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以爲她被調到萱寧殿伺候,是太皇太後聽到什麼風聲,無論如何都要見她一見。
那可是孝莊!
這是最有希望打消康熙中邪念頭的大佬啊!
她輾轉一宿,都在想該怎麼在保住小命的同時,叫孝莊打發她走。
天將明未明時,她才大概有了盤算,只等着被召見。
豈料她被帶到萱寧殿,太皇太後絲毫沒有見她的意思。
負責安置她的,是太皇太後跟前一位姓柳的嬤嬤。
柳嬤嬤笑道:“早聽說姑娘在御前會調.教宮人,將萬歲爺伺候得無一處不妥帖,這才請姑娘過來,也好教教咱們慈寧宮的人。”
方荷:“......”她也就幾日前才教完,嬤嬤你打哪兒早聽說的?
可這事兒同樣沒有她拒絕的餘地。
即便康熙抽風, 她在宮裏依然上不了什麼排面,連蘇麻喇姑的接見都混不上。
方荷並不詫異,只將滿腹心思壓在心底,先去給她安排的配房裏安置好行李,被帶到萱寧殿側殿。
一進門,她心裏就哦豁一聲。
百八十號的宮人,還有十幾個小太監,將不小的側殿擠得滿滿當當。
最裏頭的萬字炕前還立着桌椅。
這陣仗足得,叫方荷以爲自個兒成了什麼大家來巡講。
太皇太後這麼信任她?
還是想考驗下她的心態和本事?
方荷噙着抹淡笑,垂眸思忖片刻,跟柳嬤嬤站到了最前頭。
柳嬤嬤對衆人道:“這是御前最得萬歲爺信重的方荷姑娘,特地來教你們怎麼伺候老祖宗。
“都給我緊着皮子,伸長了耳朵,好好聽着。”
“要是學完了,還不能叫老祖宗舒坦些,宮裏倒也不缺會伺候的,聽懂了嗎?”
慈寧宮的規矩也不小,宮人和太監們絲毫不敢交頭接耳,齊聲應是。
方荷不動聲色挑了下眉,柳嬤嬤挺會給人挖坑。
她又不是什麼靈丹妙藥,培訓的也就是怎麼更體貼細緻地照顧人。
要是病痾沉沉的太皇太後不能見好,宮人們要換,她這個負責培訓的呢?
看來太皇太後並不待見她......不待見得好哇!
只要她能叫太皇太後稍微舒服些,卻又暴露出皇上對她的特殊,這位最忌諱皇上動情的老祖宗,肯定容不下她!
方荷不憂反喜,在柳嬤嬤讓出地兒來請她發揮的時候,愈發恭敬。
“敢問嬤嬤,可否告訴奴婢老祖宗的病情如何?”
見柳嬤嬤蹙眉,方荷趕忙解釋,“奴婢會的不多,可奴婢的阿瑪身子孱弱,小時奴婢也跟着額娘學了些照顧病人的法子。”
“但奴婢不敢擅作主張,就跟尋醫似的,且得對症下藥纔是。
柳嬤嬤沉吟片刻,思及主子的吩咐,將方荷請到殿外,跟她大概說了下太皇太後的病情。
左右這在宮裏也不是祕密。
方荷越聽心下越沉。
雖柳嬤嬤說得不仔細,可她在酒店時學過如何急救和照顧病重的顧客。
這分明就是嚴重的糖尿病,導致免疫力降低,引發的一系列併發症。
已到了傷口無法好好癒合的程度,其實不適合待在溼熱的地方,可皮膚病和關節痛,泡溫泉是最好的緩解法子………………
這是她們最怕的顧客類型,病症複雜,隨時都有可能因爲併發症出現危險。
要在後世,還有胰島素和除顫儀等各種急救措施,送到醫院進行深度治療,延長壽命。
在這個世道......藥石醫,再尊貴也只能熬日子。
方荷心中有數,回頭對上一百多雙眼的注視,絲毫不慌。
其實培訓精髓萬變不離其宗,只需要根據顧客需求在細微處調整。
她將御前的三靜四靈五穩,換作三輕四勤五聲。
三輕,語氣輕快,行事輕靈,神態輕鬆。
“老祖宗身子不舒服,喫睡不好,定很不耐煩有噪音,更不喜歡旁人臊眉耷眼,無論做什麼,都要注意個輕字………………”
四勤則是手腳勤,眼勤,飯勤,打掃勤。
“時刻注意老祖宗的心情變化,把符合老祖宗口味的食物,儘量換成口味不怎麼變化的低糖食物,少量多餐......”
“殿內一塵不染,殿外一日三掃,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皮膚上的不適………………”
五聲,進門請安聲,回話有笑聲,行事多吱聲,到點提醒聲,睡着聽呼吸聲。
老人既不喜歡鬧騰,又害怕安靜,伺候的人說話要比在御前勤,最好會逗趣兒,叫老人時刻保持好心情。
“臥病在牀的人,多思多慮,不利於養病,咱們得體貼老祖宗,一言一行得跟老祖宗解釋清楚,讓老祖宗對自己的情況瞭然於胸,免於煩悶…………………
宮人和太監們被柳嬤嬤敲打過,都看起來特別認真,聽不懂地還敢站出來問。
方荷就喜歡這種積極的學生,跟他們能解釋得頗爲細緻。
左右只是費點口水,可比在懋勤殿寫大字要輕鬆多了。
不過短短幾日功夫,在方荷的培訓和高標準要求下,萱寧殿內甚至比懋勤殿的變化還要大。
厚重顏色的傢俱都在詢問過太皇太後的意思後,換成了淺顏色的梨花木傢俱。
進了三月,溫泉這邊氣溫高,鮮花開了不少,綠植鬱鬱蔥蔥,也都高低錯落在殿外和窗口處擺上。
殿內則只擺水果,皮膚上的毛病很多都有過敏症狀,方荷可不敢爲了顏色活潑些,就叫太皇太後冒過敏的風險。
感覺最明顯的就是孝莊。
她一喝藥,胃口就不好,好不容易想喫點東西,又要少油少鹽少葷腥,根本喫不下幾口。
負責傳膳的宮人通過方荷的教導,舉一反三,特地加入了一些北蒙那邊風味的小食備着。
又請膳房給醃製了些稍有滋味卻沒油水的菜乾,瞅着太皇太後看起來精神好的時候,見縫插針奉上去,倒叫孝莊喫用了不少。
肚兒裏有了東西,孝莊精神頭就稍微好些。
殿內乾淨許多,叫孝莊皮膚的癢痛也緩解了點兒。
她臉上帶了笑,跟蘇茉兒調侃:“怪不得我一說要那丫頭,玄燁就跟剜肉似的不痛快,敢情他日子倒是過得舒坦!”
蘇茉兒就笑:“奴婢可沒瞧出來,這些日子您不叫太後過來,延暉殿纔是跟剜了肉似的坐立不安呢。”
孝莊輕哼,“琪琪格那點子心眼子,她想瞞過誰?能叫她上心的,除了我和小五,也就烏林珠了。”
這些年都不提,突然在她跟前敲鼓。
她都不用仔細查,只問琪琪格身邊的人,就順藤摸瓜知道了方荷的存在。
蘇茉兒笑着搖搖頭:“您是打算晾着太後,直到回宮?”
“你是想問我要晾那小丫頭多久吧?”孝莊往嘴裏塞了一塊奶豆腐,雖然滋味兒還是淡,好歹有比沒有好。
“叫她過來吧,我瞧瞧她和烏林珠到底有多像,才叫琪琪格如此失態。”
蘇茉兒笑着吩咐柳嬤嬤,很快就被請進了萱寧殿內。
來之前她正在配房努力回憶,閨蜜在家自制養胃的那些小點心該怎麼做呢。
想着先討好一下孝莊,好歹回頭給自己上眼藥的時候,可別一下子把腦袋給上沒了。
可惜的是她廚藝白癡,實在記不起舒寧到底怎麼做的,正沮喪着,柳嬤嬤就笑眯眯過來請。
方荷心裏七上八下進了寢殿,恭敬跪地請安。
“奴婢方荷,請太皇太後金安。”
孝莊一看見她就笑,“這丫頭怎麼黑不溜秋的?”
方荷:“......”她也不想啊!
本來應該減第三回黑度了,可康熙犯抽,她哪兒敢啊!
“抬起頭,叫哀家瞧瞧。”孝莊的聲音很慈祥,聽起來就像後世最普通不過的老太太。
但方荷微微抬頭,垂眸以餘光打量,立刻就發現,這個臉龐輪廓看起來很柔美的老人,渾身的氣勢絲毫不輸康熙,只都掩藏在了歲月底蘊裏。
她心裏有點打鼓,康熙她都算計不過,這位老祖宗估計也懸。
瞧見方荷劉海下露出的小半面容,尤其是那雙顫抖着睫毛的漂亮眼睛,烏溜溜打着轉,自以爲隱祕實則靈動地打量她………………
孝莊微微恍惚了下,彷彿看到烏林珠第一回給她請安時的樣子。
扎斯瑚裏瓦爾達的子孫都沒有如此像烏林珠的。
倒是一個女乾生子之後像了七成,許是老天爺註定要給瓦爾達那一脈留後吧。
孝莊噙着笑,和善問:“你是天生這麼黑,還是南巡路上曬的?”
方荷老老實實回答:“回老祖宗,奴婢聽姑姑的話,想平安出宮,一直抹了水粉,想着南地太陽大,就換了黑一點的,奴婢其實還挺白的。”
孝莊和蘇茉兒:“......”大冬天的,南地太陽能烈成什麼樣?
孝莊被逗得笑個不停,“你倒是實誠,不過聽你姑姑的沒錯,你這張臉要是不加遮掩,早些年怕是就被投在哪口井裏咯。”
方荷:“......”雖然慈禧也幹過,可這時候宮鬥就這麼硬核嗎?
她腦袋瓜子緊着轉悠,小聲道:“萬歲爺也這麼說,萬歲爺還說,叫奴婢在宮裏領一輩子月例,免得出去也保不住命。”
她是想出宮,可您孫賊他瘋了啊!
他主動跟一個女人許諾一輩子啊老祖宗,照這趨勢下去,指不定啥時候她跟井的緣分又續上了!
蘇茉兒微微詫異,看向主子,毫不意外從主子臉上看到了一抹意味深長的興味。
孝莊的聲音不變,笑問:“那他就沒說,要給你個什麼位分?”
方荷緊緊絞着手指,聲音也愈發緊繃,“萬歲爺沒,沒說,只許了奴婢一世榮華,說奴婢一輩子能領到的月例絕不會少。”
這個補充應該更恨人了吧?
就算黑,她也是黑狐狸精苗子,這該死的魅力它藏不住哇!
“哦?皇帝在位分上倒是不大方,那你是怎麼想的?”孝莊依然淡淡笑着問。
方荷心想,何止是位分,方方面面都摳好嗎?
她深吸口氣,低下頭,微微提聲:“奴婢愚笨,只懂得如何忠心,得萬歲爺天恩才能識文認字,有了御前伺候的造化,自是主子怎麼說,奴婢拼了命也要做好。”
您要不將我打發出宮,他非留我,往後您孫子可是要被掏空的啊!
方荷這會子心跳直逼一百八,既然比不過心眼子,那就靠真誠。
只是她不知道會不會過頭......溫泉行宮也有井吧?
可先前有人給她送天價寶貝,不考慮天降餡餅,就肯定又跟身世有關,可惜該死的乾爹.......不,半爹他隻字不提。
不過她也不傻,這是在行宮,不是皇上送的,就肯定是太皇太後和太後中的一個。
她賭,值得那份寶貝的舊情,能保住她的命。
孝莊定定看着只露出小兩把頭的方荷,表情似笑非笑,衝蘇茉兒調侃。
“難得皇帝金口玉言,哀家也不能駁了他的面子,這陣子就先叫方荷丫頭跟在你身邊多學着點吧。”
啊?方荷略有些傻眼。
還學啥,支票......不,銀子呢?打發呢?
可在孝莊面前,方荷絲毫不敢露出任何沮喪神色,只嚥下心裏的苦澀,乖巧地跟在蘇茉兒身後出去。
她又一次換了個老師,也得再次搬家,從配房搬到蘇茉兒隔壁去。
她和蘇茉兒剛拐過主殿的廊角,太後就帶着烏雲珠衝進了主殿內。
“姑姑!”太後急匆匆進了寢殿,剛開口就發現,殿內竟只有柳嬤嬤在。
她愣了下,不自然地給孝莊行禮,左右看了眼,“人呢?”
孝莊沒好氣道:“我還能喫了她不成?”
“我不是那個意思......”太後訕訕坐在一旁,無奈解釋,“只是她跟烏林珠長得太像,我擔心她擾了您的心緒。”
孝莊冷哼:“你以爲要是沒我在背後護着,烏林珠寡居的日子能過得那麼舒坦?”
雖是孝莊逼着烏林珠出的宮,可她並不討厭那個聰明又肆意的姑娘。
誰不喜歡長得好看又活潑的小輩呢,不過世事難料罷了。
“您不討厭烏林珠?”太後露出詫異神色。
當年福臨跟姑姑做法,非要以出了五服的理由納烏林珠爲貴妃,還逼着她這個皇後下旨。
是姑姑攔住,將烏林珠關在慈寧宮不許外出。
沒過多久,烏林珠就嫁去了扎斯瑚裏府,也是姑姑給挑的親事。
孝莊這會子心情好,略解釋幾句。
“沒有她也有董鄂氏,福臨針對的是北蒙和科爾沁,烏林珠心不在宮裏,又多次護着你,我還沒老糊塗。”
太後眼神一亮,“那您可願叫方荷留在宮裏?”
孝莊驀地笑了,“你就不問問,那丫頭願不願意留在宮裏?方纔還在我面前耍心眼子,想叫我放她出宮呢。”
雖方荷和烏林珠性子不同,一個謹小慎微,一個張揚肆意,卻同樣都不願意陷在那四方天裏。
她們都像北蒙的女子一樣,更嚮往外頭的天空,哪怕外頭風吹雨打。
她同樣不討厭,卻無法成全。
太後遲疑了,“她不願意......那給她賜一門好親事也行啊。”
至於康熙那點子異樣,太後也沒放在心上。
皇帝想要女人,什麼樣兒的沒有,就算不足量,還有三年一次選秀呢。
她想彌補當年烏林珠所託非人的遺憾,叫方荷活得比烏林珠更肆意。
“晚了。”孝莊涼涼道。
“哀家跟玄燁要人,那孩子的性子你知道,跟他阿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都是愛新覺羅家的種,打小就只喜歡聽對自己有用的。
福臨是明着跟她這個額娘不對付,玄燁則是暗着跟她這個瑪嬤較勁,這對混帳爺倆,叫她操不完的心。
“這可如何是好…….……”太後心下一緊,眉心緊蹙。
她清楚,姑姑不跟康熙對着幹,也許過陣子康熙那股子勁兒就散了。
越是跟他較勁,指不定愛新覺羅氏能出個情根深種的皇帝。
那是戳太皇太後肺管子呢。
孝莊嘆了口氣,“你可知,就算叫方荷出宮,以玄燁的性子,也必定是早早給她挑好了人家,牽扯的是前朝,那都是要命的官司。”
“即便保住命,回頭說不準又出個董鄂氏,何苦來哉。”
別人都以爲她和太後厭惡極了董鄂氏。
其實她們姑侄倆都清楚,也許福臨對董鄂氏是有情,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皇權的爭奪。
到最後又怎麼樣呢?
董鄂氏連孩子都沒能保住,自己也香消玉殞,福臨自己也沒能熬住,早早去了。
“她留在宮裏,哪怕我不在了,還有你和蘇茉兒,好歹能叫她金尊玉貴過一輩子,也好過跟烏林珠似的,死在回盛京的路上。”
扎斯瑚裏氏被流放,烏林珠作爲覺羅氏血脈,不用一起去。
可涉及大罪,也不可能留她在京城,只能送回盛京幽禁。
當時烏林珠正好生病,好好養着許是還有數,但一路奔波,又鬱鬱寡歡,還沒到盛京就去了。
這也是太後厭惡扎斯瑚裏氏的緣故。
太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沒再說什麼,像是默認了,叫孝莊稍鬆了口氣。
只要琪琪格不鬧騰,她摸着玄燁的性子來,叫方荷留下不難。
了不起給個嬪位,時間長了,沒人阻攔,她那孫兒早晚興頭會過去,怎麼都比鬧得盛京不得安寧強。
就算玄燁還有其他主意,沒了荷血脈的契機,至少也得等那些個小阿哥們長長再說。
只要嶽樂去了,那老東西的兒子誰也撐不起安親王府的前程,到時候再把正藍旗收回來也不晚。
孝莊送走太後,去了一樁心病,又喝了一碗藥,沉沉睡了過去。
但太後卻沒回延暉殿,而是去了行宮裏的花園,獨自一人坐到暮色四合。
到了晚膳時候,烏雲珠擔憂提醒:“主子,咱們該回去了。”
太後喃喃道:“當年額格其就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如今她的血脈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怎麼對得起額格其。”
她嫁進愛新覺羅氏,沒過過一天自在日子,憑什麼要放任故人之後繼續爲愛新覺羅氏葬送一生?
烏雲珠聽得心驚肉跳,“主子,您可別胡來,老祖宗身子骨不好,不能受驚,萬歲爺.......到底不是您親生的啊!”
太後平靜起身:“放心吧,我不會魯莽,姑姑說得對,有些事兒啊,就得慢慢來......”
“對了,回頭把皇帝還回來的那盒子南珠,再給那丫頭送過去,叫她仔細養養,好好的姑娘,無論如何,也不該糟踐自己。”
烏雲珠將信將疑了一路,但見主子沒再有異樣之舉,伺候過主子晚膳,這才捧着那酸木枝盒去萱寧殿送。
她到的時候,方荷正在屋裏捂着嘴嗚嗚叫呢。
在門外聽着,像被人給怎麼了似的。
嚇得烏雲珠不輕,難道是萱寧殿有膽大包天的太監,敢做掉腦袋的事兒?
她緊着往裏衝,“放??你們這是......”
眼淚汪汪的方荷抬起頭,一滴淚從粉嫩的臉頰上滑落。
掉在腮邊,如同被春雨輕柔拂過的新生桃蕊,顫巍巍綻放着甜美嬌憨的芬芳。
只是這桃花風情吧......一邊有,一邊沒有。
蘇茉兒無奈舉着手裏的絞臉繩,“這丫頭沒開過臉,用的水粉也不知怎的,格外滋潤,回頭叫人看見要笑話的。”
時下女子肌膚不只要求白皙,還講究個膚如凝脂。
方荷洗去水粉後,粗看顏色確實好,細細一看,嚯,好白一個猴兒。
烏雲珠湊近了,看方荷還沒絞的那邊臉。
可
不怎的,一層細細的絨毛在臉上,耳側和脣角尤其明顯,叫她的好容貌都打幾分折扣。
她放下盒子,“我也跟你一起來。”
方荷看見眼熟的盒子都激動不起來,捂着嘴只想汪一聲哭出來,她就不該信任暗衛做的水粉!
她忘了,暗衛是男人,時下以蓄鬚爲美,要僞裝也有長鬍子的需要。
他們肯定在水粉裏添長毛髮的東西了!
嗚嗚,她兩輩子都沒開過臉,誰能告訴她,爲什麼比拔腿毛還疼?
她臉上蜜桃一般的顏色,那全是除毛後疼出來的嗎~
可她一開始不知道,還喜滋滋地受着,現在橫不能去一半留一半吧?
等絞完臉,方荷眼眶都腫了,抽抽噎噎的,眼神開始往酸木枝盒上飄。
正好,她現在就需要點黃澄澄的,閃亮亮的東西來安慰自己疼麻了的臉!
原來送她東西,跟她身世有關的是太後!
她拜錯碼頭了,好在眼下還在行宮,還來得及......
烏雲珠突然道:“這是主子叫我送過來,給方荷姑娘保養皮膚的,回頭蘇姑姑給她用上,往後她在後宮日子也好過些。”
方荷突然僵住,寶貝失而復得的激動都褪了下去。
太後想叫她入後宮?
蘇茉兒看方荷像是被風雨摧殘過一樣下去,心下哭笑不得。
“主子這裏南珠也不少,主子如今用不了多少,儘夠用呢,你這些還是拿回去給太後用。”
“主子的意思是,既然方荷姑娘藏了拙,且得徐徐圖之才能露臉,否則有人計較個欺君之罪,倒是不好辦。”
蘇茉兒見方荷慢慢抬起頭,伸長了耳朵,憋着笑慢條斯理點她。
“進後宮的事兒不急,咱這位主子爺啊,愛跟人較勁,只要沒人忤逆,許是一年半載就丟開手,也是說不準的事兒。”
方荷恍然大悟,那康熙跟雍老四不愧是父子,一對倔種。
那她先前是不是不該全身心抗拒留在宮裏伺候?
接着她心下一凜,不對,差點叫蘇麻喇姑繞進去。
她拒絕,這位爺叛逆,非要留她。
不拒絕,以她想破腦袋都捉摸不透的魅力,萬一那狗東西順勢收了她呢?
這特娘根本不是選擇題,是銀角大王的紫金葫蘆,純送命題啊!
方荷無奈地發現,正如母豬上樹,誰也靠不住!
還是隻能靠她自己。
她偷偷磨牙,行行行,逼她亮出壓箱底的本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