在前面問:“這咋辦,又多了一個,也不能都帶回去啊。”
“送派出所,然後報警,回土崖溝。”
“你還是想救婷婷?”
“有多少,救多少。”
像馬姐的孩子,像婷婷那樣的女人,在那個偏遠的土崖溝,不知道還有多少。
大金牙停下摩托車,不安的說了句:“你這樣會得罪人的。”
“得罪誰?羅鍋背嗎?還是那些個人販子?”
“老弟,哥哥說句你不愛聽的,翠雲的孩子剛來沒多久,不認人呢,跟對方沒啥感情,所以,咱才能輕易的接走。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土崖溝真的還有其他這樣的小孩,不排除很多長大了的,他們可和現在的父母有了感情,事實上,他們就已經把現在的父母當成了親生的父母,你能明白吧?”
張國全當然明白,大金牙的意思是,在沒有外力的干擾下,有些被拐來的孩子,還沒記事,隨着慢慢長大,他們的潛意識裏,壓根就沒有親生不親生這一說。
那就是他們的父母。
當有了外力的干擾下,有個人,有一天,突然跟你說,你是被拐過來的。
這個時候,他們纔會有一種意識,“親生父母”的意識。
張國全要帶着派出所的到土崖溝,把那些孩子解救出來,這無疑對土崖溝那個安靜的小村子,是個巨大的衝擊。
對於他們的父母也是,父母心裏是當着親兒子,親閨女去養的,那是有感情的。
張國全那樣做,會顛覆那些被拐來孩子的世界觀,天天生活在一起,給他們喫,給他們喝,養着他們的父母,竟然不是親生的。
那些孩子會怎麼想?不相信?恐懼?走?還是不走?
走了,捨不得現在的父母,畢竟有了感情。可不走,親生父母呢?怎麼辦?親生父母是不是一輩子都在找孩子?
同樣的,那些養父母也不好受,感情付出去了,孩子突然變得有陌生感了,養父母和孩子的精神產生割裂感,繼而崩潰掉。
不管是對孩子,還是對父母,沒有任何的好處。
要是張國全不那樣去做,全是好處。
孩子依然正常的生活,他們的“親生父母”疼他們,愛他們,陪他們慢慢長大。
給父母養老送終,安安靜靜的過完這一輩子。
那樣的話,土崖溝的每個人,都能安穩着,幸福着。
土崖溝,始終是那個安靜祥和且美麗的小村子。
可是,村子之外呢,世界廣闊無邊。
多少人,因爲丟了孩子,一個家變得支離破碎,零零散散。
想縫補起來,重新過活剩下的日子,可真正的親生父母,怎麼可能忘掉呢。
孩子去了哪裏?有沒有捱打?能不能喫飽?還是……死了。
死了也便好了,死心了,也就不再念着了。
親生父母將一輩子生活在痛苦和懷疑中。
“胖子,如果那樣做了,我可能會後悔,但要是不做,我一輩子都會不安。”
要是昭陽有一天……被人帶走?他不敢想,白鴿一定會瘋掉的。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大金牙沉默了,他不知道張國全心裏,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能支撐住他做下這麼大的一個決定。
“翠雲也是被拐到楊家莊的,要是當時有個人能去救她,該多好啊。”大金牙望着遠方,喃喃的說了一句。
到了臨近的縣城,縣城不大。
打聽到派出所的地方,倆人一人抱着一個孩子,一前一後的走進了派出所。
“你們是做什麼的?”有值班的民警問。
大金牙率先開口:“我要當英雄。”
“英雄?”民警疑惑的問。
“對,我要拯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的婦女和兒童,抓了那些人販子。”大金牙儼然沒意識到這是派出去,竟開始信口胡說起來。
民警嚴肅的說道:“說正事。”
大金牙只好認真起來:“啊?那個,路上搶了個孩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民警訓練有素的,迅速把他按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