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正輕鬆的回答:“沒有,咱老爹抽了一天悶煙,晚上的時候他就想通了,說三哥你就是這麼個脾氣,分就分了吧,大不了苦一點,也省着受那窩囊氣了。”
“我就是怕咱老爹擔心,他能理解最好了。”張國全悠悠的說。
“理解着呢,我本來還想等兩天來呢,結果老爹比我還急,說今天下午雨停了,趕緊來幫着幹活,說不定過幾天還要下雨。”
連老爹都讓國正來了,現在他就是想趕也趕不走了。
趁着不下雨,張國全帶着四弟來到河灘,兩人邊幹活,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張國全問:“你放了幾天假?什麼時候走?”
張國正回答:“啊,多着呢,給你幹完活再走,放心吧。”
塔讀小說,無廣>告^在線免。費閱&讀!
回答的有些猶豫,其實請的假也沒剩幾天了,所以他才急着趕來,他說過兩天再來,也只是爲了寬慰三哥,不想讓三哥多想。
他覺得三哥太苦了,其實他也可以做倒插門的,反正兩個兄弟只能留一個,最後還是三哥拍着胸口說,他是哥哥,這好事得讓他來。
三哥把倒插門,給人家做上門女婿當成好事,沒有半點不情願,一直給家裏的印象都是積極向上的,這也是老爹同意三哥來做倒插門的原因,最起碼態度是對的。
爲了他,三哥犧牲了太多。
現在三哥的臉上卻經常掛滿愁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肯定是這下雨鬧得。
下着雨又怎麼樣,他必須得給三哥減輕點負擔,這樣他也走得心安理得。
下了半個月的雨,也僅僅是停了一下午,又開始了,淅瀝瀝的。
開墾好的荒地裏,張國正仰着腦袋,看向灰濛濛的天空,臉上落滿雨珠,他對三哥說:“你看,老天爺都要讓我留下來幫着你幹活。”
張國全把钁頭磕在地上,也像四弟那樣望着天空,只看了半晌,落下來的雨滴砸進眼睛裏,他低下頭,揉着眼睛說:“這只是小雨,要不,你還是趕緊走吧。”
停了一下午,本來充滿了期待,想着以後都是好天了。
塔讀小說,無廣>告^在線免。費閱&讀!
結果,又突然下起雨,也不知道是因爲這突來的雨,還是因爲別的原因,他的心裏莫名的發慌,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沒來由的,那種感覺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天也擦黑了,索性,也不幹了,拉着四弟回了院子。
白鴿已經做好晚飯,冒着熱氣,看着都暖洋洋的。
白鴿招呼着:“快來,喝點湯,暖和暖和。”
張國正沒客氣,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口,喝完了還非常陶醉的說:“嘶呀,三嫂熬的這粥,味道可真不賴,快趕上城裏飯店的了。”
白鴿跟着笑開了:“喜歡,就多喝點。”
張國全跟着沒好氣的說:“你就淨扯,一碗粥而已,不都是這麼個味,它還能喝出龍肉味來。”
張國正把碗一放,義正言辭的說道:“三哥,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那粥雖然長的都一樣,可也要看什麼人熬的,這三嫂熬出來的粥能跟別人的一樣嗎?”
張國全白了他一眼:“咋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經過三嫂手熬出來的粥,那可是帶着對你濃濃的愛意和關心吶。”
“噗……咳咳……”
白鴿剛喝進嘴裏的粥,被張國正那麼一說,頓時嗆住了。
張國正看了看說:“你看,三嫂的動作已經證明了。”
白鴿的臉都紅了,因爲咳嗽?還是因爲張國正的話?估計都有吧。
張國全倒是跟着樂開了,他用筷子敲着碗,對四弟說:“呵,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出去當個兵,別的本事沒學來,耍嘴皮子的功夫倒很溜,哎呀,我看啊,慧茹就是被你的花言巧語騙過來的。”
張國正頓時不樂意了,向着白鴿告狀似的說:“三嫂,你看,你管不管他?”
白鴿嗔怪的看向張國全:“別敲碗。”
張國全癟了癟嘴,還真不敢敲了。
那副喫癟的樣子,看的張國正哈哈大笑起來。
張國全把一個饅頭塞進他嘴裏:“喫你的飯吧。”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因爲張國正的到來,一頓飯喫的其樂融融,歡聲笑語,蓋過外面的下雨聲。
下的也不大,似有似無的。
張國正睡在了另一間側房,原來被張國全改成了廚房,現在成了張國正臨時睡覺的地方了。
反正現在天也不算太冷,張國正更是不介意,喃喃說道:“和着鍋竈說,那我就是竈王爺,這地美得很吶,玉皇大帝來了也不換。”
張國全讓他不要瞎說,不吉利。
張國正就問:“三哥,你咋個也迷信了?”
張國全愣了一下,過了半晌才說:“沒有,你三嫂不喜歡聽,剛纔都不讓我敲碗,估摸着也是不吉利。”
他是隨便搬出了白鴿向國正解釋着,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因爲什麼,總覺得心裏莫名的發慌。
他抬頭望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給國正吹滅了煤油燈,說了句:“你快睡吧,明天要是下不大,你趕緊回去。”
張國正剛蓋好了被子,聽到三哥的話,撐着半邊身子:“咋了三哥,你嫌我喫的多是不是,我可沒喝夠三嫂熬的粥呢。”
張國全已經走出了屋子,給國正掩好房門,順帶着國正的話一同隔絕在屋裏。
外面是呼呼的風聲,夾雜着細雨直往耳朵裏灌。
他趕緊跑到屋子裏,關上房門。
白鴿正在整理被褥,問了句:“怎麼了國全,着急忙慌的。”
張國全走過去跟白鴿一起幫忙鋪牀,隨便說了句,外面起風了。
白鴿抬頭,透過木格子窗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到。
“怎麼又起風了,這雨還有沒有完?”
張國全搖搖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白鴿。
吹滅了煤油燈,白鴿靠着張國全沒一會的功夫便睡着了,均勻的呼吸着。
黑夜中,張國全的一隻胳膊被白鴿抱住,另一隻胳膊枕在頭下,他望着房頂,從上面傳來啪嗒啪嗒的雨聲。
一定是房頂上的一些稻草被風吹散了,要不然這落下來的雨滴不會砸到防雨篷布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希望夜裏不要漏雨,明天趁着光亮好爬上去修補一下。
胡思亂想間,他不由得陷入睡眠,迷迷糊糊的。
估摸着是到了下半夜,“咔嚓”一聲,把張國全驚醒起來。
黑暗中,他呆呆的望了一眼外面,夜更深了,伸手不見五指。
又是“咔嚓”一聲,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夜幕中一道紫色的閃電在天際上,如同一條發了怒的龍扭動着軀體,婉轉曲折。
閃了閃,把村子映的跟白晝一樣,餘光還未消失,轟隆隆的雷聲從遙遠的虛空中傳了過來。
“咔嚓”,又是一道紫色閃電,隨後的雷聲更響,好似直接在耳朵旁炸開一樣。
白鴿也被嚇醒了,她緊緊的摟住張國全的胳膊,害怕的說:“怎麼了這是?”
張國全摸着她的腦袋:“沒事的,打雷了,別害怕,我在這呢。”
原來是打雷,白鴿鬆了口氣,緊緊的靠在張國全胳膊上,悠悠的說:“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了雷,太嚇人了。”
“誰知道呢,估摸着要下一場大雨吧,快睡吧。”張國全有些心煩意亂。
現在正是春夏交接的時節,也不知道這突然的驚雷,是屬於春雷呢,還是屬於夏天的雷呢?
總之,不是什麼好事。
夜幕中,閃電遠遠近近,忽明忽暗,雷聲大大小小,忽沉忽高。
先是嘩啦啦的聲響落進院子裏,緊接着漫天的大雨連成了一片,不仔細聽,好像停住了似的,突然間什麼都聽不到了,並沒有停,如水潑似的,在閃電的照耀下,明顯的能看出水珠如銀色的河魚一樣,爭先恐後的落了下來。
同樣,在黑漆漆的屋子裏,張國全清楚的知道,四弟明天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