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白洲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忘記了就是昨天他抓住萬雪峯的手腕，才讓郭子婧的巴掌扇中目標。
“你不就是仗着勢力大。”
萬雪峯本來脾氣耐心就很差，再加上明明自己是受害人，卻要被強按着道歉，尤其熊白洲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評價，很像勝利者口中的“風涼話”，萬雪峯終於沒忍住當面銜恨透露心裏話
說完他直接負氣的扭頭就走，而且離開了大使館。
甘志榮臉色當場就拉下來了，心想要不是你爸萬易軍親自打招呼，我怎麼會管你的死活。
不過黃秀川和熊白洲仍然都是笑眯眯的表情，黃秀川看着萬雪峯離開的背影，還是忍不住說道：“也就是碰到比他有錢又有實力的熊老闆了，不然普通人哪裏能這麼容易脫身。”
“所以，現在的風氣有點不對勁啊。”熊白洲慢慢品嚐產自波爾多酒莊的紅酒，嘴裏說道。
黃秀川反應很迅速，一瞬間就知道熊白洲其實指的是國內。
“難道熊老闆覺得國家不應該大力發展經濟嗎？”
“不是。”熊白洲搖搖頭：“發展經濟很重要，但不能把信仰和文明丟下了，一個國家的強盛離不開精神的支撐，一個民資的進步有賴於文明的成長。”
“只有人民有信仰，國家纔有力量！”熊白洲擲地有聲。
黃秀川微微愕然。
······
高通公司在美國的加州，坐落在著名的硅谷高新技術產業區，熊白洲和郭子婧是在聖荷塞機場下了飛機的，這是加州離硅谷最近的機場。
“叫個出租車吧，也不知道他們收不收人民幣。”
熊白洲左手揹着自己的包，右手拖着郭子婧的行李箱，看着外面的炎炎烈日皺眉說道。
周美電器的行政辦公室經理曾敏其實已經準備好了美元，但熊白洲忙着四海集團的事忘記拿了，現在國外不能刷中國的卡，也沒有快捷支付，熊白洲都在爲住宿還有喫飯擔憂着。
“爲什麼叫出租車？”郭子婧卻很奇怪的看了熊白洲一眼。
熊白洲愣了一下：“那你要搭公交車去高通公司嗎？”
說起公交車，熊白洲就想起那晚在巴黎公交上的旖旎。
“不用，有司機來接的，你跟着我就好。”
郭子婧顯然也想起了這件事，魅惑的笑了一下走在前面帶路，她只揹着白色小坤包，下半身穿着玫紅色的短褲搭配吊帶衫，小屁股隨着步伐一扭一扭的。
“你保鏢不是回香港了，怎麼還有車？”熊白洲追上去問道。
這次來美國郭子婧沒有帶着那兩個保鏢了，熊白洲也讓盛元青跟着他們一起回去了，昨晚新記還有和記這兩個字頭在法國的話事人果然來見大佬熊了。
除了敘舊，他們還帶來一個特殊訊息——中環廣場那邊有店鋪提前空出來了，而且不止一家。
熊白洲果斷讓盛元青回香港去找姚信羣尋找合適位置，既然愛聲VCD已經走上了市場，那香港還有東南亞那邊的佈局計劃都可以提前列上日程了。
“他們的確回了香港，可不代表恆基在美國就沒有辦事處啊，另外我大伯他人就在美國，奧克蘭港還有舊金山港都有他的生意。”郭子婧聳聳肩說道。
熊白洲這纔想起來，只是自己周美電器的生意沒有做到美國而已，但是郭孝江的碼頭生意，還有郭孝聯的電子生意，甚至恆基地產在美國都是有分公司的。
郭子婧說的都是實話，因爲一出機場就有人迎了上來。
“郭小姐，我係恆基地產銷售部的盧文閣，可能您對我沒有印象了，我······”
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能過於熱情了，但明顯不對郭子婧的胃口，她在熊白洲面前偶爾刁蠻任性，偶爾小意巴結，可身份還是郭家的二小姐。
“去幫着搬行李吧。”郭子婧直接打斷道。
盧文閣大概是想表現一回，碰了這個軟釘子臉色有點僵硬，但馬上帶着笑容就去幫熊白洲拿行李了。
“沒事，我來吧，你幫忙打開車廂後蓋就好。”熊白洲依然很少麻煩別人。
盧文閣不知道熊白洲的身份，不過看到郭子婧都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等着熊白洲放行李就知道這兩人關係匪淺，也想殷勤的幫助熊白洲搬運，可被拒絕後有點不知所措。
“小盧是什麼學校畢業的？”
車輛行駛後，坐在後面的熊白洲突然出聲問道。
盧文閣一開始還有點反應過來，可能很少有人稱呼“小盧”，他一扭頭看到熊白洲正睜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才突然明白。
“唔好意思，我畢業於香港大學商學院。”盧文閣臉都有點紅了：“第一次有人叫我小盧，我就沒意識到。”
“沒關係，我來自大陸，那是我們那邊的稱呼習慣。”熊白洲溫和的笑了笑，主動攀談起來：“港大商學院那麼有名氣，怎麼你來恆基地產當銷售了？”
這句話說的很不客氣，尤其還當着郭子婧的面說的，要不就是瞧不起恆基地產，要不是篤信郭子婧不會生氣。
果然，郭子婧聽了這句話只是打了一下熊白洲，根本沒有生氣的意圖。
“現在的工作很難找。”盧文閣這樣解釋了一句就不吭聲了，這是個讓人沉悶的話題。
這種氛圍一直持續到到高通公司的門口，郭子婧下車後有點不高興，不過不是因爲熊白洲。
“怎麼這種素質水平都能進恆基地產啊。”
熊白洲知道郭子婧有這種情緒是因爲盧文閣，安慰道：“別人是個大學生，接待方面的細節他未必知道的。”
“對了，你當時怎麼知道他是個大學生的？”郭子婧突然想起這事。
“很簡單啊，他想表現出熱情卻又不夠真誠，想表現出世故卻又太過清高，這種氣質一看就是剛出學校的畢業生，被社會打磨的還不夠。”熊白洲還開了句玩笑。
“恆基能用港大商學院的畢業生來做銷售，這真是土豪行爲。”
“是嗎？”郭子婧狐疑的看了兩眼熊白洲：“可我怎麼覺得你在諷刺呢？”
“我沒有諷刺，只是在感嘆。”
“感嘆什麼？”
“金融危機就要來了。”
熊白洲淡淡的說道。
1997年影響整個亞洲的金融危機在1995年中下旬已經初露端倪，不管是大學生做銷售，還是中環廣場的退租，如果仔細一點，其實很多細節都能體現出來。
在這場金融災難裏，熊白洲打算火中取慄，真正做到彼之草芥，吾之珍寶，彼之砒霜，吾之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