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俊雖然不認識張叔立。
但他能認出來張學謙。
好歹也是個副市,特區的報紙和電視上也是有經常出現的。
剛纔張學謙又給李浩他們,介紹了他的侄子張叔立。
這不就巧了嗎?
此刻看着張學謙一副見了鬼的震驚模樣。
魏子俊順勢看向李浩和劉唯他們。
現在魏子俊已經肯定,劉唯的市長位置這時候應該就已經被內定了。
沒錯,鵬城現在的副書記之一。
黨校書記劉唯上輩子的時候在今年十一月,會接手鄭連輿的工作,成爲新的鵬城二把手。
同時應該是在明年,魏子俊記得劉唯還完成了一肩挑的成就,在特區一言堂整整七年。
也成爲特區主政最久的一位。
後來的發展基調還有城市文化。
比國內其他地方,更快終結福利分房制度。
成爲全國最早實行商品房制度的地方。
這些都是這位的手筆。
看張學謙還沒反應過來,魏子俊果斷繼續落井下石。
“李書記,劉書記。張市長這是怎麼了?他看見我怎麼跟看見鬼似的?”
看着眼前大學生模樣的傢伙說出這句話。
李浩和劉唯明顯都愣了愣。
“張市長心裏是不是有鬼,所以見到我才這樣子?”
“還是說張市長討厭我,所以見到我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哦,我知道了。好像是因爲張市長剛纔離開的那個侄子,和我有一些矛盾,張市長才會這樣子吧?”
“我說的對不對啊,張學謙同志......”
“你閉嘴!”張學謙是不得不出聲了。
魏子俊越說越離譜。
李浩和劉唯看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奇怪。
就連低頭猛喫粥的鄭連輿,這會兒也是抬起頭來。
老鄭繞有興致地看着張學謙和魏子俊。
是進入了看戲狀態。
張學謙忍不住大聲喝止魏子俊後,聲音放低,想要跟劉唯和李浩解釋,“書記,劉書記。其實是有些誤會,但不是我。是我的侄子張叔立,和這位魏總......”
這時候,魏子俊卻突然站起來,打斷張學謙地辯解,“張學謙,好大的官威哦。要我閉嘴?好,那我就閉嘴。李書記,劉書記,還有鄭市,你們也看到了。這粥我是喝不了半點了,不正宗。今晚打擾幾位了。我是學生,明天
還要上課。這就回去睡覺,再見!”
他的話又急又快,連珠炮一樣說完。
也不給在場幾位反應時間,起身真的就往外面走。
讓幾人有些措手不及,和他關係最親的周明生第一個站起來,“等一下!魏子俊。你幹嘛呢,有什麼事在這裏說,李書記和劉書記、鄭市都在這裏!"
但魏子俊只是擺擺手,頭也不回,往路上一走。
邊上剛好開過來一輛大奔,他往裏就是一鑽。
奔馳轎車引擎的轟鳴聲鄹然響起。
幾秒鐘功夫就跑遠了。
周明生跑到路邊照樣無可奈何。
“哎呀,這人,莫名其妙......”他無奈回過頭來,看着反應不一的市府大員們。
鄭連輿是一臉八卦表情,粥都不喫了。
劉唯看上去像是在沉思。
李浩冷着臉。
張學謙卻是臉都完全黑了下來,但他明顯還能更黑。
因爲在周明生走回來的時候,李浩冰冷的聲音開口了。
“張學謙,你能解釋一下嗎?”
連職位都不稱呼,直接叫名字了。
張學謙一咬牙,回頭看向李浩。
“書記,我解釋一下......”
一會兒後。
“胡鬧!你有沒有證據!”李浩指着張學謙道。
“暫時沒有。但要查應該能查出來。可能就在他的工廠裏面。”
張學謙略微低頭說道。
“都快二十一世紀了。你跟我搞什麼莫須有?所以你只是因爲懷疑,連證據都沒有。就讓刑警中隊去調查一個兩千多人的工廠,還是直接上門?還是在夜裏?”
“而且你調查的還是被我表揚過的優秀企業!張學謙,你這是想幹嘛?!”
張學謙:“我,書記,不是這樣,我…………………
“當務之急還是要把人喊回來。可能真的是誤會。”劉唯終於開口,“魏子俊那邊,周書記麻煩你去安撫一下情緒。具體情況,李書記,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先瞭解一下。”
李浩站起來,起身就往前面的市府大院走,邊走邊說,“就照劉書記說的。還有,張學謙,我希望明天的會議上,你能把今晚的事情報告!小周,魏子俊那邊你去看看,不要讓他誤會!”
“好的!”周明生果斷應道,然後跟上李浩。
倒不是這時候了,他還要去找李書記請示。
而是周明生是開車過來的,車現在就放在李浩的住處旁邊。
“嘖嘖......”
鄭連輿放下被他全部喫光光的海鮮粥。
發出如下評價。
“這粥他居然說?我覺得還好啊?還是說我這個北方人習慣鹹口了?嘖嘖,算了算了,反正也喫飽了。回去回去,老張你不走嗎?”
張學謙勉強朝他笑了一下,搖搖頭。
劉唯去找店老闆結賬買單。
等他出來時。
原本的座位上只剩呆若木雞的張學謙。
劉唯走過去,拍了拍張學謙的肩膀,“學謙,別想太多。也不要有情緒。我們的工作,很多時候就這樣子的嘛。”
說完了,劉唯也往市府大院那邊回去。
次日。
鵬城,市府會議。
“什麼?魏子俊不在鵬城?那他去了哪?”
“說是早上出發,帶着人去了羊城考察。”
“他去羊城考察什麼了?”
“具體的沒說。說是羊城政府邀請他的……………”
對話的人是今天負責主持會議的劉唯。
還有平時沒資格過來。但今天情況特殊,被特別叫進來的周明生。
周明生話一說完,劉唯就轉頭看向主位上面無表情的李浩。
"Bi2......"
劉唯剛剛輕聲開口,就看到李浩突然爆起。
李書記一手抓住他身前桌上的茶杯,瞄着左側第四位張學謙就狠狠砸了過去,“張學謙,我丟雷樓謀寒家鏟!”
砰!
李書記手頭挺準的。
飛過去的茶杯,正好砸在張學謙的額頭上。
還沒反應過來的張學謙。
額頭上頓時水花、茶葉、茶杯碎屑四散炸開。
“啊??”
他慘叫一聲,鮮血立馬流了下來。李浩好像還不解氣,伸手就往邊上劉唯茶水杯過去。
“李書記,萬萬不可!”劉唯大驚阻止。
其他與會人員也反應過來,紛紛站起來,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
不提市府裏的一片混亂。
魏子俊沒有騙周明生,他真是已經在去省城的路上。
這個年代,省城和特區之間的高速公路還沒建成。
廣深高速今年纔剛剛動工。照原來的軌跡,要到一九九六年才完工通行。
所以現在不想坐火車,那就只能走國道經莞城北上再抵達省城。
不過比起此時不受重視的深汕路線的國道。
因爲交通需求,這一路上的道路情況好非常多。
起碼在車匪路霸方面。那是真比回魏子俊老家那條路好幾十倍不止.....
畢竟已經是珠三角地面,不管是種田做生意還是打工。
都遠遠比此時的非珠地區好太多了。
而且也不只是這個時代,再過幾十年還是一樣。
非珠和珠三角,真的是天壤之別。
所以海陸安民風爲什麼彪悍。
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逼出來的。
潮汕那邊最起碼還有一塊大平原。海陸安卻只有丘陵地帶間的小塊平地,根本就不能叫做平原。
人口少的時候還好,人口一多養不起的。
怎麼辦?總不能在老家餓死吧?那就只能往外面走。
而留在原地的,爲了搶奪更多的資源和不被搶走本來就不多的資源。
那就只能抱團,並且表現的很兇惡。
說白了都是爲了生存和生活。
所謂的窮山惡水出刁民罷了。
也不止海陸安這樣,放眼全國甚至全世界都是如此。
珠三角就不會了。
不管是農業時代還是工業時代,這裏都是全省最好的一片土地。
資源足夠,起碼比窮山惡水好多了。
久而久之民風自然不會那麼離譜。
不過又因爲周圍的族羣,都是民風比較離譜。
相對於國內其他地方,珠三角地區的族羣還是要彪悍一點。
一樣是被逼出來的。
“這車真不錯啊!”
看着車窗外飛逝而過的田野。
朱建國回頭跟座位上閉目養神的魏子俊開口:“進口貨還真就不一樣!”
“當然了,這可是原廠進口的沃爾沃B10M。全密封車廂、空氣懸掛、自平衡調節機構,有衛生間,有冰箱,有電視。可以說除了貴,就沒有缺點了!”
魏子俊沒開口。
他身後座位上的程志超卻是笑嘻嘻說道。
“貴?有多貴?”朱建國問。
“正常進口兩百萬左右。魏總這個看起來應該有加裝改裝,估計最少二百五十個吧?”
“也還好,花了兩百萬港幣。”
魏子俊睜開眼睛:“其實算是撿了個小漏,就是我上回去港島的時候。本來想買個勞斯萊斯,聽說全國現在就京城有一輛。tmd要一千四百萬呢。我去那邊一問,說要定製,要等一年多。”
“我這人最煩這東西,只喜歡現成的。還好我在港島有個老表,幫我找了這個車。是香江一個土豪定製的,給了一半錢,但那傢伙炒股破產沒錢支付尾款,就被我弄了過來。”
“跑長途坐這個,比小轎車舒服多了。”
“何止是舒服多,簡直是天壤之別啊!”朱建國評價。
“難怪都喜歡坐考斯特,樣子明明衰衰的。原來坐起來這麼舒服......”程志超也評價道。
這會他們正行駛在莞城和省城交界的地帶。
看窗外可以看到此時這片地區,主要還是農田和鄉村居多。
就算是珠三角。
一九九二年的現在也纔剛剛起步。
整個國道上,現在除了魏子俊和朱建國,程志超這兩位鵬城科技的“高管”乘坐的這輛改裝沃爾沃B10M豪華大巴外。
前面和後面,還有其餘十幾輛車。
其中四輛同樣是大巴車,不過沒有沃爾沃B10M這麼豪華。
還有幾輛輕卡車,剩下的全都是小轎車。
這支車隊對外聲稱,是鵬城科技和五豐速遞前往省城考察的組團車隊。
不過到現在,程志超和朱建國還是有些懵懵的。
兩人一個是剛好從魔都過來。
準備空運一批三萬個的BP機,去魔都正式組建銷售網。
一個是剛從京城出差回來,準備在鵬城待幾天。
畢竟不管怎麼說,朱建國名義上也是鵬城科技的總經理來着。
雖然他這個總經理整天出差,在公司內部一點實權也沒有。
今天早上,兩個人被魏子俊喊了過來。
還沒怎麼睡醒,就一起上了大巴車出發前往羊城。
理由是考察。
同時看看鵬城科技在羊城分部的情況。
然而事實卻是羊城時鵬城科技的BP機,是在特區之外賣的最好的一個地方。
一來是因爲羊城離特區近,而且人口經濟比此時的特區要好的多了。
鵬城科技八百八十八元的BP機。在羊城一樣有着旺盛需求。
接近二十萬臺已經賣出去,和被訂貨了的BP機。
最起碼一半是羊城這邊的單子。
重視也就很正常了。
二來是省城的銷售網絡,是除了特區外外最早建立的。
甚至只比特區發售的時間晚了一個星期。
因爲省城這邊鵬城科技的BP機,負責銷售的經銷商叫溫正江。
此人是鵬城富田區,八達嶺街道辦溫主任溫正濤的親弟弟。
也是深大外語系英文專業學生溫琪的小叔。
所以這有什麼好考察的?tmd都是你的自己人啊。
朱建國和程志超都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既然魏總這麼說。那他們也就跟着魏總一起來了。
權當過來旅遊。
早上九點出發的。
雖然路上車很多,而且也沒有高速。但這個年代的車流,也遠遠沒有以後那麼多。
中午十二點半左右的時候。
車隊抵達了省城市區附近。
前面下了國道再開幾公裏就能進市區。
改裝後的沃爾沃B10M又豪華又舒適,是比坐小轎車爽多了。
但三個多小時的路程下來,新鮮感過了以後。
程志超還是覺得無聊。
這位同志跑到了大巴車前面,和司機魏正立坐一起瞎聊。
“司機同志,開車技術真不錯啊。以前在哪上班的?魏總一個月給你多少錢?就你這技術,我都想請你給我當司機了。”
“呵呵,以前沒上班。以前在老家開拖拉機的。你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去的,叔公都說我開車技術好。主要是這幾個月,這條線都是我在跑。”
“叔公?”
“就是你喊的魏總,他是我叔公。”
"?!"
程志超小同志看着明明最少三十幾歲,鬍子拉扎,一看就很成熟的魏正立。
又扭頭看了看後面和朱建國說話,完全是大學生模樣的魏子俊。
“司機同志你今年貴庚?”
“三十五了,怎麼啦?”
“據我所知魏總剛剛二十歲吧?”
“呵呵,這個啊。叔公屬虎的,確實是二十歲。”
“那你怎麼喊他叔公?”
“他和我爺爺一輩,是我爺爺最小的堂弟。我不喊他叔公喊什麼?”
Fett: "......”
程志超的爺爺當年是在魔都睡大街的一員。
後來復員直接就定居在了魔都。
三代人繁衍下來,早就已經是不折不扣的魔都人。
關係近的親戚,總共加起來就三十幾口。
屬於是城市人,又是受過高等文化教育。
當然理解不了南方鄉下一整個村子幾千人,全是一個姓,全拜一個太公太奶的宗親關係。
“快到了吧,司機同志。”程志超只能轉移話題。
“快到了。前面的路左拐下國道,直開就是羊城銀河區。”
“嘿,我還是第一次來羊城,前面掛的是什麼?歡迎魏子俊同志蒞臨羊城進行投資考察......等等,魏子俊同志?握草!握草!”
程志超驚訝的整個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注視着前方國道出口大路上上面,用紅色的橫幅,黑色的大字寫着的內容。
他認真再看一遍。
確確實實是寫着《歡迎魏子俊同志蒞臨羊城進行投資考察》。
驚得程志超立馬回頭,跑到魏子俊和朱建國身邊。
“握草,魏總,牛逼啊。你看看外面,《歡迎魏子俊同志蒞臨羊城進行投資考察》!誰搞的啊,魏總,你提前通知過嗎?”
朱建國這時也起來,跑到車頭看那橫幅。
“牛逼啊,魏總。”他也回頭驚訝地跟魏子俊道。
魏子俊風輕雲淡,“早上給羊城這邊打了個電話。說我要過來,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一出。”
實際情況其實是昨晚的時候。
他就打電話給了溫正江這位溫琪的小叔。
讓溫正江找羊城政府的人。
說了一些事。
比如說他魏子俊打算在羊城,投資一個億,建設高新科技電子工業園。
生產一種現在全球都沒有面世,但魏子俊已經拿到專利和技術。
準備投資試驗生產的高科技電子產品。
還說這東西真的投產了,那是百億級別的東西。
還讓溫正江透露了某人有很多外匯。
以及昨天晚上,鵬城市政府才知曉的亞洲第一高樓計劃。
不過這邊搞出這種動靜,他事先還真不知道。
“握草,握草,握草!”
等車隊一下國道,拐進內部道路,程志超再次被震驚,直接握草三連。
因爲在前面,車隊稍微停頓。
最前面車上的人下來,和路口那邊的人交流後。
車隊重新啓動。
但剛剛進去,路邊就有人放鞭炮。
放鞭炮的同時,還有兩隊舞獅和一大幫人敲鑼打鼓。
朝着車隊圍了過來。
“確實是來接我的。’
魏子俊放下對講機。
剛纔他和車隊頭前的人溝通。
那邊告訴他。
說是羊城派了一位副市長,帶人來路口接他。
說真的。
魏子俊自己都沒想到羊城會對自己這麼重視。
要知道這可是省城的副市啊。
級別和特區副市一樣,那可都是正廳級的。
而且還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拉橫幅,還TMD放鞭炮,還TMD離譜到搞出來舞獅隊......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魏子俊從來都沒享受過這種級別的待遇。
以至於雖然現在他表面上看起來,他是雲淡風輕的。
一副很淡定模樣。
但實際上??
他現在那是真tm的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