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伊恩?普林斯那最後一個“開”字音節落下,被他右手“擰動”的無形鑰匙,似乎精準地嵌入了某個不可見的鎖孔。
剎那間,整個廣場??不,是整個拉萊耶城彷彿都爲之劇烈一震!
地面那個巨大到了駭人聽聞,原本只是散發着微弱幽光的魔法陣,猛然爆發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芒!
還是老形容手法。
那光芒並非單一色彩,而是由無數種不斷變幻、相互糾纏的詭異色光構成,充滿了褻瀆與混沌的美感。
當然。
若仔細探究。
還能發現。
其中卻又蘊含着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能。只見,陣圖上的每一個符號,每一條刻痕,都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瘋狂地亮起,脈動。那些被伊恩嵌入的立體符文,此刻也與陣圖完美融合,成爲了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
整個魔法陣不再是平面的圖案,而是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立體的、不斷旋轉和變形的能量結構體!
“轟隆隆!轟隆隆!”
以陣圖中心那枚星形符號爲核心,空間開始發生前所未有的劇烈扭曲。
光線被拉扯成螺旋狀,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周圍那些活化建築的輪廓在強光與空間扭曲下變得更加模糊、怪異。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陣圖中心猛然爆發!
這吸力並非單純作用於物理實體,更像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牽引,對時空座標的強行錨定與拉扯!
“我來嘍!”
伊恩?普林斯首當其衝。他周身那穩固的“域”在面對這股源自魔法陣本身、性質完全不同的力量時,似乎並未做出激烈的抵抗。他依舊保持着平靜的神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了一絲”終於完成了”的激動。
隨後,他的身影在強光與空間扭曲中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的漣漪打散。
場景轉化的很快。
下一秒,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那璀璨而混沌的光芒中心,彷彿被那扇無形的“門”吞噬,去往了另一個未知的維度或時間點。
只不過。
魔法陣的啓動並未因爲伊恩的消失而停止,反而因爲失去了他這個“鑰匙”的持續控制,能量的暴走變得更加劇烈。
“嘩啦啦!嘩啦啦!”
陣圖的光芒如同失控的太陽,瘋狂地向四周傾瀉着能量與扭曲的時空之力。那股強大的吸力也並未減弱!
反而開始無差別地席捲整個廣場區域!
“不好!”
薩魯曼在伊恩身影消失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妙,但已經太晚了。他和卡格藏身的傾倒巨柱,在這狂暴的能量衝擊和空間吸力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出現無數裂紋。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又被無
數只無形的大手瘋狂撕扯。
“該死!我就知道要被波及!”
薩魯曼拼命想要施展穩固空間或對抗吸力的魔法,但在這完全失控的,傳奇級別的魔法陣餘波面前,他那點魔力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剛剛凝聚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啊啊啊啊啊!”卡格更是怒吼着將巨劍狠狠插入地面,企圖固定身體,但劍身僅僅沒入石質半尺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連人帶劍拔起!
“薩魯曼!!”
卡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他和背上的莉娜,便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着,向着光芒最盛、空間扭曲最劇烈的魔法陣中心飛去!
“不!!”
薩魯曼同樣無法倖免。
他最後的視野,是被無限拉長、扭曲的綠色建築輪廓,以及那佔據了一切,彷彿要將他靈魂都融化掉的詭異光芒。
隨後,他就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條由純粹混亂能量構成的隧道,時間和空間在這裏失去了所有意義,只有無數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景象碎片在眼前飛速閃過,伴隨着彷彿要撕裂靈魂的轟鳴與低語。
身體傳來彷彿要被分解成基本粒子的劇痛。
意識在極致的撕扯與信息洪流衝擊下迅速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腦海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那個傳奇少年.......到底啓動了什麼東西?而他們......又被帶往了何處?是追隨伊恩?普林斯去往了對方想要抵達的,可能直面“克蘇魯”的終極戰場?還是被這失控的魔法陣隨機拋向了某個未知的時空裂隙?
然後要面臨着比拉萊耶更加不可預測的命運?
關於這一切。
無人知曉。
光芒吞沒了一切,吸力捲走了所有。廣場上,只留下那個依舊在瘋狂閃爍、能量逐漸開始不穩定,似乎隨時可能崩潰爆炸的巨大魔法陣,以及周圍一片死寂到了極點,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活力的活化建築。
拉萊耶城的憤怒低語,也在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中,暫時陷入了某種茫然的停滯。
薩魯曼、卡格、莉娜,這三名原本只是絕望中尋求生路的冒險者,就這樣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了一場由一位十五歲傳奇所引發的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時空風暴之中。他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徹底脫離了原有的軌道。
墜入了深不可測的未知深淵。
當然。
這意外或許也是宿命中的必然。
至少在老年薩魯曼的視角看來是如此。
幽藍色的記憶光影,在伊恩?普林斯的身影消失在魔法陣強光中,薩魯曼三人被失控的吸力捲入的剎那就如同被利刃斬斷般。
驟然熄滅,消散。千年後的地下密室,重新被沉悶的寂靜和微弱的魔法符文輝光所充斥。那來自拉萊耶的瘋狂低語、空間撕裂的尖嘯,以及能量爆發的轟鳴,瞬間遠去,只留下一種令人心悸的真空感。
“啊?後面怎麼沒了?”
黑袍人正全神貫注,等待着看到老師三人被捲入魔法陣後的遭遇,等待着那段塵封歷史的最終結局??他們是否跟隨伊恩抵達了克蘇魯面前?他們最終命運如何?年輕時的老師又是如何從那等絕境中倖存,並最終變成如今的
模樣?
記憶的中斷讓他措手不及。他猛地轉向靜坐在石椅上的老年薩魯曼,兜帽下的畸變面容上寫滿了驚愕與不解。
“老師?怎麼……………記憶斷了?他們被捲進去之後呢?發生了什麼?”
黑袍人的聲音帶着急切,他感覺自己正看到一本扣人心絃的史詩最關鍵處,書頁卻被人突然合上。
“發生了什麼麼。”盲眼的薩魯曼靜靜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眼窩彷彿還殘留着那璀璨而混沌的魔法陣光芒倒影。
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繼續呈現記憶的意圖,反而籠罩着一層比之前更加深重的,近乎實質化的凝重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後面的......不能看了。”老巫師的聲音異常沙啞,彷彿說出這句話本身就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至少,不能直接'看'。”
“爲什麼?”黑袍人不解,“是因爲魔力消耗?還是…….……”
“是因爲‘裏面的東西’。”薩魯曼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那扇門之後,魔法陣連接的地方......那裏存在的東西,其本質的污染與瘋狂,遠超拉萊耶城本身。僅僅是‘記憶’中承載的,關於它的‘景
象'或'信息”,就足以對觀看者的生命形態和精神本質,造成不可逆轉的轉化。”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某種極端恐怖的體驗,聲音壓得更低:“那不是生命......那是“存在”本身對另一種“存在”的碾壓與覆蓋。”
“裏面的事物啊,看一眼,生命的定義就會被扭曲;聽一聲,理智的基石就會崩塌。當年的我,僅僅是作爲一個被動”的捲入者,在邊緣‘感受到了那麼一絲餘波......就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黑袍人聞言,身體微微一震。他猛然想起老師那雙永遠失去光明的眼睛,以及他身上那股與自身污染同源卻又更加內斂、更加深邃的詭異氣息。難道......老師的失明,以及他身上那些隱祕的變化,並非僅僅因爲過度研究禁忌
知識,而是因爲在拉萊耶深處,直面了那個被伊恩稱爲“克蘇魯”的恐怖存在?
“您……………您當年果然......直面了那個………………邪惡的生命?”黑袍人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既是對那未知恐怖的畏懼。
也是對老師當年處境的駭然。
“直面?”薩魯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近乎自嘲的弧度,“不,孩子,遠遠談不上‘直面'。”
“伊恩?普林斯纔是那個意圖‘直面’並‘解決它的人。我,還有卡格、莉娜......我們不過是這場超越我們理解範疇的事件中,被意外捲入,在最外圍顫抖窺視的.......觀衆。甚至可能連‘觀衆’都算不上,只是被風暴捲起的塵埃。”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力感與滄桑。
即使如今他已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盲眼傳奇,提及當年在那終極恐怖邊緣的經歷,依舊無法完全掩飾那刻骨銘心的卑微與恐懼。
是的。
薩魯曼是傳奇。
至少如今的時代。
他是。
“可是老師......後來發生了什麼?您們是如何......我是說,您和卡格他們,最後......”黑袍人依舊不甘心。
他渴望知道完整的真相,知道老師如何從那等絕境中生還,又爲何會變成如今守護此地的模樣。
這關乎他自己的使命,也關乎他心中對老師命運的牽掛。
薩魯曼沉默了許久,密室裏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安排:“所有的答案,所有的細節,包括那片光芒之後,我們經歷了什麼,看到了什麼,以及最終如何離開拉萊耶,卡格和莉娜的結局......所有的
一切,都在我的腦子裏。”
他微微側頭,那空洞的眼窩“凝視”着黑袍人,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你在完成你的使命後......可以自己從我腦子裏‘搜索”。用你最擅長的方式,獲取你需要的所有信息。這,或許也是你使命的一部分。”這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穿了黑袍人心中那層他一直試圖迴避的薄紗!
使命!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麼??作爲神祕事務司最核心、最隱祕的“清道夫”,他的職責就是確保非洲魔法部地下這處與拉萊耶相連的遺蹟入口絕對安全,清除一切可能接觸,並被遺蹟污染的存在,防止污染泄露,保守這個
足以顛覆世界的祕密。
而“清除”,自然包括了......處理那些已經被污染至無可救藥,隨時可能變成新的污染源,甚至危及整個封印的個體。
因此。
其中自然包括......眼前這位,他亦師亦父,實力深不可測,卻也明顯與拉萊耶污染有着千絲萬縷聯繫、雙眼失明,隱居於此的......薩魯曼!
“老師......”
黑袍人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段千年記憶所吸引,刻意不去想這個問題。但現在,薩魯曼自己以一種近乎直白的方式,將這份殘酷的職責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兜帽下的畸變面孔扭曲着,那垂直的瞳孔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理智在尖叫,告訴他這是必要的,是確保封印安全、防止更大災難的唯一選擇。老師自己也似乎......在暗示甚至鼓勵他這麼
做?
雖然知道這纔是對的事情。
但情感......那源自多年教導、信賴,以及內心深處對這位孤獨強大老者複雜情感的東西,卻如同洶湧的潮水。
瘋狂地衝擊着黑袍人理智的堤壩。
“老師………………我……”黑袍人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痛苦與彷徨。
“做你該做的,孩子。”薩魯曼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釋然?“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放心吧,這並非單純的終結,或許......也是打破那個看似無解‘閉環’所必需的...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奇異的意味。
彷彿死亡並非終點。
而是一個早已設計好的環節。
如此多年。
薩魯曼或許一直都在精心編織一個可以打破那場宿命閉環的棋局。
現在。
他覺得到了開始實施計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