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考沒找到蘭九畹,那麼蘭九畹能否認出何考呢?她同樣沒認出來!
何考現在的樣子像是一位有些疲憊的戶外工作者,皮膚曬得比較黑也有點粗糙,碎亂的頭髮,穿着明顯有汗漬的長袖T恤,就連身邊的人都會盡量離他遠一點。
他將隱蛾紗交給了蘭九畹,此刻使用的是另一種術法手段——塑容術。
塑容術據說是某位觀身門的祖師所創,但觀身門弟子幾乎都不練,倒是隱蛾門的某位祖師覺得它很有研究價值,拿過來又改進了一番,便是何考如今所修煉的版本。
塑容術的講究,是藉助對自身強大的掌控力,短暫地改變肌肉、筋膜、骨骼的分佈,就像俗話說的捏臉,甚至某種程度上還能改變局部皮膚特徵。
這種改變非常細小,否則人也受不了,但識別特徵會產生巨大的差異。
這麼有意思的術法,爲什麼術門弟子幾乎沒人練呢?傳承還在那裏,但師父並不鼓勵弟子去修煉,甚至還會告訴弟子最好不要去練。
因爲塑容術的副作用很大!
它在修煉和使用過程中感覺會很痛苦,一不小心就容易傷着自己。
它修煉起來也很難,每次施法時間需要好幾個時辰,就算已經掌握純熟,塑造合適的形容也需要半個時辰左右。
而且塑容後不可長期保持,要在儘量短的時間內運功舒活筋絡、恢復本來面目,否則久而久之,形容就會有不可測的變化。
傷身害人的術法通常都會被稱爲邪法。
塑容術雖不害人卻可能傷身,且對修爲並沒有什麼幫助,所以絕大部分術士都不會特意去修煉。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古以來的術法應用手段很多,誰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要想避免塑容術造成的後遺症,在解除術法效果時,最好請一名四階郎中幫忙......但這樣做的代價有點大,還容易造成泄密。
改換形容的目的,原本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啊。
何考卻不然,他在年初也曾將隱娥紗借給蘭九畹使用,那段時間一度很不適應,莫名失了一分底氣,有些事根本做不了,這才意識到平日過於依賴隱娥紗了。
假如沒有隱娥紗,他該怎麼辦呢?
於是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修煉塑容術,待到突破六階修爲後,掌握得已非常熟練,一個小時左右就能變換另一副形容。
他本人也是一位四階郎中,恢復本來面目時倒也用不着麻煩別人幫忙。
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他花了一個多小時用塑容術“捏”出來的,穿的衣服也是別人的,假如沒什麼多餘的動作,就連蘭九畹都認不出來。
紅港號稱國際化大都市,經常能見到異色人種,黑的白的都有,此刻正有一名剛上車的黑小夥從另一側擠了過來。
這小夥穿了一身很考究的西裝,大熱天還扎着領帶。
此人的體格很健壯,不是那種嗑藥健身的大肌霸,勻稱而強健像個專業的運動員,但何考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立時便覺得不對勁。
這種眼神他見過,茫然空洞如在夢中,彷彿一具行屍走肉。這種人在東國很少見,但在米國的某些街區路邊到處都是,就是那些嗑藥把腦子都嗑壞掉的。
可是此人又很奇怪,至少表面上與常人無異......何考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種可能——倀身法!
傳統的江湖把戲中就有用紙紮做傀身的手段。
入微門的新任掌門周閱明就擅長傀身法,他如今正着力研究智能仿真機器人,試圖在此基礎上結合術門的煉器祕法去打造傀身。
畫身法與倀身法都是對傀身法的改進,但倀身法卻是術門嚴令禁止的邪術!
因爲倀身法用到的材料就是人,體格越健康的活人效果越好。
倀身法有兩個分支,偏向丹鼎一脈的倀身有點像傳說中的行屍,有戰鬥力甚至可以當成武器,但傀儡的特徵還是比較明顯。
偏向觀身一脈的倀身,玄妙主要在於看不出破綻,甚至還有呼吸、心跳、體溫,就跟活人沒什麼區別,實際卻是受操控的傀儡。
若此人是倀身,那它是誰打造的呢?從特徵上看,應該是偏向觀身一脈的倀身,很可能是逍盟某位大元老的手筆,來的是法布爾還是梅林?
何考悄然施展瞭望氣術,發現此人的氣場果然與尋常不同,凝滯、呆板幾乎沒什麼靈動變化……………
何考的望氣術修爲尚淺,於是又用了興神術的手段,發現此人沒什麼情緒波動,就像一具傀儡。
操控倀身的高手在哪裏,對方是通過這種手段來與趙辭接頭嗎?
趙辭正在看手機,餘光卻在留意周邊的人,他也注意到那個黑小夥,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就在這時,注意力卻被女友小陸給引了過去。
自從上車後,趙辭有好半天沒跟小陸主動說話了,小陸伸手戳了戳他道:“我渴了!”
趙辭:“只能委屈你忍一忍了,下車後想喝點什麼?”
小陸噘着嘴剛想說話,卻身子一歪趴到了趙辭的懷裏。原來是趙辭突然伸手扯了她一把,緊接着車廂裏就傳來一片驚呼與尖叫。
黑小夥從車門那邊往車廂中央擠,似是在尋找一塊好站腳的地方,經過趙辭面前時,卻突然掏槍射擊!
槍口瞄準的並非趙辭,而是趙辭身邊的女友小陸。
趙辭的反應慢了,他雖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剛纔分了心,眼角的餘光發現了對方掏槍射擊的動作,也一把將小陸拉向自己這邊,可理論上還是來不及。
這一槍也出乎何考的意料。
何考已發現那人身上帶着兇器,但沒有察覺到任何敵意,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何考還在收集並分析信息呢,那人就毫無徵兆地動手了。
以何考的修爲當然能阻止,但他卻沒有動,因爲蘭九畹已經出手,而何考也終於發現了蘭九畹。
小陸的左邊是趙辭。右邊坐着一位中年婦女,一頭半捲髮、面色略顯枯黃,簡單的畫了一個不算精緻的妝,從上開始車就坐在那裏半閉着眼睛打瞌睡。
就在黑小夥舉槍的一瞬間,她突然睜開了眼睛,抬手指向了那黑洞洞的槍口。
扳機扣了下來,槍響了,卻沒有子彈射出。因爲那是一聲略顯沉悶的爆炸,不知槍械出了什麼故障,總之手槍炸膛了。
火藥燃氣從指縫間飈出,夾雜着崩落的零件,黑小夥的右手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他卻沒有什麼痛苦的反應,人仍然站在那裏半抬着右手,左手扶着車廂中的立柱鋼管。
趙辭的腦海中聽見了一個聲音:“趕緊帶你女朋友離開!”
其實不用何考暗中提醒,趙辭已拉起小陸快速地跑向了車廂的另一端。車廂中的乘客迅速散開,而那黑小夥仍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彷彿已失去了反應。
何考混在人羣中,臉色一片鐵青!
想當初他也曾用槍械對付過一批術士,就是廢棄遊樂園中那場夜色殺戮,最後救回了被綁架的高雪娥。
後來他才明白,那是欺負對方修爲低、距離遠、不熟悉槍械特點………………
他能成功最重要的原因,是谷椿當時代表宗法堂下令,暫時禁止高階術士涉足棲原,有人違反規定來了也被趕了回去。
假如近距離拿槍對着高階術士,在對方能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會是什麼結果?蘭九畹方纔已經做了很好的示範。
何考的臉色難看並不是因爲這些,而是他意識到——費了這麼大功夫佈置的行動計劃,已經失敗了!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對方就用了這麼簡單的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