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坐下的林鐵柱，因着這陣聲音瞬間站起來。
他額頭青筋暴起，用手抓着自己被雨打溼的褲腿。
在慘白的燈光照耀之下，臉色更是一片鐵青，簡直比村診所的髒污白牆還要難看。
“秦醫生，我爸現在怎麼樣？”
林鐵柱顫抖着嘴脣，用手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汗。
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之下，他被秦凡這個動手術的人還要膽顫。
兩三天的功夫裏，他們跑遍了省城的所有大醫院，不是掛不上號就是醫生搖頭，讓他們回家準備後事。
回到三石村實在是無奈之舉，偶然聽人說起，秦凡父親當年發生過醫療事故。
而他現在竟然寄住在那家人當中，替人調理身子，實在是讓人驚掉下巴。
“現在不過是第一階段的治療，我把他骨頭錯位的地方接起來了，接下來還有扎針，你再等等。”
見他實在是害怕的很，坐在這裏根本沒有冷靜下來，秦凡讓人出去等。
“不用了，我坐在這裏，心裏稍微好受一些。”
他搖頭，面上一派慘白。
白熾燈光把他們幾人的身影照耀在其中，這幾個人身上都是淌了水的，沒一會兒村診所的水泥地板上就溼了一大片。
診所裏沒有換洗的衣裳，姚芯也只能稍微披了件白大褂，把自己身子裹住，避免尷尬。
她忙前忙後的替秦凡搭把手，說到底，眼下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不是替他擦汗，就是給人捏捏肩膀。
骨頭錯位的地方現在接起來了，林老漢能夠平躺在牀板上，秦凡又掏出自己褲兜裏的銀針。
外面刷過桐油的木盒現在沒有被打溼的印記，秦凡把東西小心的取出來，放在托盤上，用火炙烤過一番之後，紮在了老漢的骨縫中。
“嘶……”
人的意識雖然不清醒，但是卻還是痛哼出聲。
《濟世醫經》中關於治療癱瘓，還有骨頭壞死症狀的部分，秦凡看的爛熟於心。
不爲別的，就因爲他父親秦山當年出的醫療事故，給一家人的心上都蒙下了巨大
的陰影。
此時銀針紮在人的骨頭裏，秦凡的手開始略微顫抖起來，剋制了老半天之後，他才漸漸平復住心神。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要不然坐下來喝口水再說？”
姚芯憂心忡忡的望着他，生怕秦凡剋制不了自己的心理。
“沒事，我們繼續。”
人搖頭，很快就把銀針從腿骨縫裏拔了出來，其間冒出了絲絲的清水。
牀板上的人又痛哼一聲，緊接着有了漸漸甦醒的跡象。
他的喉頭上下滾動着，像是卡了一口痰似的，白紗布堵在嘴裏，嗚咽的發出聽不清楚的聲音。
秦凡手上迅速的把布扯出來，林老漢趕緊喘了一口長氣。
“哎喲，剛剛可疼死俺了……”
聽他開始痛哼起來，林鐵柱想要衝上來看個究竟，但卻被秦凡一個冷眼給嚇得釘坐在凳子上。
他的眼神實在是陰鷙的嚇人，尤其是就着頭頂慘白的白熾燈光。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是身上能使出勁兒來，就趕緊踢踢腿。”
秦凡低聲問他，見人躺在牀板上開始扭動起身子，手上立刻就使了幾分勁兒，按壓着他的腰部。
“能，能動了！”
隨着秦凡手上一頂，林老漢竟然從牀上坐起來，弓着自己的背，嘗試地動了幾動。
“爸！您的身子好了！”
“是啊！這剛剛還使不出來勁的，現在怎麼突然腰桿就能動了！”
兩父子神情激動地說着，說到嚴重的時候，更要流出眼淚來。
他們兩人在那裏上演着一幅父慈子孝的畫面，秦凡這邊卻是累得長出一口氣，跌坐在地上。
他眼下渾身都打溼了，先是雨水，接着又是汗水。
此時，坐在地板上渾身都動彈不得。
“你剛剛累壞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水過來。”
姚芯見人累得滿頭大汗的模樣，心疼的不得了。
把帕子塞到他手中，趕緊出去想要倒杯熱水進來。
“秦醫生，今天可真是感謝你了，要是沒你的話，我爸說不
定就……”
林鐵柱高興歸高興，眼下也沒忘了秦凡這個大恩人。
“柱子，你趕緊給大恩人跪下磕個頭！”
林老漢坐在牀板上揮動着自己的胳膊，當下就面色嚴肅的讓他兒子趕緊給秦凡磕頭謝恩。
“現在都新社會了，哪裏來這麼一套，我們這是村診所，醫藥費必須給的，你們看着給吧。”
秦凡無語搖頭，指了指房間裏貼着的收費標準。
這是王武德之前貼的，上面把各種病情的價格都劃分出來了，小到咳嗽感冒，大到斷腿接骨。
眼下他父親接受的是最高標準的手術，收費在兩萬塊錢以上，王武德是個狡猾的商人，在開頭只寫了個兩萬，後面卻沒有封頂。
“行，我這就回去取錢，爸，你先在這裏躺着，我待會就過來接您！”
林鐵柱是個漢子，當下就答應下來，更是馬上就要回家去取錢。
儘管這筆錢對於他們家來說已是鉅款，但只要能夠救好他父親，再多的錢他也願意出，而且這還是在去省城無望的情況下，白白撿回的一條命。
“柱子，爸真是沒想到，接個骨頭竟然要花這麼多錢，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早知道要花幾萬就不該來的……”
看着上面的收費標準，老人家開始心疼起來。
“這個價格是隨便貼的，你們拿兩千塊錢來，意思意思就行。”
秦凡起身，他個子長得高，一站起來，骨節立刻咔咔作響。
診所給他開的工資是死標準，其中大部分都要流到王建發和公家手裏，如此，秦凡也沒必要虛高。
聽他這麼一說，林家兩父子當下感激的熱淚縱橫，不管秦凡怎麼阻攔，林鐵柱還是給他跪下來，硬生生地磕了三個響頭。
磕的那叫一個震天響，驚擾的手術室外的人都聽見了。
“不會吧，真把人給治好了？！”
“就他那兩把刷子，還能把人給看好，今天就是打死我，我都不相信！”
林家的親戚們看熱鬧不嫌事大，推着手術室的門就想要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