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凌風如實說道，“我待在一個小村落裏半年多，失去外界信息很久了。”
“難怪你不知道……”蠻牛點頭說道，“這次‘五大神王’聯名在休斯頓市舉辦獵人資格評定賽，並且第一次以通告世界的方式發出，獎品自然不能寒酸，設了很多項目。能搞到項目獎品的獵人小隊能直接被招攬爲神王的直屬手下，我們這次出來，就是爲找其中之一的獎品——在銀閃蝶蟻棲息地生活的蛇頭魚。”
蠻牛說到“五大神王”的時候，凌風臉色明顯一沉，雙眉深擰，但蠻牛並沒有看見，反而說得起勁。
說起來這“五大神王”並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實力在超能者巔峯的人類罷了，因爲他們的強悍可以與魔族的將軍級抗衡，爲求他們庇佑的人類便心甘情願地把他們供奉爲“神”。
每隔五年，這五個最強的人類都會組織一場對獵人資格的評定賽，從中挑選人才，壯大他們的勢力。在這個不知道下一刻是否生存的殘酷世界中，擁有強大的勢力，也是生存的保障之一。
今年，已經是第十屆了。這次還首次開出了能搞到項目獎品的獵人小隊直接被招攬爲神王的直屬手下的優厚條件，自然吸引了更多的強者參與。
就算是蠻牛這種半吊子水準的隊伍也想躍躍欲試地碰碰運氣，誰想整天活在腥風血雨中呢？能有機會過安穩點的日子，這是他們這種在刀鋒上行走的人最大的願望。
刀疤則在一邊插嘴道：“說起來，要不是爲了來找蛇頭魚，我們還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叫做‘銀閃蝶蟻’的生物，不愧是絕密x級，太可怕了，這方圓上千裏的屍骨啊！不少都是b級以上的妖獸，居然也只是它們的食糧。”
“你們說的是那種有透明翅膀會飛的傢伙嗎？”凌風問道。
“沒錯，你也見過？”
凌風點頭說道：“我追着它們來這，不過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它們居然全部飛走了。”
“飛走了正好，我們去找獎品！”蠻牛想到自己撿了個大便宜，眼裏就興奮得直冒光。
凌風淡笑不語，他心裏明白，但沒去潑蠻牛冷水。要知道就算沒有那種超強的妖獸，只是a級的蛇頭魚也不是蠻牛這種實力的獵人能應付的。不過凌風的目標也不在此，他唯一想要確認的是，那些銀閃蝶蟻口中的“女王”到底怎樣了。順着這個方向過去，應該就能找到答案了吧？
事實證明，頭髮是絕對不能用來釣魚的，杜冰將肉放進水裏不到半分鐘，那湍急的水流就把她的“魚餌”沖走了。無奈地看着淅瀝嘩啦地流水，杜冰軟軟地往後一倒，餓死了！真的餓死了！誰說餓了什麼都能喫的？爲什麼她就咽不下那塊生鱷魚肉呢？
閉上眼睛，自己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塊溼涼的東西。不用看杜冰也知道，他一定是又拿來了幾塊肉給她喫，還很敬業地堆積在她的嘴巴附近。
最後飢餓還是戰勝了噁心，習慣了生肉的腥臭，杜冰捏着鼻子硬生生地嚥下去幾塊，除了嘴巴有難受的味道以外，她總算有了力氣。
“謝謝。”杜冰向着他輕聲說道。
“謝謝。”喫飽了的他再次學起了杜冰。
杜冰無奈地扶額，這個男人看起來二十歲左右，但實際只是剛剛誕生而已，什麼都不懂，和個嬰兒差不多。
這個大孩子見杜冰扶額，他也生硬地學着，眼裏盡是疑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對待他呢？
雖然他是怪物所生，但她想殺了他是不可能的，瞬間把一條那麼大的鱷魚給撕裂，她可做不到。不過看樣子他對自己也沒有敵意，反而很有親切感。杜冰對他不再有戒心，淡淡一笑，指着自己說道：“我是杜冰。”
他也指着自己學着說話：“我是杜冰。”
“不對不對，我纔是杜冰，你不是。你是……”杜冰說着一頓，這纔想起他沒有名字，叫他什麼好呢？
看了眼散落在不遠處的黑色繭殼，只是六天六夜，他就從一個肉塊變成了人類的形態，到現在杜冰都沒辦法把他和那個張嘴要喫她的肉蟲子聯繫起來。
腦袋裏靈光一閃，杜冰對他笑道：“對了，我叫你劉夜好了。”（作者：不要問爲什麼，六天六夜出生的孩子嘛，六夜就是劉夜啊。）
生硬地學着杜冰的笑容，只是劉夜冰冷毫無表情的臉上是不可能作出杜冰那種笑臉的，他不會笑，至少現在不會。但好在他記憶力不錯，能將杜冰的話重複下來：“對了，我叫你劉夜好了。”
哎……看來一時半會不要指望他能聽懂她的話了。
爬起來，撿起劉夜扔在一邊的鱷魚牙齒，將剩餘的鱷魚肉分割成數塊包在自己的衣服裏。在部落的兩個月奴隸生涯並不是什麼也沒有學到，至少杜冰學會了怎樣囤積糧食，怎樣爲自己未來的生計考慮。
分割完畢，杜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食物，心酸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到現在爲止，她都沒有真實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感覺。如果這是夢的話，真希望能早日醒過來。
不知道凌風和蕭雲有沒有逃走，不知道那個村落的人最後怎樣了。杜冰抱着自己的雙肩，閉上眼微微顫抖。這兩個月來，每當她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都忍不住胡思亂想。
媽媽、爸爸，弟弟……你們都不在人世了嗎？
自己從此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嗎？天大地大，她應該去哪裏呢？
無聲的淚水順着臉頰不爭氣的往下流，她好想嚎啕大哭一場，可是哭又有什麼用，有些東西你失去了就永遠不能挽回。六十年的時間，對她來說只是睡了一場，可對她的家人來說，卻是與她生死兩相望，永不可及的遙遠距離。
劉夜坐在杜冰對面，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發抖，看着她哭，他不會說話表達什麼，可是卻伸手按住自己的胸膛，悶悶的，有種別樣的情緒。
哭過了，杜冰仰起頭，深吸一口氣，拍拍臉努力扯起一絲笑容：“好了，好了，不要亂想了。”
攤開手，上面全是分解肉塊留下的血液，又腥又臭，幹掉了留在手上很不舒服。杜冰瞥了眼一米開外的河面，決定去洗洗。
走了兩步，杜冰彆扭地伸手拉過劉夜，臉轉到一邊說道：“你也過來洗洗，髒死了。”
劉夜剛張嘴要學她說話，杜冰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住嘴，不要學我了，我有時間慢慢教你。”
杜冰自己把身上的髒東西洗掉之後，就用撕下的布條蘸水給劉夜擦洗身體。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直接、這麼近距離的面對男人的身體，窘迫是難免的，好在這裏沒有第三個人。
把腳泡在水裏，劉夜好奇地感受着水的溫柔溼滑與冰冷刺骨，他不時回過頭盯着杜冰看，這個從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生物正全神貫注的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這種氣氛讓他很是滿意。
“別一直看着我，轉過頭去，我擦不到脖子了。”
“……”嗯，杜冰微微眯起眼睛佯怒的樣子他很愛看，不管杜冰往哪個方向轉，劉夜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杜冰沒見過這麼不聽話的人，當然，他可能真的聽不懂人話，不過做動作該瞭解了吧？她把手裏的布條往腳邊一摔，伸手捏住劉夜的下巴：“腦袋，腦袋，往右邊，轉，快點，再不動我潑水了啊！”
“……”繼續無視杜冰，該看照樣看，劉夜按自己的本能做事。每每看久一點，他就能感受到胸膛裏的心跳加速，全身冰冷的血液也會慢慢變得像杜冰的皮膚一樣溫暖，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杜冰抽抽嘴角，伸手往水面一拍，濺起無數水花擊到劉夜臉上，看着劉夜溼透的頭髮貼着腦袋，就像是落湯雞一樣，她心裏又湧起了惡作劇的快感。兩個在世界上都沒有真正親人的人在一起，彼此就是親人。親人嘛，反正他什麼也不懂，先欺負他玩！
啪啦！一朵更大的水花打來，雖然劉夜冷冷的眼神看不出情緒，可杜冰還是從他稍微彎起的嘴角看出這傢伙的得意。現在不只是腦袋，她整個人都溼透了！
“劉夜！你再亂動我不管你了！”杜冰扔下他，一個人往旁邊走了幾步，佯怒地操起手望天。
一分鐘、兩分鐘……片刻之後，杜冰見這傢伙似乎沒什麼動靜，她微微偏頭瞥了劉夜一眼，只見劉夜清冷地身影靜靜地坐在水邊，一動不動。
真的聽懂了？杜冰慢慢走到他面前，他果然沒有看她，只是安靜地看着河對面的崖壁。
杜冰小得意地一笑，嘿嘿，活了十幾年的人還治不了你個剛出生的麼？雖然劉夜看起來年紀比她大，心性上卻是個孩子。很多年後，當杜冰再次站在這片懸崖前回想往日的一幕幕時，微小的細節也成了她心中最美好的回憶。有時候，簡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知道得越多的時候，什麼都會變味了。
見劉夜不在亂動，杜冰撿起布條蘸水再給他洗澡。結果手一接觸到劉夜，就被他一雙手緊緊地拉住了。四目相對，劉夜的眼神冷冷地，眉頭卻微微皺起，他似乎有些生氣。
“放開我，好疼！”杜冰驚呼道，眼睜睜地看着劉夜纖長的手指起了詭異的變化，從手指的尖端慢慢延伸出尖銳的指甲。杜冰一掙扎，他手指上的尖銳的指甲就陷進她的肉中，不讓她動彈半分。
這是劉夜一種生物本能，情緒起了變化時，身體也會相應地變化。
頓時，杜冰手臂上流下幾條血跡，順着指尖滴滴落入水中。一股血腥在水裏蔓延開來。沒有深淺的河水黑暗之處，被血腥味喚醒了無數雙帶着刺骨寒意的眼睛。
“喂，你不是吧，我開玩笑你也生氣，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小氣？”杜冰疼得眼淚打轉，卻抽不開身。
突然，她心頭狂跳起來，有危險！
腦子裏念頭剛閃過，杜冰背後水花急濺，就聽一聲悶響，透胸穿出一根褐色的尖刺，那像是某種生物的一部分，還在杜冰的胸前微微扭動。
劉夜銀色的眼眸突然縮成了一條線，震驚、震怒！突然湧上心頭的這些情緒讓他無意識地鬆開了手，渾身血液躁動起來。
劇痛頓時奪去了杜冰的意識，她口中流出一絲血跡，雙眼一閉向後倒去，整個人倒栽進暗河之中。
“噗通”一聲，劉夜也緊跟着跳進了河水中，直接衝到杜冰面前，將她胸前的那條尖刺抓住，往兩邊一扯。
噗地一聲悶響，尖刺離開了杜冰的身體，水中也騰起了一股黑色的霧狀血水，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兩人腳下，張嘴發出巨大的痛苦咆哮，它的一截尾巴就那麼斷掉了。
可惜劉夜並不懂怎麼遊泳，扯斷那生物的尾巴以後，自己就嗆了好幾口水，但仍舊執着地環抱住杜冰不讓她離開自己視線半分，於是他也只能隨着杜冰不斷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