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籽言, 你感覺怎麼樣?”從她眼底無意間露出的緊張神情,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惡夢已經結束, 先前那個睿智,清明的女人又回來了。“呃, 我沒事”,抿了抿嘴脣,勉強從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只是在看到寬大的病號服籠罩在她薄如紙片的身軀上時笑意漸漸褪去,真害怕這人會輕而易舉被一陣風吹走,眉頭不由得深皺起來,“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很疼啊?”
“沒有, 只是有點麻而已, 一點都不疼”,是的一點也不疼,比之過去那段日子她所經歷的,這一點疼算什麼。“是嗎?大概是麻藥還沒過去, 等會可能就不那麼好受了……”愣愣地看她溫柔地撫摸着自己赤 裸在外的手臂。
“你笑什麼?”大概是見不慣人癡癡地對着她傻笑, 她不明所以地衝着我撲閃着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扇動着無疑是一道天然的誘惑,這該死的妖精,不自然地吞嚥了一下喉間的液體,“沒,沒什麼……”總不能說自己花癡病又犯了吧。
“哎……你是不是肚子餓了?你等着……”
“別……”,“走”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那人就翩然離去,背影早已消失不見,徒留我一人木然地回味着剛纔那一刻的溫暖,掌心依然留有着不屬於自己的體溫。
當被推出手術室對上她不再冰冷的眼神時,我就知道曾經不敢奢望的感情又回來了。“籽言,這是早上舅舅給我帶來的熬骨筍,有一些涼了,不過我已經微過了,味道肯定沒有之前那麼好喝,你先湊活着墊墊肚子。想喫什麼告訴我,我等會兒叫人去做……”一向沉默寡言的人變得如此嘮嘮叨叨不禁讓人發笑,只是我不但不能笑,還非得對着她遞到脣邊的勺子做冥思苦想狀。
“怎麼了,你不喜歡喫這個?”怎麼可能,這清香撲鼻的骨香,加上不油不膩的靚湯,誰能受得了這樣的誘惑,只是“你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喫過一口東西,你讓我怎麼能心安理得地喫下這些……”
“你這是威脅我?”聽着她的語氣冷了三分,不覺心中一緊,可是仍是強裝漫不經心的樣子道,“不是威脅,只是你不喫,我喫再多也不會覺得飽,所以還是跟你一起餓着比較好。”儘管口上說得大義凜然,可這肚子卻在說完之後不爭氣地打起了鼓。
“呵呵,籽言你的肚子好像不怎麼聽你的話啊?”羞紅臉連覷着對面那個一臉調笑的女人,真是的這幾天明明沒喫東西怎麼精神還這麼好,卻不料她抽回了那隻拿着勺子的手,還將勺子送入自己的口中。“嗯,真好喫,耀叔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你真的不喫?不喫你可別後悔!”
眼前這個狼吞虎嚥的人哪還有一點平時的樣子,眼看一鍋湯就要見底,我懊惱地撲了上去奪過她手中的湯勺指着她,“臭丫頭你就是來氣我的是不是?”
“我哪敢啊?”她莞爾一笑,拿回我手中的“兇器”,舀起一勺喂到我嘴裏,這次我並沒有拒絕,喜滋滋地享受着她周到地服務。兩兩相對,私下無語,直到“呃~”不雅地打了一個飽嗝。
“喫飽了嗎?”我像個乖寶寶似地點了點頭,沒辦法喫人家的嘴軟,“髒死了,嘴油油的,你……唔……”沒等她把話說完我就壯着膽子將一張油嘴覆在了她脣上,丁香粘着脣瓣鑽入了進去,起初她還有些反抗,之後便順從地摟着我的脖頸欺身向前,回以更熱烈的激情。直至再也無法呼吸,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彼此。
輕輕地撫了撫發燙的脣,笑着對那個喘着粗氣的女人說,“你瞧,這不是把嘴擦乾淨了嘛!不油不膩,柔軟滋潤還恰到好處!別這麼看着我……”意料之中收到她那堪稱凶神惡煞的一記眼刀,收緊了箍在她腰間的臂膀,卻隱隱地覺着她身上正在透着些許的涼氣,再看看她這身薄如輕紗的外衣,“快到牀上來,你看你鼻子都凍紅了”。
拽緊了交錯的指尖,十指相扣能讓我的溫度傳到到你的心,看着那個順從地被自己半摟半抱的女人,心裏無比的幸福。“籽言,這樣你的手不疼嗎?”
“不疼,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哪兒都不會疼!”
“傻瓜!”她輕輕地颳了一下我的鼻尖,微微地扯了扯嘴角,“籽言,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爲可以很好的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剛纔你受傷的那一刻我開始害怕了,從來沒有這麼強烈的恐懼感,害怕會失去你,那樣我真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感覺到懷裏的人在微微地顫抖,我只能緊緊地摟着她,“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都不會,我說過無論你去哪裏我就會去哪裏,這可不是一句戲言。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的”。慢慢地將頭枕在她的肩上,閉上眼,“所以你以後也要保護好你自己,不要再放手了,好嗎?”
“可是籽言,我有病……”
“噓,別說了!”食指貼着她的紅脣,“我知道,只是可能而已……我已經看過了錦盒裏的祕密,無論你有還是沒有,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如果你只有一天的命,我會笑着跟你過完今天;如果你有一年的命,我會用接下來的365天來點綴你最後的時刻;如果你有十年的,我們更應該好好享受,爲什麼要花這麼長得時間折磨對方。總之你的後半輩子都是我的,我絕不再讓你溜走了!”對上她閃着淚光的,緩緩地湊過身去,在那顆晶瑩的水珠還未落下之前吻了上去,原本鹹澀的液體流入脣間竟是甜的。
“咳咳……”突如其來的聲音使我們措手不及,手忙腳亂地支着一隻殘手起身,不可避免地引起一聲痛呼,“呃……”
“籽言,你沒事吧?”可是看着她擔心的樣子,只能把“疼”字吞進肚裏,“沒事”。
“舅舅,你怎麼進來都不敲門的!”臉上早已憋得通紅,那人倒還能保持着一貫的氣勢。
“我敲了,是你們自己太投入沒聽到而已……”那人的調侃無疑是在可以烙鐵臉頰上澆上一桶汽油,羞得我們連眼睛往哪兒瞟都不知道了。“哼,出去,這裏沒人歡迎你!”少有的聽到她近乎無理的要求,可跟前的這個男人也不生氣,依舊保持着初來時的笑容,“哎呦,看我這不長眼的老東西竟然打傷我們家然然的寶貝情人,真是該打該打,可我不是來道歉了嘛……”
聽他這麼說已經冷卻下來的溫度,又驟然上升,“只是一次意外而已,不幹古先生的事……”最後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尷尬地撓撓頭,無奈地對着這一老一少。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哎……那就當我是故意的吧,誰讓你連舅舅的面子都不給,不喫東西吶,喲,這會兒倒是喫得挺痛快啊,耀叔的手藝沒丟吧?”男人執着空食盒,滿臉笑容的對着我們,卻只是換來她的一個白眼,“哎……丫頭你先出去逛逛,我有話要對你的小情人說”。
“我纔不呢,等會兒你又該欺負她了!”她衝着男人嘟着嘴,不再說話,原來她賭氣的樣子竟也是這般的迷人。男人被堵得說不出話,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見此我只好開口道,“念,要不你出去轉轉,順便幫我問問醫生這麻藥要多長時間才能消,怎麼我現在還覺得有點麻麻的?”
“嗯?”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思考了片刻,纔不情不願起身穿上鞋子,“要是他敢拿槍嚇你,你一定要告訴我!”留下這句話便關上門走了出去。
“哎……”男人望着緊閉的房門長嘆一口氣,“真是拿這丫頭一點辦法也沒有!”轉過身來不復原來的慈祥和善,甚至眉宇間隱隱地露出些怒意,我的心感到一陣莫名地慌張。
“年輕人,你真是厲害啊……”聽這明顯意有所指的話,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只得跟着耍太極,“古先生,您言重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敢對我這麼聰明的閨女兒耍心機,還把她治得那麼服服帖帖的,你不厲害誰厲害?……”
“我看古先生好像對我有些誤會……”我盯着那人的眼睛,儘量在氣勢上不輸給對方,他的話實在讓我琢磨不透。
“誤會?剛纔你說你受傷是個意外,那真是個意外嗎?你我心裏都清楚!我摸槍摸了大半輩子,是不是走火我要是還分不清,那我也就不用混了!之前太混亂,其他人都沒發現,不過我可不包括在這些人之中!”男人眼神銳利無比,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我竟忘了動作,待胳膊上傳來駭人的疼痛才緩過神來,牙齒死死地緊咬着,汗水順着兩鬢滴落下來,劇烈的疼痛使眼前變得昏暗無光。可我始終沒有喊出聲來,只是那麼直直看着那隻按在傷口上的手,當我以爲自己就要昏死過去的時候,那隻手終於鬆開了。
“呵呵,不錯,看你還是有些骨氣的嘛。”男人掏出衣袋裏的手帕開始擦拭染在手上的血跡,“雖然然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二十多年來我跟她相依爲命,早就把她當作了自己的女兒。我想不通我古鎮濤一直引以爲傲的女兒爲什麼會看上你,要知道無論是你的姓氏,還是你的性別都不能讓我接受。可是剛纔就衝你敢對自己開槍這一點,我似乎需要重新評估你這個人。但這不代表我就能接受你們之間的關係,要知道你跟我心目中的女婿還差了很遠。不過你大可以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棒打鴛鴦的事”,男人的話讓懸着的心漸漸落了地,“雖然我已經好幾年沒殺過人,但我的槍法可比你的準多了。如果你要是敢負我女兒,我是不介意爲你破這個殺戒的!”
“請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她!”對着這雙如鷹一般鋒利的眼睛,心裏卻出奇的坦然,我明白只要我真心實意地對她好,那麼眼前的這個人就沒有理由會傷害自己,因爲我們共同愛着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