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
紀汀彎脣叫了一聲:“浩哥, 你不知道這玩意兒對於女生來說是致命的嗎?!大晚上邀請別人喝奶茶真的很魔鬼誒!”
李浩也笑:“那行,買點水果總可以吧?我要去c樓地下超市,一起嗎?”
紀汀正好也想買點日用品和零食,於是道:“好, 走起!”
c超最近剛剛裝修完畢, 引入了人臉支付的功能, 方便快捷。店面重新裝修,多設了粥面、奶茶、鉢鉢雞、披薩等小食領域,可以現點現做。
紀汀拿了一個小籃子,哼着歌走在貨架之間,拿了幾瓶酸奶、一袋牛肉乾, 還有幾包衛生巾。
明早也可以喫點水果什麼的——藍莓、青提、草莓、菠蘿蜜玲琅滿目,她都有點看花了眼。
果然購物能讓人神清氣爽,紀汀的籃子越來越滿,情緒也越來越高漲。
正當她揚着嘴角把一盒菠蘿拿起時,眼角餘光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溫硯就站在對面。
視線相對, 他正一眼不眨地凝視着她。
大半個月沒見,紀汀一下子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她的笑容後知後覺地僵硬在嘴角。
這麼晚了, 他在這裏做什麼?
男人的眼瞼動了動, 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
但紀汀卻沒有任何探聽的興致, 冷淡地垂下眼簾, 把水果放進了籃子裏。
這時, 李浩走到她旁邊:“學妹, 你挑好沒?”
“啊。”紀汀回過神來, 笑了笑,“好啦,我們走吧。”
李浩瞥了她的購物籃一眼:“你這東西夠多的, 我幫你提吧。”
在溫硯的面前,紀汀總感覺這種互動有點微妙——好像她心有不甘,特意找了個人來氣他似的。
她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禮貌回絕道:“不用了,浩哥,我自己拎就好。”
“哎呀,怎麼能讓你一個小姑娘拎這麼重的東西,還是我來吧。”
李浩不由分說從紀汀手中拿過購物籃,她愣了一下,輕聲說了謝謝。
李浩走了兩步,揚起笑容回頭:“確實夠沉的,一會兒我送你回宿舍吧,正好我這也順路。”
“嗯,那就麻煩浩哥啦。”
兩人朝着收銀臺走去,側着臉有說有笑地聊天。
溫硯站在原地,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盡收眼底。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不自覺攥緊了拳。
——從打完照面到離開,小姑娘都沒有分給他一星半點的目光,儼然把他當成了一個陌生人。
真可笑,他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嗎?可是,爲什麼卻感覺這麼難受呢?
她竟然和其他異性一起來買東西,他們說話的語氣還那樣自然熟稔。
溫硯以前是學生會幹部,對李浩有點印象。記憶裏,他們好像還加過微信好友。
男人暗自抿緊了脣。
以前好像沒聽說過這個人和她交好,是最近認識的朋友?
還是她口中那個追她的學長?
無數念頭叫囂着湧入他的腦海,溫硯的眼神暗了暗,彷彿星子隕滅了光。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上了樓,面色重歸平靜。
難受又如何?
到現在,他依然不後悔當時的選擇。
雖說這代價是昂貴了些。
李浩將紀汀送到宿舍樓底下,說道:“週末我們學生會幾個部長想出去k歌,歡送一下大四的學長學姐,你要不要一起來?”
這種活動一般都只有內部高層才能參加,紀汀受寵若驚:“我可以去嗎?”
“當然沒問題了!”李浩笑着眨眨眼,“有我和馨茗罩着你,沒在怕的。”
紀汀彎了彎嘴角:“那謝謝浩哥啦!”
“對了……”
“嗯,怎麼?”
李浩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剛剛我看見溫硯學長了。”
“……”
他補充道:“他們都說他是你的男朋友,這不是真的吧?”
興許是看了論壇吧,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紀汀面色沉了沉,嘴角盡力扯出一絲弧度:“不是。我和他沒什麼關係,是大家弄錯了。”
“哦。”李浩笑了笑,沒說什麼。
紀汀從他的笑中覺出一種不知緣何而起的怪異感,但斟酌片刻,也什麼都沒再解釋。
上樓之後,她打開水木清華bbs,翻看了當時的帖子。
下面已經蓋了百來層,一堆嗑糖的喫瓜羣衆,哭着喊着“溫糖賽高”。
……
101樓[喵嘰嘰]:郎才女貌配我一臉!誰再說不配的拖出去!
102樓[霧草]:這對cp鎖了!鑰匙我已經吞下了!
103樓[5555]:甜死了,要一直幸福啊!!!
104樓[舉高高]:99999999999!
105樓[快落嗑糖]:這絕壁是我們學校顏值最高的西皮了叭!
……
唉。
紀汀略顯平靜地退出了界面,仰躺在上鋪,怔然地看着白兮兮的天花板。
確實還喜歡着他。
剛剛近距離面對他時,情緒差一點就露餡了。
不過,總有一天,她能夠戒掉這種癮吧。
到時候再見面,就真的是陌路人了。
週五是田佳慧的生日,紀汀忙裏抽閒給她定了個蛋糕,一羣人中午去東南門附近的脣辣號開了場party。
方澤宇是一羣人裏面唯一一個讀碩士的,人長得陽光俊朗,因此受到了很多學妹們的關注。
有個女同學悄悄問田佳慧:“那邊那個學長有沒有女朋友啊?”
田佳慧看了埋頭喫喝的方澤宇一眼,心底冷笑一聲——沒想到這狗男人還挺招人。
她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他是gay。”
“啊?!”女同學驚詫之餘,發出了一聲極爲誇張的感嘆,導致一桌人都看了過來。
田佳慧趕緊笑道:“沒事沒事,大家繼續。”
期間方澤宇去上了趟廁所,女同學逮着機會問田佳慧:“他真的是gay啊?”
“嗯。”田佳慧說謊不眨眼。
“那他有對象了嗎?”
田佳慧歪了歪頭:“你問這個幹嘛?”
女同學一臉羞澀:“我是在想,我有沒有機會把他掰直。”
田佳慧:“……”
天呢。
這麼執着。
“他九曲十八彎,直不了了。”田佳慧把一旁的紀汀拉入羣聊,“方澤宇和紀汀她哥在談戀愛。”
一直辛苦憋笑的紀汀開始了配合型表演:“是啊是啊,他們經常約會的,我哥跟我說,每天晚上見不到他就難受呢。”
這話是真的,因爲他們每天都要約着打遊戲。
誰要是不上線,呵呵,家法伺候。
眼看女同學陷入了掙扎,田佳慧決定添上最後一把火:“你別看方澤宇這高高壯壯的,其實在牀上是個受。”
女同學眼神複雜:“這你也知道?”
田佳慧淡定地指了指紀汀:“她哥說的。”
紀汀抿着笑附和:“嗯嗯,我哥是攻。”
田佳慧嘖了一聲:“看到了吧,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啊……”
頭頂陡然灑落一片厚重的陰影,她心裏下意識地咯噔一跳,接着聽到方澤宇在耳邊陰惻惻地問:“我是受?”
藥丸。
田佳慧驀地站起身:“我出去上個廁所。”
她疾步逃離了包廂,剛走到走廊上,手腕就被方澤宇拉住。
“你幹嘛?”
田佳慧回頭瞪了他一眼,但氣勢明顯有點虛。
“你剛剛說,我是受?”方澤宇似笑非笑,朝她走近了一些。
“你、你別過來!”
她本能地感應出了危險,想退後兩步,不料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把她禁錮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方澤宇又向前走了兩步,眼眸深不可測:“你還知道我在牀上的表現啊?”
田佳慧瑟瑟發抖,立刻認慫,訕笑道:“大哥,我錯了,我這不就隨口一說嗎?”
“這樣啊。”他每句話都悠悠地拉長了調子,給人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之感,“那我——”
田佳慧試圖靠眨眼睛賣萌:“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我當然。”
方澤宇粲然一笑,終於把話說完。
“不會放過你。”
田佳慧感覺腰間一緊,下一秒,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她!又!被!強!吻!了!
田佳慧拼命反抗,殊不知她那綿軟小拳在他眼裏根本不夠看。方澤宇把她親到差不多快窒息了,纔好整以暇地放開。
“你流氓——”
話音未落,一個更深入的吻接踵而至。
比剛纔還具有攻擊性。
片刻後,田佳慧像只死魚一樣癱在他懷裏,憤而開口:“你——”
方澤宇摸了摸她的臉,神情散漫:“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再親你一分鐘,自己考慮。”
田佳慧:“……”
狗,太狗了。
幸虧外廳熱鬧,服務員都上那邊去了,不然她得羞死。
田佳慧喘着氣推他:“我要回去了。”
“等下。”方澤宇攔住她,眯着眼笑道,“先答應我件事兒?”
“什麼事?”
他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樣,神情有些輕佻:“你看我這流氓都耍了,不如讓我對你負個責唄?”
砰、砰、砰——
田佳慧的心倏忽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如同急促的鼓點。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時他們正要去北京參加暑校,高大的男人坐在上鋪,姿態略顯懶散地笑道:“我是你們暑校的輔導員呢。”
起先她只是覺得他很有意思。
沒有什麼爲人師兄的架子,幽默風趣,卻在生活細節中處處顯出成熟和體貼。
後來她發現,他們好像莫名的投緣。
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方澤宇看似吊兒郎當的,其實心裏什麼都清楚,在相處時也從不會讓人感到尷尬。
因此,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都覺得很舒服。
方澤宇和溫硯一樣,爲人處事都很會拿捏分寸。
但是,在面對溫硯的時候,田佳慧明確地知道這是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人,雖也是親和溫柔,但卻很難與他真正交心。
方澤宇則不同。
他就像是個陽光的鄰家男孩,會在言語中無所謂地宣揚自己的好惡,亦會在玩笑中不在意地暴露自己的缺點。
他讓她觸摸到了真實。
隨性,自由,又無拘無束。
這種特質一直在慢慢地吸引着她。
田佳慧仰着頭凝視了他許久,半晌若無其事地道:“哦。”
方澤宇挑眉:“哦是什麼意思?”
她抿着脣:“哦就是,隨你的意思。”
兩人整理了一下着裝,先後回到了房間。
party結束後,剛纔的女同學蹭到了方澤宇身邊:“學長,請問我能加你的微信嗎?”
田佳慧:“……”
天呢。
她還在想着掰直這事兒。
方澤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田佳慧,婉拒道:“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喜歡的女生了。”
“女生?”女同學訝然,“可是——”
田佳慧打斷她:“聽說喫辣的可以產生雄性激素,他大概是一瞬之間轉性了吧。”
方澤宇:“……”
以後不一次性親夠一百次看來她是長不了記性了。
紀汀對於田佳慧和方澤宇終於修成正果這件事由衷地感到高興,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祝福的話。
和她道別之後,田佳慧和方澤宇學着其他情侶壓了一波馬路。
卿卿我我半天,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對方澤宇嘆了口氣:“我看糖糖還在想着溫硯哥呢。”她搖了搖頭,“也不知她什麼時候才能放下。”
方澤宇想了想,說:“感情的事情確實沒辦法勉強。”
“嗯。”田佳慧若有所思地唔了聲,突然道,“我有個辦法!”
“什麼?”
田佳慧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方澤宇挑了挑眉:“你確定?”
“確定!”田佳慧眼珠一轉,“男人嘛,不受點刺激就不知道自己的心,我覺得很靠譜。”
方澤宇點了點她的額頭,嘖道:“我看你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確實有那麼一丟丟看熱鬧的成分在內,田佳慧笑眯眯眨了眨眼:“你就試試嘛,說不定能促成一樁姻緣呢?”她說,“你現在就打電話,把溫硯哥叫出來。”
一個是自己多年好友,一個算是看着長大的小妹妹,方澤宇斟酌片刻,扯了下脣角:“行吧,那我試一試。”
“耶!”田佳慧飛了個吻給他:“那你就盡情地發揮吧,我不打擾啦!”
望着她有些跳脫的背影,方澤宇禁不住輕笑一聲。
……
半小時後。
溫硯匆匆趕來,兩人沿着新民路往紫操的方向走。
“澤宇,找我什麼事?”
方澤宇問:“最近很忙?”
“是啊。”溫硯顰了顰眉,“我們那個產品公測出了點問題,現在在加緊修補。”
“哦,那看來我不應該跟你當面說,浪費你時間了。”
“沒有。”溫硯看了他一眼,脣邊浮現出一點笑意,“怎麼突然跟我這麼客氣了?”
方澤宇也笑了笑:“行,不跟你客氣。”
他雙手插兜,腳步慢了下來:“阿硯,確實有個事兒要跟你說。”
“嗯,你說。”
“就是,”方澤宇故作漫不經意道,“相處久了,我覺得紀汀這小姑娘還挺不錯的,我很喜歡——”
他頓了一下:“就想問問你,我能追嗎?”
“什麼?”
溫硯再度蹙起了眉,像是沒聽清他的話。
但方澤宇也沒重複,就那麼含着笑意看着對方。
旁邊是籃球場,年輕矯健的身影活力四射,加油聲喝彩聲不絕於耳,溫硯的步伐卻漸漸停下來,鞋底在石磚上擊出的一聲脆響比灌籃聲還要清晰。
柏油路上有人騎着自行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滾滾熱浪。但此刻,兩人之間的那種無聲對峙才更讓人感覺到躁意。
半晌,溫硯才緩緩開口:“這種事情爲什麼要問我?”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面色平淡,彷彿所談論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澤宇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地道:“因爲你和她關係好啊,怎麼着也得問問你的意見吧?我以前還懷疑你們倆有點什麼,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這樣。”
他拍拍溫硯的肩:“不過我還是想要跟你說聲,畢竟如果我倆真成了,以後和她最親近的肯定是我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知道了。”溫硯生硬地打斷他,神情皸裂出一絲罅隙,“你想怎樣都可以,我沒意見。”
他抿着脣:“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等下,阿硯——”方澤宇叫道。
“怎麼了?!”溫硯回頭,眉間還擰着。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語氣冒着零散的火星,他放低聲音重複一句,“怎麼了嗎?”
方澤宇笑笑: “沒什麼,就讓你產品公測加油啊!”
溫硯定了定神:“嗯,謝謝。”
方澤宇望着他疾步離開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嘖,還真是口是心非。
紀汀,老哥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澤宇式誅心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