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房間裏那股難聞的腥臭味道,只是看着裏面的一個壯碩的男人所做的事情,杜冰就差點作嘔。是的,印入她眼簾的,是一隻青白色的人類手臂,與大多數被風乾的臘肉一樣的顏色。
而房屋裏坐在一口大鍋邊上的男人,也將那條人類的手臂肉當做臘肉一般,用一把小刀將上面的肉片下來丟進面前的鍋中熬煮。那種難聞的腥臭味顯然就是鍋中的人肉湯散發出來的。
他……他在喫人肉?!
不同於杜冰臉色的慘白,凌風卻是見怪不怪地走進去,向裏面的人行禮道:“首領,我在d區3號死城裏撿到個女人。”
“哦?”首領兩眼放光地抬起頭來,一雙細長的眼睛透着一種毒蛇般的厲光,順着杜冰的脖頸向下掃視。他滿意地舔舔嘴脣,笑道:“這貨色不錯,留下了配種吧!”
杜冰渾身打了個冷顫,配種?她沒聽錯吧?把她當種豬嗎?
“她不是配種的。”凌風搖了搖頭。
首領眼底劃過一抹詫異,一抹惋惜,他從鍋裏撈出一根骨頭,慢慢地啃着:“你想把她放在哪?”
“這個女人剛纔在死城被數百的屍兵圍攻都安然無恙,我建議她與獵人一起外出,爲部落獵食。”
“數百的屍兵?”首領嘲諷地彎起冷笑,他顯然不相信,自己的身手纔可能在數百的屍兵之中安然無恙,這也是他成爲首領的原因,這麼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有什麼能力?
他知道杜冰肯定不是超能者,如果是的話,凌風就不會把她安置在部落的獵人隊伍,而是直接向“上面”彙報了。
首領還沒有同意,杜冰卻先開口了:“我走了。”她說完直接轉身就走,屋內的是什麼人啊?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凌風搶在她前面伸手攔住她:“你去哪?”
杜冰微怒,撥開他的手道:“去哪都可以,我不要和食人魔待在一起!”
“食人魔?”首領鼻子裏冷哼一聲,身形一動已經如巍峨的大山站立在杜冰眼前,他是個很高的男人,兩米出頭的身高加上壯碩的身材,渾身都是暴起的橫肉。
緊扣住杜冰的手腕,鐵鉗般的手沒有絲毫的留情,首領臉上多了一分獰笑:“不懂規矩的人,知道有什麼後果嗎?”說着眼角餘光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屋內的湯鍋,似乎在向杜冰暗示什麼。
杜冰背後都嚇出了一身冷汗,這個人的速度,好快!這還是人嗎?完全違揹人體的自然規律。
眼見首領那張帶着血腥味道的臉慢慢地壓向杜冰,凌風開口了:“首領,她沒規矩是正常的,這個女人和部落裏的那個人一樣,也是沉睡了六十年才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醒來。”
“和那個廢物?”
“是的。”
兩人快速問答之後,首領同時一記手刀劈暈了杜冰,看着倒地的女孩,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閃動着一種深沉,他在盤算,在計劃,怎樣才能把一個人類的作用發揮到極致,這也是首領的職責。
“行了,既然她和那些廢物一樣,我更不可能讓她加入獵人的隊伍。”首領大手一揮,叫來門外侍立的男孩,“把她帶到作坊去!”
凌風面色一沉,佈滿灰塵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悶悶地說道:“爲什麼不接受我的建議?”
首領不高興了:“凌風,我尊重你們到處遊歷的超能者,但是……”他說着,話鋒變得強硬起來:“這個部落的首領是我!而不是你!我的決定不需要外人來幹涉!”
“那好吧,隨你。”凌風此言已出便不再說話,點點頭,拉起自己的鬥篷罩住全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首領的屋子。這個地方他已經待了半年,看樣子可以換下一個地方了。
“哐!哐!”重重的鐵器敲擊的聲音讓陷入昏迷的杜冰慢慢醒轉了過來,入眼便見到凌風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光看眼睛的話,他很像是西方血統,但整個人卻有東方人的氣質。
“你醒了?”
杜冰把眼睛轉向一邊,自己撐着旁邊的牆壁爬了起來。這是一間採光不好,到處瀰漫着濃厚溼氣、腐敗氣味,十分陰暗的小屋,她摸索了很久才找到身邊牆壁的支撐點。
知道首領實力的凌風心裏不禁感慨這個女孩原來有着如此倔強的一面,他知道首領那一記手刀有多重。別說普通人,就是像他這樣的超能者被劈過,也會疼上一會兒。
於是凌風看向杜冰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在這個世界上,現在無論男女,只要有堅強的品質和超強的實力,就能受到尊敬。
不過事實上並不是凌風想的那樣,杜冰只是在那時被手刀劈中神經而暫時暈厥,非常神奇的是,她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疼痛,所以才能很快地站起來。
“你不想理我?”看着杜冰直接無視他的冷漠表情,凌風倒是猜到幾分她的意圖。
杜冰想到那喫人的首領就噁心,想到凌風面色不變地和那首領交談,心裏更是對凌風多了一分敵意。凌風說得對,她不想理他,甚至一刻也不想再在這個世界待下去。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以前說人喫人的社會那是比喻,當真正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杜冰一時根本無法接受。
沒想到剛移動了一步,腳下頓感沉重。杜冰埋頭一看,自己腳上分明多了一副沉重的腳鐐,冰冷、漆黑,透着讓人心寒的死亡之氣。
聽着外面不時傳來的“哐!哐!”的打擊之聲,凌風說道:“首領既然把你送到作坊,你從今以後就是這裏的奴隸,沒那麼容易讓你離開,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一回頭對上凌風的眼眸,杜冰的眼神由憤怒漸漸轉化爲冰冷:“這就是你說的保護人類?被你救下來的條件就是稱爲別人的奴隸,接着又是什麼?在我工作到死的時候再獻上我的肉給他們食用嗎?!”
凌風似乎早就料到杜冰會有這樣的反應,漠然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六十年前是怎樣的世界,不過現在就是這樣。喫人沒什麼不對,還在這個世界殘存的人類,食糧缺乏,荒原間大量的死屍是唯一不用他們拿性命來換的口糧。”
看杜冰有所動容的模樣,凌風繼續說道:“很奇怪嗎?這個世界除了魔族以外,動物、植物,甚至沒有生命的死物都發生了異變,人類不敢隨意種植,更不敢隨意圈養動物,害怕生出厲害的變異生物反過來喫了他們,唯一獲得糧食的途徑就是由獵人捕殺動植物,帶回它們的屍體來食用。”
雖然此時杜冰覺得對植物也用屍體形容比較奇怪,但她還是忍不住問道:“既然有獵人……”
凌風直接打斷她的話:“你知道獵人和超能者在人類中佔的比例有多稀少嗎?一萬人中間纔有一個獵人,十萬人中纔有一個超能者。能獵殺它們的獵人畢竟只是少數,絕大多數的人類只能成爲非人類的食物。”
杜冰沉默了,這到底是怎樣的世界啊?!她祈禱自己只是在做夢,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話我就說到這,既然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凌風伸手握住杜冰的一隻手,帶起一抹沉重的淡笑,“好好活下去吧!這樣說或許不適合,但我還是歡迎你,好好去工作,別像那個,成了個沒用的廢物。”
杜冰聽着凌風的一席話,都不知道這人是在鼓勵她還是罵她了,順着凌風向這間陰暗的小屋角落看去,杜冰才發現屋子裏還有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
凌風離開屋子後,剩下的就是被腳鏈牢牢綁在房間裏的杜冰和角落裏不知身份的人類。像他們這樣的奴隸,只要需要的時候,纔會被解開腳鏈放出房間。
“咳咳……”角落裏發出一絲輕微的咳嗽,蜷縮的人嘴裏發出一聲低低的痛苦□□,身體蜷縮得更加厲害,還有些瑟瑟發抖的掙扎。
杜冰漸漸適應了周圍黑暗的環境,這裏很簡陋,連基本的牀鋪和桌子也沒有,不過幸好她在這房間找到了一個邊緣殘破的木碗,端起碗晃了晃,裏面好像還有點水。
生病的人需要補充水分,杜冰帶着腳鏈端着木碗向角落靠近。雖然這不關她的事,但坐視不理顯然也並非她的個性。
“醒醒,你怎樣了?”靠近那人的時候,杜冰明顯聞到一股噁心的酸臭味,她忍住喉嚨的乾嘔,一隻手伸到那人脖子下面抬起他的頭。
“嗚……”地上的人緩緩抬起頭,緊密的眼睛也喫力地睜開。
面對面之後,杜冰託着他的那隻手變得有些顫抖起來,這個人她認識,在她沉睡之前留給她最深刻記憶的人!
那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雖然他已經被惡劣的環境折磨得有些變形,但熟悉的容貌仍舊讓杜冰足夠驚詫!這還是那個一身戎裝,帶着特種部隊特有的冷酷的戰士嗎?
“蕭雲哥哥?!”杜冰的眼睛有些溼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