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覺得,她不是屈服於康師傅的pua。
皇上他老人家不過就是希望她更優秀一點,能拿到更多錢出宮,他有什麼錯!
錯得是還沒卷就想鹹魚的人!
她方荷絕不是這種不知好歹,一條路走到黑的魚!
所以她跟名爲小先生,實則小學生的五阿哥一起跟先生進學時,不自覺就發揮了幾分打雞血技能。
“五阿哥,您要是今天能寫完一百個大字,肯定會叫四阿哥刮目相看,要不然他肯定嘲笑您!”
“五阿哥,您今天如果能把《幼學瓊林》第三段給背下來,先生肯定會被您嚇一跳的!”
“五阿哥, 如果《聲律啓蒙》您也提前背過,萬歲爺有工夫來考校你們,五阿哥您一定會是人羣裏最亮的崽!"
來啊,一起卷你爹啊!
五阿哥胤祺開始確實被方荷激得非常有精神頭兒,可漸漸的他有點衝不動了。
要花費很多玩耍的時間不說,主要是先生教他的時候方荷也在。
聽先生提問他不會的問題,次數一多,胤祺羞惱之下,噙着兩泡淚,連先生都不想做了。
方荷跟先生反映了一下小阿哥的自尊心問題,好在康熙給五阿哥尋得是翰林院脾氣最好的湯斌老學士。
湯斌也知道自個兒的責任不是教個翰林出來,只是爲五阿哥啓蒙罷了。
所以他很識趣地給五阿哥每天都留出了當先生的時間。
相當於比起其他阿哥,胤祺每天只需在小書房跟先生進學一個時辰,下午就可以在書房以外的地方跟隨康熙到處走動,或者學習騎射了。
這份與衆不同叫胤祺興奮不已,得知是方荷跟先生提的意見,他打算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拿出來教學生。
這日一大早,胤祺比方荷到得還早,坐在先生的座位上,催着方荷趕緊開始學。
“今兒個你要寫完汗阿瑪吩咐的《百家姓》整篇大字,不可以偷懶哦!”胤祺高興地比了比眼神,“先生我會一直盯着你!”
方荷:“…………”小老弟你這才叫恩將仇報好嗎?
行吧,反正跟五阿哥一起進學,康熙和宜妃肯定會記她的情。
自打宜妃來了江寧以後,一反先前的張揚模樣,甚至連曹家送了兩個顏色格外好看的婢女在御前伺候,宜妃都一聲沒吭,這簡直跟見了鬼一樣稀奇。
方荷仔細一尋思,除了懷孕也沒其他可能了吧?估摸着心細些的都心照不宣,康熙也再沒召宜妃侍寢,只午膳去看了她幾次。
好像五阿哥和九阿哥有個活不太長久的弟弟來着。
不管長久與否,宜妃能生下第三個阿哥,雍小四他額娘還沒發力,那宜妃就是後宮頭一人。
這種時候照顧好五阿哥,回頭就是一份現成的善緣(厚賞)。
所以她痛快坐到五阿哥的位子上,認真擺出架勢,掏出《百家姓》和五阿哥的上好宣紙,咔咔就是一頓描紅。
感覺自己字兒寫的差不多,方荷頗爲高興地將快坐不住的小先生喊過來。
“五阿哥您瞧瞧,我這字兒是不是寫得好多了?”
胤祺湊過來看,“我瞧瞧,趙錢孫李.......你算老幾。”
方荷正點的頭突然?住,瞪圓鹿眼兒震驚看向五阿哥。
“五阿哥,您在說什麼?!”
“順口溜啊,這樣是不是很好記?”他搖頭晃腦,一副我把你當自己人才告訴你的模樣。
“還有還有呢,周吳鄭王,小狗尿牀,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方荷表情逐漸空洞,她知道這是順口溜,問題是怎麼傳出來的啊!
五阿哥已經歡快背到了“馮陳褚衛,狼心狗肺,蔣沈韓楊,爛泥上牆………………”
方荷一時間顧不得尊卑,往旁邊一撲,捂住五阿哥的嘴,臉色焦急。
“五阿哥您這是打哪兒學的?您怎麼會學這樣的順口溜?!”
教壞阿哥,傳出去會死人的啊啊啊!
胤祺莫名其妙地嗚嗚掙扎,“我也沒跟旁人說,我這不是教你嘛......”
方荷一臉心累,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你閉嘴就行了。
偏偏屋漏接着大暴雨,門外一聲冷笑,叫方荷渾身發涼,她僵硬地轉過身,撲通一聲跪了。
她好像看到一杯....一壺毒酒慢條斯理向她走來,身邊跟着曹璽父子,幾位重臣並大阿哥和太子等人。
康姓毒酒的目光犀利垂下來,第一時間不是去看瞎胡鬧的五阿哥,而是她。
方荷:“......”尼瑪爲什麼?
康熙自蘇州閱兵回來,身上還帶着極重的肅殺氣息。
這一眼看下來,方荷老實跪着,連胤祺都不敢再掙扎,委屈巴巴縮着脖子給康熙請安。
曹寅在一旁笑,“我聽五阿哥說的順口溜很是朗朗上口嘛,如果請先生給編一些......雅緻的順口溜,說不準還真能替啓蒙的幼童解決不小的困難呢。”
“是極是極。”他阿瑪曹璽也在一旁附和,甚至還不動聲色捧了康熙一記。
“說來若能叫江南文人給駐兵編一些有利於朝廷的順口溜,回頭操練起來的時候喊出來,往後有些人家怕是得嚇得睡不着覺咯。”
大阿哥和太子憋着笑,也爲弟弟求情。
至於三阿哥胤祉,已經捂着嘴跟弟弟唸叨上了,邊念邊嘿嘿笑,氣得胤?給他一胳膊肘。
康熙見狀,表情和緩了許多,其實他就是有點沒面子。
先前因爲三地駐兵頗爲得用,閱兵場面非常浩大,那齊呼萬歲的山呼海嘯聲,令那些江南士族家中的絲竹之音都嚇沒了,消息叫人格外解氣。
回江寧路上,康熙已經定下了回程日期,無論如何小年之前都得抵達京城。
在離開前,思及太子和他的阿哥們都已經隱隱抱怨許久,沒能好好逛一逛南地,哪怕是江寧城也好。
康熙以談笑的口吻說起,對自家小夥伴和他阿瑪狠誇了一番太子和幾個阿哥的學業,鎧甲都沒換,就直接帶着兩人過來考校孩子們的學問。
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康熙想叫太子和大阿哥他們,見識見識央求了許久的金甲到底多威風。
前頭大阿哥和太子倒都還好,年紀在這兒,兩人到底比弟弟們多學幾年。
尤其是太子,從索額圖那裏提早一步接到信兒,早早就準備好了被汗阿瑪考校,給康熙很是長了把臉。
三阿哥胤祉學問不錯,四阿哥胤?雖然年紀小,卻嚴於自律,學問也不差。
誰知道在五阿哥這裏掉了鏈子。
剛纔曹寅和曹璽已經絞盡腦汁地誇過一波了,說實話這會子瞧見五阿哥這樣.....活潑的,反倒鬆了口氣。
一家子裏要是一個紈絝都沒有,也太可怕了。
偏偏還有那眼瞎心盲的,在一旁唸叨:“定是湯斌教導不盡心,才叫五阿哥如此不學無術。”
“萬歲爺還欲令湯斌教導太子,以他才能,怕是無法勝任,還請萬歲爺三思!”
曹璽和曹寅父子微微皺眉,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胤祺緊緊攥着方荷的手,聽出自己好像是惹禍了,可他不知道惹了什麼禍,才叫索中堂說話這麼刻薄,委屈得直想哭,又不敢哭。
方荷一邊在心裏叫苦,一邊在心裏罵索額圖,這蠢蛋是生怕康師傅不夠忌憚他是吧?
真把自個兒當親三姥爺了?表的………………哦氣糊塗了,堂的!
康熙瞧着低頭抹眼淚的胤祺,太子和大阿哥立刻蹲身,帶着三阿哥和四阿哥在一旁哄......雖然胤祺哭得更厲害,可康熙對太子和大阿哥他們兄友弟恭的態度還是很滿意的。
他沒理會索額圖,只笑道:“子清的提議不錯,回頭你跟三州巡撫商量一下,能叫駐兵多認些字也不是壞處。”
“聽聞明日顧家要在望江樓那邊舉辦文宴?朕家裏這幾個不爭氣的還沒見過多少文人風姿,子清你安排一下,也好叫咱們回京之前去看看。”
從大阿哥到被兄弟們嘲笑氣哭的胤祺,都精神抖擻抬起頭。
要是能出去玩兒.......瞎,不學無術就不學無術唄,五阿哥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回頭再學嘻嘻~
太子見索額圖似是還要說什麼,避開汗阿瑪的眼神瞪了他三姥爺一眼,好歹止住索額圖的話頭。
湯斌可是顧家的熟人,回頭要是他想拜什麼大德爲師,指不定還得靠湯斌的面子,不能叫索額圖把人都給他得罪完了。
胤?隱有察覺,好像自打納蘭明珠被汗阿瑪重用後,索額圖就越來越糊塗,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不過看着將胤祺帶走的康熙,胤?眼神閃了閃。
老大先前提醒他,宜妃娘娘自打來了江寧就沒有出過門,應該是有了身孕。
雖然老大不會是好意,小五又是被太後養大的,可有些話索額圖說得也沒錯,汗阿瑪越來越重視宜妃,還有小九呢。
宜妃已經有兩個阿哥,若是再叫她生個阿哥出來......胤?的眼神多了幾分陰霾,宜妃難保不會跟惠妃一樣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五弟這個事兒說不定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被康熙拎走的胤祺,已從貼身太監口中得知,自己學會的順口溜有多不上臺面。
雖然好記,可被人聽到,其他人都只會笑話他身爲阿哥不學好。
胤祺特別委屈,跪在康熙面前,“汗阿瑪,兒子其實也不想學,可這順口溜就直往兒臣耳朵裏鑽,想忘都忘不了,兒臣也很愁啊!”
康熙:“......”他眼神再次冷冷瞟向方荷。
方荷表情苦澀跪地:“……..…萬歲爺,不是奴婢跟五阿哥說的,奴婢可以發誓!”
胤祺不解地看方荷一眼,“我沒說是你啊,我是在龍舟上聽一個幹活兒的小宮女說,一遍我就記住啦!”
方荷力竭地跪坐在地,也半抬頭叫康熙看她的委屈。
聽聽!
都說不是她了,她也不是刺頭,怎麼遇到事兒這位爺下意識會往她身上安??
這不合理啊!
康熙沒訓斥胤祺,只一邊換金甲,一邊簡單告訴他一個道理。
“如果你能出口成章,文採斐然叫所有人都讚歎,那今日的順口溜不過就是玩笑之語,反之則是你不學無術,你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胤祺只是不愛學,不傻,歪着腦袋思索了會兒,有些難過地低下頭,“兒臣明白,實力決定一切,沒有實力之前,不可肆意。
方荷:“......”小先生這理解力牛!
康熙輕笑,“不錯,回去吧,這事兒不必跟你額娘說,不是什麼大事兒。”
胤祺聽皇父這麼說,便也放下了擔心,高高興興告退,還順便跟跪在地上的學生告別。
方荷:“......”就,小先生不撈一撈嗎?
“朕這裏還有幾句順口溜,你來幫朕聽一聽。”康熙起身,由梁九功伺候着換好便服,纔有功夫搭理方荷。
“你算老幾?”康熙一步上前,垂眸看着方荷冷笑。“哪都有你。”
“小狗尿牀......”康熙再上前一步,“碩鼠上房。”
“狼心狗肺......”康熙繼續上前,逼近方荷跪的地兒,“剝皮開胃。
“爛泥上牆,天要你亡。”他低頭敲敲方荷的腦袋,“怎麼樣,順口嗎?”
方荷捂着生疼的天靈蓋兒,只覺涼氣一股股往上躥,小小聲開口??
“萬歲爺明鑑吶,真不是奴婢傳出去的......”
康熙坐在一旁,接過樑九功手裏的茶,問她,“是你編出來的嗎?”
方荷頓了一息,在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還是抗拒從嚴毒酒過年兩個選項中,艱難地做出了選擇。
“回萬歲爺,奴婢只爲辦好萬歲爺交代的差事,纔會不得已想出點笨法子。”沒想到被自家小先生給背刺,方荷也很崩潰。
“奴婢敢以性命發誓,奴婢只獨自一個人在屋裏的時候,以幾近耳語的聲音唸叨過,從沒有告訴過旁人!”
所以,這順口溜到底怎麼傳出去的?
橫不能是五阿哥鑽自己夢裏去聽的吧?
“看在你還算老實的份兒上,朕就饒你一回。”康熙放下茶盞,捏着鼻樑緩緩這一日出行的疲乏,同時遮住眸底的笑意。
“朕忙得很,也懶得跟你計較這點子小事兒。”
他微微探身,又輕敲了下方荷腦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再過三日啓程迴鑾......”
方荷捂着腦袋,心不甘情不願地回話:“奴婢一定把三百千背下來,一字不差。”
康熙淡淡道:“要是背錯了呢?”
方荷心想你這不是槓精嗎?
她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悲憤,蒼涼道:“那奴婢繼續反省,保證第二遍一定背下來,一字不差!”
康熙聲音更淡了:“......行,給你兩次機會,退下吧。”
等到方荷出去,李德全帶着春來剛一踏進門,就見主子爺和乾爹兩人都笑得肩膀發顫,看得他滿頭霧水。
怎麼着,這是雨過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