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石村裏，姚是大姓家族。
村子當中的多半人都姓姚，另外的姓氏數量都是差不多的。
齊桂芳的丈夫叫姚連山，是村子當中出了名的老實木訥之人。
他不打牌，不喝酒，甚至連村裏人農閒時刻的紙牌也不去打一手。
這個人成天就只知道在地裏刨食，遇上天氣不好沒法去地裏的時候，也都是坐在自家廊檐下搓麻繩，或者是拿着工具修修補補。
他會的東西很多，不僅可以幫人打傢俱，還能幫忙修磨盤，遇上一些水電之類的問題也能搭把手。
在大家看來，這麼一個老實人是不會做出偷腥的事情來的，尤其是，在他有那麼一個兇悍，時不時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婆的情況下。
秦凡提着綠軍膠鞋走進院子裏時，坐在廊檐下互相嘆氣的兩個女人注意到了他。
齊桂芳趕緊叫住秦凡，張口就問他是不是讓張金枝在地裏幹活了，還問前幾日是不是每天給了她五十塊的工錢。
“是，我想讓土地翻種的快一點，就讓她來幫忙了。”
秦凡點頭，面上沒什麼表情，說過之後就想要進房裏去。
可他這麼一個肯定的回答，卻招惹來了齊桂芳的怒火。
人頓時間把兩隻眼睛瞪得如同牛眼盈一樣面上的橫肉迅速抖動着，一副現在正被氣到了頭上的模樣。
“我看你這個後生崽子也被那個小狐狸精給迷了眼睛！”
“她可是專門要把男人剋死的喪門星，你不僅不把她趕走，還讓人幫忙去地裏幹活，每天還給她發工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齊桂芳大罵秦凡，唾沫星子噴的滿屋都是。
她覺得像張金枝那樣把男人剋死了的寡婦，就應該被村子裏的人趕到山坳裏去，一輩子不能出來。
要不然就這麼一個喪門星指定給整個村子帶來災禍，不管是爲了大家，還是爲了那些想偷腥的男人，都是好事！
“你今天就聽嬸子一句話，別讓那個寡婦再到地裏去幫忙了，免得到時候多惹出些閒事兒！”
被莫名其妙罵了一通的秦凡，只覺得心中無語。
這輩子除過金菊之外，還沒有人敢咒他是個短命鬼。
秦凡之所以謙讓着前者，那完全是因爲出於自己心中的愧疚。
他認定自己回到三石村當中，不僅要替姚慶治好病痛，還要幫助姚家脫貧致富，如此根本就不可能和金菊多計較。
可放在眼前，看着這個同自己根本就沒有打過任何交道，連面容都看不出有任何熟悉感的女人指着自己破口大罵，秦凡心中生出了幾絲不悅。
“人家雖然是個寡婦，但是做事手腳麻利，從來不和人說些閒言碎語。”
秦凡冷聲回道，看了一眼齊桂芳，直接回屋裏去了。
在堂屋裏的兩個女人都被他這句話給震懾住了，瞬時間就有些對號入座起來，認爲秦凡是在指桑罵槐。
“金姐，我以前一直覺得這小子偷雞摸狗，不是什麼好種，還以爲長大了會出息些，沒想到現在對長輩竟然都這樣不客氣！”
齊桂芳站在原處，拉着金菊的手就開始控訴起秦凡來。
她早先就去過地裏一趟，知道張金枝這兩天都沒在家，一直在地裏忙活着。
如此便想着來找秦凡，想讓他往後別讓寡婦幫着幹活，也別給她任何一分錢。
可來了見着人之後，卻沒曾想秦凡竟然這樣不識禮數，不僅回絕了自己，還暗諷她是個多嘴多舌的女人。
“這……姚嬸子，你別往心裏去，這小子腦子不靈光，總是做錯事，等晚飯的時候，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金菊被齊桂芳拉着手，顯得有些侷促。
這女人又是對她哭訴好一陣之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姚家。
就連姚家的院子地上都有她剛剛掉落的淚珠印子。
“哭哭哭，遲早有一天要把眼睛哭瞎了去！”
金菊拍了拍自己的袖口，那裏也有剛剛被淚打溼的印子。
她面上出現了幾絲不耐煩和厭惡，看着齊桂芳遠去的身影，長嘆一口氣，覺得無可奈何。
“媽，你怎麼人前人後不是一副面孔呀？剛剛不是還跟她說的好好的，一定會幫人出口氣的嗎？”
站在籬笆下的姚芯，此時此刻才推開門進來了。
她同秦凡一樣，回來的時候撞見院子裏的場景時，實在不想進來，人只好在籬笆外的磨盤上坐了一會兒。
等着齊桂芳遠去之後，姚芯才推開門進來，她手上提了個塑料袋，裏面全是村診所那些曬乾消熱氣的草藥。
“誰要幫她出口氣呀，家裏有那麼一個老實男人不好好過日子，成天就知道說些閒言碎語。”
“就她那個男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我就不信他會去偷腥！”
金菊對着空氣翻了個白眼，轉身就回廚房裏忙活去了。
她雖然也見不得那剋死男人的小寡婦，但做起事情來還是有章法的，不會隨意去誣衊任何一個人。
這也正是秦凡一直不肯同她真正動氣的緣故，畢竟這個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到了將近一點鐘的時候，姚家的午飯才擺在了桌子上。
照樣是酸菜炒辣子，加上一盤煎的乾透酥脆的小魚。
讓今日的午飯有些不一樣的是，金菊給每個人都臥了一個荷包蛋。
她悶聲不吭氣地坐在桌子旁邊，一個勁的喫飯。
秦凡還有些納悶，怎麼今天家裏人人都喫上雞蛋了，但看着大家都沒說話，也只是低頭喫飯。
他就着酸菜扒了兩口米飯，剛一咬破荷包蛋的時候，立刻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這蛋應該是放的時間有些長了，味道稍微有點腥，屬於在不賣出去，放在家裏就會壞掉，另外想要拿來孵成小雞也是不可能的。
金菊把整個姚家治理得像個鐵桶一樣，錢只讓進不讓出。
這個女人家不容易，秦凡沒做多想，繼續悶頭喫飯，什麼話都沒說。
喫過午飯之後，所有人都回了牀上躺着，秦凡也打算等天徹底陰下來之後再去地裏。
可卻是有些天公不作美，不到三點鐘的時候，天上突然陰雲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