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賭鬥,就是雙方各挑選人手下場鬥法,以鬥法勝負決定談判結果,只要在可以接受的條件範圍內,輸家讓步。
賭鬥是康如林主動提出來的,因爲這位長老清楚,自己不可能永遠留在落衫市給斯通恩幫當保鏢,而且斯通恩幫自身也有理虧的地方。
斯通恩幫當初確實拿了逍盟不少好處,這世上哪有隻佔便宜不付出代價的道理,只是對方的條件不能太過分。
斯通恩幫這邊就由康如林本人下場,並不是以宗法堂長老的身份,就是一種私人行爲,因爲他也是石家贅婿出身,斯通恩幫的骨幹高層都算他的親戚晚輩。
至於逍盟最高議會將指派誰出手,尚無確切消息。
何考是通石雲豐瞭解到這些情況的,而石雲豐也沒見到康如林,他是聽宗族長輩說的......以石雲豐的身份,恰好能接觸到斯通恩幫的核心機密,但本身還不是最核心的成員。
何考得知消息後,立刻就將其反饋給了李修遠,詢問宗法堂是否瞭解相關情況?
李修遠表示確有其事,宗法堂既不好直接出面,但也沒有阻止康如林的個人行爲,至於逍盟由哪位高人出手,宗法堂並不知曉。
根據宗法堂打探到的情況,最高議會尚未做出決定。
何考對此有兩個疑問,一是賭鬥就在幾天後,逍盟還沒決定誰出手嗎?二是宗法堂就打算這麼幹看着,任由康如林一個人在萬里之外應對所有情況?
賭鬥雖然表面上是一對一,但背地裏的小動作可就說不定了。康如林身後只有斯通恩幫,面對可是整個逍盟,至少得有夠份量的高手在暗中掠陣吧?
第二個疑問很快就有瞭解答,這天前半夜何考照例約了李長老在龍鱗坡見面。但李修遠說自己沒時間,卻又讓何考按時來,另有人要見他。
造型。
何考來到龍鱗坡的時候,谷椿已在此等候,這位長老手拄長擺了個仰望星空的何考趕緊上前行禮:“您老人家不是在仙壺洞天中坐鎮嗎,怎麼有空來見我?”
谷椿轉過身呵呵笑道:“仙壺洞天就在左近,抬腳的功夫而已。聽說你已是六階掩師,特來祝賀一番,只是來得匆忙沒帶什麼賀禮………………”
何考擺手道:“有您老的祝福就夠了,賀禮萬萬不必,您老給我的已經夠多。”
谷椿的話也不客氣:“那倒也是!等隱蛾門正式迴歸的那一天,再送上賀禮吧。”
何考:“您老也贊同我的想法?”
谷椿:“李花子都跟我說了,我也覺得還是謹慎些好,暫時不必公開你的消息。
今天約你來,主要是商量落衫市那邊的事。康如林畢竟是宗法堂的長老,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喫暗虧吧,我打算去一趟,給他在暗中掠陣。
若是逍盟私下裏還有什麼小動作,那夥石家人對付不了的,我就幫忙給解決了......當然了,能不出手是最好,就算有必要出手,最好也不要露面。”
何考搖頭道:“您老別去!
谷椿:“爲啥我不能去?”
何考:“您還得坐鎮仙壺洞天呢。
"谷椿:“丹鼎門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不需要我時時刻刻都坐鎮,況且你送我的話,來回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何考不得已說了實話:“據我所知,逍盟最高議會已認定您就是隱蛾,假如您一出現,恐會遭到他們的重點圍攻………………
我擔心您老的安全,甚至擔心有人是故意設局,想利用這件事引您上鉤。”
谷椿:“我老人家很笨,很容易上鉤嗎?”
何考:“那當然不是!這段時間以坐鎮仙壺洞天的名義,您老不是連面都沒露嗎?且讓他們猜疑去吧,您老這纔是真正的高明......所以就更加不能輕舉妄動。”
谷椿反問道:“你纔是真正的隱蛾,不是也去了,難道就不怕危險嗎?”
何考:“我,這,我足夠謹慎,並未暴露行藏。
谷椿:“難道我老人家做事就毛手毛腳、不夠謹慎了嗎?”
何考:“我不是這個意思………………”
谷椿沒有再爲難何考,而是又抬頭道:“假如必須要有一名高手在暗中掠陣,還有誰比我更合適嗎?”
這句話把何考問住了,仔細一琢磨,好像真沒有人比他老人家更合適。
江道禎仍在閉關,梅穀雨如今在衆人的認知中仍身處真空,宗法堂長老中就屬谷椿最能打。
谷長老不僅擅長鬥法,更擅長陣法,還精通隱匿與追蹤。他在宗法堂的職責,是監察天下術士行止,用通俗的話說就是抓壞蛋的。
壞蛋可不是心甘情願被抓的,尤其是有術法修爲的壞蛋,各種各樣的手段都有,谷椿的業務能力必然是全面且過硬的。
距的。
就算梅穀雨已突破七階,單純論鬥法應該不弱於谷樁,但其他很多方面還是有差何考想了想,忽然語氣一轉道:“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谷椿拉了個長音道:“你——————?"何考一挺胸:“您老也不能小看我,我如今也是六階掩師!”
谷椿呵呵笑出了聲:“也好,也好,我從來都沒小看過你,這次更應該高看你一眼了。你沒有計較那人是康如林,很能分得清輕重………………”
何考此時已意識到,自己好像是送上門來領任務的。難怪今天與他見面的是谷椿而不是李修遠,估計兩位長老早就打算將這件事交給他了。
比起谷椿,何考確實是更合適的人選。
掠陣不需要公開露面,只是在暗中兜底以防萬一,沒有人比何考更瞭解斯通恩區與斯通恩幫的情況,也沒有人比隱蛾更適合幹這個活。
谷椿又從自己的角度分析了一番事態,並叮囑了何考各種注意事項,甚至要將飛天神器一朵雲借給何考,並傳授了他祭煉此器的神魂烙印法訣。
何考卻說不必,無論是偵測還是逃遁,他自有別的手段,而且比一朵雲更好用。
何考只是有點疑惑,因爲谷椿言語中又提到,若是公開賭鬥,康如林沒有輸的可……………….他老人家自不會亂說,難道康如林真有那麼大的本事嗎?
掠陣者有一個任務就是防範第三方偷襲,依照谷椿的判斷,只要不是有人暗中偷襲,康如林與人鬥法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既然如此,何考還真想見識見識,這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說完正事,何考又問谷長老還有什麼吩咐。谷長老看着他意味深長道:“你打探到這些消息,都是通過最新領悟的神通手段?”
何考:“是的,就是通過寄身法,託舍於那個叫石雲豐的人。
谷椿突然語氣一轉:“我可是聽說過一句老話——正神不附身!”
何考差點沒被噎着,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谷椿頓了頓,又以調侃的語氣道:“我覺着這老話也不怎麼對啊,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麼邪神。”
何考一口氣終於喘勻了,趕緊道:“我本來就不是邪神,我是一個人...…………況且我那隻是託舍而已,算不上附身。
"話音中還有神念解釋,何考曾在網上刷到過各種請神上身的視頻段子,那與他施展的寄身法完全不同。
何考施展寄身法時,僅是藉助被託舍者的感官去獲得信息,並沒有影響被託舍者的言行,甚至都沒有讓對方察覺。
“我知道的!”再開口時谷椿居然還嘆了口氣,“歷代祖師也從來沒有找到傳說中的妖魔鬼怪,偏偏卻有術法神通現世。
聽說有人被附身還有些小激動,結果又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你也算不上什麼妖魔鬼怪,未免也無趣了些。”
何考:“怎麼就無趣了呀?”
谷椿:“假如傳說中的妖精真的存在,我老人家憑藉一身修爲,還可以去降妖除魔。
何考:“人間也有妖魔鬼怪,您老人家同樣可以降妖除魔。”
谷椿又看了何考一眼:“千萬不可亂行附身之事,就連寄身法也要慎用,明白嗎?”
何考:“明白的,若總是使用寄身法,久而久之會引起自我認知混亂,這是入魔之兆。哪怕在隱蛾門中,未破六境者,我也不會傳授。”
谷椿沒有再說什麼,最後又問道:“你連一朵雲都不要,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何考:“能否告訴我,懷林祖師趙三金的形容相貌?'谷椿:“你不是見過他嗎?”
何考:“我想知道的不是現在那個高中生的樣子,而是他七十年前在術門的中的樣子,郭遣懷太上長老應該見過。
趙三金號懷林道人,按術門內部記載,今年已有一百四十多歲,七十年前曾是觀身門掌門、宗法堂長老。
趙三金打造了巴山藥園,弟子傳人在術門中被稱爲懷林一脈,他也被尊稱爲懷林祖師。其人已有多年未見音訊,卻有傳聞說他仍然活着。
當初何考第一次去鳳尾鄉,江道禎給安排的行程、訂好的酒店,途中住在巴山南麓當關縣的北苑山莊。
北苑山莊離巴山藥園不遠,就是趙三金的重孫趙辭的產業,結果趙辭卻將何考的行蹤給泄露了出去,引來了逍盟高手的精準狙殺。
但何考也不是沒有收穫,他幹掉了逍盟派來的刺客,還得到了法寶照影鏡。
這件事將趙三金引了出來,親自拜訪驚花洞天並見到了江道禎、郭遣懷等人。趙三金錶示,自己早已不再插手術門事務,宗法堂該怎麼處罰趙辭就怎麼處罰。
後來趙辭被無限期封禁修爲,以觀其是否誠心悔過。
何考曾懷疑江大爺早就知道趙辭可能有問題,卻故意那麼安排,就是爲了將某些人給引出來.......但何考只是懷疑而已,卻從來沒有說什麼。
再度現身的趙三金,卻是十五、六歲的高中生模樣,並且已有八階修爲,是何考迄今爲止見過的唯一的八階修士。
如今的趙三金也確實是一名高中生,他頂替了一位名叫劉驚澤的孩子的身份,奉慰其母以報恩………………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何考想知道的當然不是劉驚澤的相貌,而是趙三金本來的樣子。
夜間辭別了谷長老,轉眼何考又出現在落衫市郊外的朝陽下,見到了逍盟最高議會的大元老、新晉六階丹師胡衛東。
何考依然是以馮梓龍的面目出現,胡衛東見到他時心中卻有些驚疑不定,平添了很多猜測聯想。
地點還是兩人曾見面的那片山林野地,胡衛東先到的,他方纔特意用神識仔細查探了周圍一帶,除了一些小動物並無任何人跡。
可何考就是從胡衛東剛剛查探過的山林中走出來的,假如他不是松鼠成精,恐怕就另有玄機。
胡衛東率先問道:“又約我見面,有什麼急事嗎?”
何考開口便語出驚人:“胡大元老,你的禍事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