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跟在貝里身後,等到接近城門之時,杜冰瞬間感受到四面激射而來的殺氣,有怨恨、有興奮各種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但目標都是她和劉夜兩人。
杜冰只能彷彿沒有看到一般,緊緊的拽住劉夜的手,她要是稍微有鬆懈,這周圍的人恐怕就別想活着了。
“站住!”
注意到杜冰的身形,衛兵一聲大喝,數柄長劍齊齊對準了杜冰兩人的要害。
貝里趕緊衝到他們的空隙之間,排開雙手大聲道:“等等!不要動手!我們是參加資格賽的選手!”
“什麼?”衛兵顯然有些喫驚,微微一怔,但手裏的劍並沒有放下,只是把臉轉向貝里問道,“你說的‘我們’是誰?”
貝里指着杜冰兩人道:“就是我們三人!”
“你說你們是參賽者,”衛兵不死心,攤手喝道,“這休斯頓城每天來來往往數百人,證據呢?!”
貝里早就料到別人會如此質疑,從懷裏摸出一塊金屬牌,舉到衛兵眼下,煞有介事地說道:“看見沒有?這是引導者傑克先生的身份象徵!”
引導者會將自己的身份證明之一交給他找到的候選人,以便通過考覈的候選人掛名在他的名字之下。事實上,依照往年的規矩,只要引導者找來的候選人有三個或者三個以上通過考覈,那麼引導者就能自動提升一級,那樣的話,他們的生存資料會分配到更多。
衛兵看着那刻印着太陽圖紋的標記,連連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說道:“這是……太陽獵人隊的傑克?”
貝里不知道太陽獵人隊是什麼樣的存在,不知道怎麼反應,而杜冰則上前一步,一根指頭撥開橫在面前的長劍,微微一笑說道:“傑克先生的身份證明有問題嗎?”
衛兵警惕地看着杜冰,忍不住後退了幾步,不甘心地咬牙道:“沒問題!”他們成爲衛兵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學會辯認世界各大勢力的身份證明,在這個方面,絕對不可能出錯。
“既然沒問題,我們可以進去了嗎?”杜冰聲音放冷說道,“我們的一個同伴受了重傷,不能耽誤時間。”
衛兵看着幾人從自己身邊走過,在劉夜的肩頭擦過他的視線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回頭叫住他們。
“等等!”
“還有什麼事嗎?”杜冰對貝里使了個眼色,讓他快走,看周圍人的模樣,似乎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
衛兵指着貝里說道:“你可以走!”說完他看向杜冰和劉夜,再次拿起了他的武器說:“這兩人不能放走!獵人據點98個孩子的命,不能就這麼算了!”
貝里給杜冰承諾過能保護他們的安全,纔將他們拖入了比賽之中,沒想到情況依舊沒有什麼變化,他內疚地看了杜冰一眼,沒有離開,但也不知道說什麼話纔好。
“快走。”杜冰低聲道,貝里猶豫了片刻,感受到背後小女孩越來越弱的氣息後,終於一掉頭,快速向城內跑去。
“杜冰對不起,我馬上回來找你們!”
“什麼98個孩子的命?”杜冰感到事情不對勁了,看來她判斷失誤,這些人追殺他們,或許並不僅僅是因爲劉夜殺了獵人圖書館的那位大叔。
“你們自己心裏明白!”衛兵以爲杜冰在裝傻,語調越發冷嘲。
杜冰腦子轉了轉,說道:“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一定有誤會。你們爲什麼針對我們?”
一旁的某位大漢終於忍不住了,跳出來插白道:“爲什麼?因爲你們是獵人通緝令上懸賞第十的重犯,在殺了98名獵人後代之後,你真以爲獵人組織會放過你們嗎?”
杜冰大概明白了,他們或許是爲誰背了黑鍋,但顯然,與這些人爭辯是無用的。他們並不是好心到要爲孩子報仇的正義使者,杜冰想,除了那些死去孩子的親人,其他人更多是爲了那懸賞而來吧。
多說無益,杜冰眼睛微眯,冷冷說道:“好,你們想怎樣?”
在周圍一羣爲了懸賞而眼紅的人準備蜂擁而上的時候,那守門的衛兵突然大喝一聲:“住手!”
衆人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不理解的視線齊齊地聚集到那衛兵身上。
衛兵板着一張冷臉,道:“你們真的是參賽者?”
“是啊。”杜冰點頭,露出她那並不真實的笑容,是的,她心裏在打鼓,有的時候,誤會是致命的,可能沒有任何解釋的機會,他們就會被羣起而攻之。她能感覺到,劉夜反抗的力氣越來越大,已經超過她能掌控的範圍了。
衛兵和身邊的同伴小聲議論起來,片刻有了答案:“你們跟我來!”
杜冰稍微鬆了口氣,而周圍不少的人面色頓時陰沉下來,但這衛兵顯然是有所依仗,橫起長劍,指着城門上方的標誌說道:“你們想違抗神王的命令嗎?!”
只是一聲,騷動的人羣安靜了下來,看着城門上已經掛起的兩大神王標誌,他們知道傳說中的強者已經進入了這片大陸,常年的依賴,已經讓他們的思維形成了定勢,不能違抗!否則會受到比死更慘的對待!
“別看現在大家活的豬狗不如,可他們卻比以往任何時間都更加嗜血。”衛兵一臉冰冷地說道,“你們或許該慶幸,至少未來半年之內,你們將受到強者的庇佑,遠離這些瘋狂的傢伙。”
“希望如此。我們現在去哪?”
“鬥技場。”
鬥技場?杜冰淡淡一笑,在無數視線的打量下,跟隨着一隊守城的衛兵進入城內。
鬥技場,乃是城中六十年前的體育場改建而成大型建築。這幾十年來,在經歷了近乎滅世的環境,現代設施逐漸失去了使用功能,各種娛樂設施也已經毀滅大半,普通的人們在生存的壓力跟強者的剝削下,沉悶的心情得不到緩解的時候,鬥技場成爲了他們唯一發泄的地方。
鮮血!慘叫!痛苦!爲了這樣的場景,他們甚至願意拿出自己未來三天份的糧食,來換取一張入場的門票,去觀看那血肉橫飛的場面。
在這裏能看見什麼,能感受什麼?是優越感!
平時無力發泄,這時卻近乎瘋狂的吶喊,在這裏,他們才能感覺自己高人一等。
平時,他們像豬狗牛羊一般,爲了活着而活着,關鍵時刻隨時會成爲被拋棄的累贅,人類只是擁有思考能力的卑微生命。可在這裏,他們還能見到比自己更爲卑微的生命,因爲他們用糧食作爲代價,讓那些生命出賣其血肉生命供他們娛樂。
杜冰站在鬥技場的階梯上,聽着外面那震耳欲聾的喊叫聲,還沒有展開任何的決鬥,那些壓抑了許久的觀衆就已經陷入了瘋狂之中。
“殺!殺!殺!”
通往鬥技場的出口,那道沉重的鐵門正被五個大漢緩緩拉起,腕粗的鐵鏈嘩啦啦地發出死亡的通告。
突然,一絲絲霧氣順着鐵門之後緩緩地瀰漫了出來,杜冰打了一個哆嗦,神經瞬間猛然緊繃了起來,有危險的東西出來了!
“冰!”劉夜感受到迎面撲來的兇煞之氣,肌肉頓時繃緊,一雙銀眸越見冰寒,不知名的生物激起了他體內的兇性,現在劉夜只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逐漸沸騰,讓他忍不住想衝上去盡情的廝殺。
杜冰用力的握了劉夜的右手一下輕聲說道:“冷靜,冷靜……”
隨着人們潮水般的呼喊聲響起,周圍的光線頓時暗淡下來,只剩下隱約能照亮鬥技場中寬闊廣場的昏黃火光!
出現在杜冰眼前的巨大生物是一隻可以稱爲蟑螂的蟲子,這隻近乎五米長的蟑螂,烏黑鋒利的雙顎不停相互撞擊着,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口中流出的那些白色怪異唾液散發着一陣陣肉臭味,不知道是被餵食了什麼東西產生如此強烈的腐臭。
杜冰緊緊盯着面前的蟋蟀,除了那強壯到可以輕易咬碎人類頭顱的雙顎,那一對強壯的後腿上還佈滿了鋒利堅硬的倒刺。她敏銳地看見,在蟑螂出鐵門的時候,那些倒刺竟然將一旁的水泥壁拉出了深深地溝壑,可能不少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雙顎之上,從而忽略了這隻蟲子身側更致命的武器。
過去在廚房的時候經常隨意踩死的蟲子,一旦異變、變形成這幅模樣,就成了活生生的地獄使者,無情、殘忍、兇悍!
而另一邊的入口,則被主辦者推進去十來個披着破爛布料、光着身子近乎赤果的男女,他們年紀大小不等,有三四十歲的中年人,也有十幾歲的少年,進入場中的他們此時不像是活生生的生命,而只是一塊被丟棄場中的餌料。
“嘶嘶!”大蟑螂唾液流得更甚,但暫時沒有多少進攻的行爲。
主辦者早有準備,一個眼神,早有一羣人衝上去,砍下那十幾個人的部分肢體,在一聲聲已經接近嘶啞的慘叫聲中,血腥味四起,流唾液的蟲子眼中也升騰起殺戮的快(河蟹)感。
“啊啊啊!!”
“不要啊!”
一聲聲慘叫聲下,場中的人來回奔跑,逃亡,大蟑螂肆意地撕裂、挖出人們身上最甜美的血肉吞嚥進肚子中,而場中的看臺,瘋狂的人們一聲聲地大叫更是如潮水一般。
這就是這個地方,販賣血腥、刺激,讓這些可憐的人們將自己的短暫快樂建立在場中人的痛苦、死亡之上。
杜冰實在聽不下去了,扭頭藏在劉夜背後,他的體溫是清冷冰涼的,但是接觸到他的瞬間,她才能感到片刻的溫暖和寧靜。
感受到她的依賴,劉夜的心突然又輕輕抽動了一下,悶痛帶着緊張,但一股寧靜的情緒卻在他全身迅速蔓延開來,壓制住了他因爲場內的血腥氛圍而變得焦躁沸騰的血。他銀色的眼眸閃動着異彩,瀰漫出少有的情感,微微偏過頭,緩緩伸手想輕撫杜冰的髮絲。
“好好看着吧,”衛兵突然出聲,打斷兩人平和的氛圍,提醒道,“你們也會成爲場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