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了,事也談了,臨告辭前何考又特意問了一句:“胡師兄,不知您如何看待術門?”
胡衛東站起身道:“我雖出身逍盟,卻很感激世上還有術門存在。若無術門,我恐怕很難有今日的修爲成就!”
這番話令人頗爲費解,胡衛東明明是在逍盟得到的術法傳承,爲何要感激術門?
但結合他方纔對亞瑟等人的評判,就能理解其中的邏輯了。
胡衛東因其出身,在北米大陸那邊本就受到隱形的歧視,在逍盟內部更曾是一個不起眼的邊緣人物,當年他是憑藉天賦與努力才成爲了高階修士。
倘若沒有術門的存在,那恐怕就是他的天花板了。
按胡衛東的評判,亞瑟等人將術法傳承視爲謀求權勢與利益的私人工具。胡衛東與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更不可能像法布爾那樣去舔,那麼亞瑟會給高階術法傳承他嗎?
用腳後跟去想便知這是不可能的!除非胡衛東能向亞瑟那夥人效忠,並把他們給奉承舒服了,還得付出足夠的代價…………………
這世上雖有洞天召喚,但若佔據洞天的是亞瑟這夥人,情況也沒什麼兩樣。
然而事實上胡衛東並沒有那麼做,便免費得到了完整的高階術法傳承。
正因爲有術門的存在,亞瑟不給都不行,而且必須給出完整的、沒有打折扣的高階術法功訣,否則逍盟根本留不住高階術士,人恐怕早就跑去術門了。
成就。
所以胡衛東纔會說,他很對術門的存在充滿感激,沒有術門就沒有他今日的修爲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可能看似跟你並無關係,但正因爲他們的存在,纔給了你希望。
向宗法堂轉告此事很方便,何考只要告訴隔壁辦公室的梅穀雨就行,他也轉告了自己與胡衛東的談話過程。
梅穀雨反問道:“你本人是什麼意見?”
何考:“我認爲可以答應。
梅穀雨:“哦,爲什麼?”
何考可以解釋很多,但他只說了一句:“因爲他們敢來!
這個答案或許最關鍵,宗法堂可能擔心逍盟術士進入洞天接受二次傳承,會帶來極大的隱患,但那些道盟術士更擔心會遭遇不測呢!
只要他們們敢來,就說明了對道盟長期輿論宣傳的質疑,以及對術門的信任。
換成那些道盟術士的視角,他們是寧願冒着生命危險,也要來尋求真相和真理,但因爲現實的各種原因,他們又不可能做到公開身份、加入術門。
梅穀雨露出了笑意:“對,只要他們敢來,我們就敢安排!我和你的意見是一致的,但你認爲具體該怎麼做呢?
何考想了想,考慮到胡衛東的特殊情況,又給了一些具體的建議。
兩人並非私下裏見面商量,就是上班時分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暗中以神念交流,像是一種另類的摸魚。
也不知宗法堂那邊是怎麼討論的,總之兩天後何考便得到了反饋消息,宗法堂居然同意了胡衛東的請求!
至於具體的落實方式,則幾乎完全採納了何考的建議——人可以來,而且是祕密地來、悄悄地走,時間由各術門決定。提出申請者要等候通知,屆時自會有人引路並做好安排。
每個洞天每次安排的人數不超過三名,剩下的自覺排隊等着。申請者需要提交詳細資料,供術門覈查其過往行止。
胡衛東不要直接充當中間人,具體經手的中間人另行安排。
焦比德被抓後,術門掌握了很多情報,也展開了內部的清理自查,揪出了一批逍盟的潛伏人員,另有一些潛伏人員也主動自首。
對這些人,若其過往並未有違禁之舉,術門也沒有做額外的處罰,表態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但不能繼續爲道盟幹髒活,不願意留下的就脫離術門自去。
幾乎所有的主動自首者都留下了,而且他們的情況屬於術門內部機密,並未對外公開。
有意思的是,這些人的資料,其實胡衛東也掌握,只是胡衛東未必清楚他們已經向術門自首了………………如今就可以發揮這批人的作用。
比如心盤門有一名四階貨商名叫霍博商,他就是已自首的逍盟潛伏人員。誰要是想進入洞天接受二次傳承,可以與這位霍博商聯繫,他有門路能私下安排。
六大術門各找一名有同樣背景的高階術士,就負責做這種中間人。胡衛東不必親自出面,假如有人有這個需求,他把相應中間人的聯繫方式告訴對方就行。
中間人那邊也不是白忙活,需要收取一筆費用。別的不說,二次儀式祭拜祖師時需要用到醒神香,總不能是中間人倒貼吧?
對於高階術士而言,這倒是小事情。
爲什麼是六大術門呢,因爲靈犀門實在找不到有這種背景的中間人,逍盟從來都沒有滲透成功………………那就單獨再說吧。
根據胡衛東那邊的情況,逍盟靈犀一脈中,暫時有這個需求的只有其“親密戰友”茱莉元老,可以找機會專門安排一下。
至於胡衛東本人,當然也是單獨安排。何考可以親自陪他去一趟鳳尾鄉的仙壺村,然後由掌門梅穀雨在仙壺洞天中親自爲他舉行二次傳承儀式。
何考也是修煉丹鼎術的高階術士,屆時還可以蹭一回二次傳承儀式,雖然他早已得到了高階術法傳承,但祭拜祖師並感受一番洞天氣氛也是好的。
趙辭最近的日子過得比較焦慮。
他看上去倒是沒什麼太多異樣,假如有人在暗中監視,也不會發現他有什麼出格的舉動,更沒有私下與任何人有聯繫。
唯一有所改變的是,他從那天晚上就開始抽菸了。
他抽的倒也不多,就像耍着玩,單是每天晚飯後都會在書房裏待一陣子,睡覺前至少抽三根菸,菸屁股就放在菸灰缸裏。
不需要他做別的,誰都能看見,懂的人自然會懂。
趙辭在等後續,胡衛東也在等逍盟總部的反饋......半個月後,逍盟總部的反饋終於傳達到胡衛東這裏。
於是胡衛東又一次潛伏到北苑山莊附近,仍然帶着兩名助手兼拖油瓶佐拉與託蒂。
時間是晚飯後不久,趙辭正在書房中刷手機看小說,已抽完了飯後的第一支菸,正琢磨着啥時候再抽第二根,又突然收到了那熟悉的神念。
胡衛東問趙辭——考慮得怎麼樣了?
趙辭誰看見手機屏幕自言自語,似是在評價書中情節:“這傻逼作者,讓主角問什麼問,這種事還要徵求意見並留證據嗎?直接幹就完了呀!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點上了第二支菸。
暗中的胡衛東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只有苦笑,趙辭的反應果然正如何考所說,也不知是不是暗中得到了何考的提示。
趙辭的意思很明確——真想給他解開封禁就直接幹,不必問他願不願意。
大學開學後的這段時間,日子顯得風平浪靜,何考還能聯繫上胡衛東,卻不知這位大元老藏身何處。
這也是應有的謹慎,胡衛東不僅要防着自己人同時也要防着術門,畢竟他與術門之間的關係,只是宗法堂才掌握的高層機密。
胡衛東在東國境內的行藏很隱祕,但他的女兒胡元貞與兒子胡亨利卻很好找,只是普通術門弟子並不知曉他們的身份來歷。
胡元貞在西京理工大學讀研,胡亨利在棲原大學讀本科,這兩所大學也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西京理工大學,在東國的知名大學中是離鳳尾鄉最近的,有不少術門弟子都曾是那裏的畢業生,如今還有不少在校學生以及教職員工就是術門弟子。
假如道盟想搞什麼事情,肯定要避開西京理工大學,否則無異於自投羅網。
至於棲原大學,原先的知名度只在教育界而不在術法圈,但近年來卻有了改變,主要倒不是因爲何考就是那裏畢業的,而是棲原氛圍的變化。
近年來棲原可是出了不少事,令天下術士格外關注,半年前逍盟派來的大批高手又被梅穀雨斬於劍下,只有法布爾帶傷逃得一條命。
如今梅穀雨攜神劍仍坐鎮棲原,谷椿、李修遠等宗法堂長老不時在棲原露面,誰知道術門還有多少高手佈置在棲原一帶,所以這裏也不搞事的地方。
十八歲的胡亨利本人對此倒是一無所知,他很享受大學生活,而且對東國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與興奮。
許是受到父親的影響,他早就對遙遠的東國很是好奇與嚮往,但姐姐胡元貞卻說他很幼稚,並向他講述了東國的各種不堪,還引用了很多網上的信息來教育他。
等他真的來到東國後,卻發現這裏根本不像姐姐所說的那樣落後、危險、混亂、封閉,甚至比他能想象到情況的還要更發達、更安全、更熱鬧也更舒適。
胡亨利本就是東國裔,父母都出生在東國,其長相也是個標準的東國帥小夥,東國語還說得非常流利,幾乎沒有什麼洋口音。
但只要是認識他的人幾乎都會問——你是不是從國外回來的?問題就出在名字上,什麼樣的父母會給孩子起名叫“亨利”呢?
於是胡亨利就會很認真地解釋,此亨利非彼亨利,典自於東國古老的經典《易經》中的卦辭“乾,元亨利貞。”並介紹自己還有個姐姐叫胡元貞。
他認真的樣子經常將大家都給逗笑了,可下一次的遭遇仍然如此。
照說這種情況經歷得太多,人也就疲了、懶得再多說什麼,別人愛怎麼認爲就怎麼認爲吧。
可是胡亨利不一樣,他每次都會很認真地解釋一番,既不會生氣也不會煩躁,因爲遇到的總是不同的人,別人又沒聽過他上一次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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