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車顛簸那一瞬間,蕭沂就下意識的將妹妹緊緊的摟在懷裏,一手牢牢的抓住車窗。
“三哥!”蕭源伸手緊緊的抱住三哥的身體,語氣裏有着掩不住的驚慌。牛車裏的兩人一次次的往車壁上撞去,車外的驚牛飛馳,車伕聲嘶力竭的控制驚牛,卻被驚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蕭家下人們一次次圍上去想要砍死那瘋牛,瘋牛受了傷後,狂性越重,有不少人被牛角抵傷……
“元兒別怕,三哥在!”蕭沂緊緊的摟着妹妹,不停的安慰着妹妹,用身體替妹妹擋去了一次次的衝擊,指尖深深的潛入窗框裏,右手鮮血淋漓!蕭源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緊緊的抱着哥哥的身體,儘量不讓哥哥分心照顧自己。
剛從正房出來的蕭澤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他不假思索的拿起馬背的弓箭,彎弓就要射去,但弓弦拉至極致時,他的手頓了頓,要是沒有一箭射死驚牛,只傷了那驚牛,會不會讓那驚牛更瘋狂?再說他的箭術只算尚可,面對固定的靶子他可以射的很準,面對這種瘋牛……蕭澤真得沒太大把握!
就在蕭澤遲疑的那一瞬間,“嗖!”利箭破空之聲傳來,“咩!”伴隨驚牛的一聲慘叫,驚牛雙目被利箭對穿,血流如注,它瘋狂的朝前跑了幾步,一頭栽在了地上。車廂大幅度的傾斜,“砰!”隨着一下重擊,蕭沂悶哼一聲,下意識的鬆開蕭源,雙手拉住車窗,抵住了最後一次衝擊,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蕭源望着蕭沂的額頭正不停湧出鮮血,她嘴巴張了張,努力了半晌才顫聲叫道:“三哥,你沒事吧?”她現在動都不敢動一下,就怕不小心傷了三哥。蕭源連叫了好幾聲,蕭沂才動了動眼皮,虛弱的咳了兩聲,“元兒,你沒事吧?”
“三弟!元兒!”車廂外傳來了蕭澤驚慌的叫聲,“還不快點把雪扒開!動作輕點!”
“我沒事。”蕭源聽到三哥虛弱的聲音,努力的控制不讓自己哭出來,“三哥,你別出聲,好好休息。”她衝着外頭哭喊道,“大哥,你快讓人去喊大夫,三哥流血了!”
蕭澤聽到妹妹的哭喊聲,心頭一沉,“元兒別怕,大哥馬上來了。”他等下人將積雪鏟走,就讓人扶住牛車,自己跳進了車廂裏。剛入車廂,就見三弟將小妹牢牢的護在懷裏,三弟滿頭是血,小妹眼裏噙着淚光,緊緊的抱着三弟,粗看身上並無外傷,顯然被三弟保護的很好。
蕭澤又是心疼弟弟受傷,又憐惜幼妹受驚,“三弟,你還好吧?”蕭澤小心的先將小妹從三弟的懷裏抱了出來,遞給了車外候着兩個粗壯僕婦。
蕭源很想留下看三哥是不是沒事,但她知道自己留下來也是礙事,只能乖乖的讓僕婦把自己抬了進去。
蕭澤等妹妹離開後,又讓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僕小心翼翼的把蕭沂抬了出來放在已經備好的牀榻上,“三弟,你還好嗎?”蕭澤關切的問。
“咳咳,我沒事。”蕭沂咳了幾聲,“大哥,元兒沒事吧?”
“她沒事,三姨娘已經去照顧她了,我派人去找大夫了,三弟你忍忍。”蕭澤說着讓下人將三少爺抬入室內。
“這位兄臺要是不嫌棄的話,舍弟略通醫術,可在大夫沒來前看下貴府少爺、姑娘。”醇厚的男聲響起,蕭澤抬頭,見一羣人騎馬站在農莊前,爲首一名的年約二十五六歲,偉岸不凡的黑衣男子。圍在男子身邊的男子,各個虎背熊腰,一股殺伐凌厲之氣,不消細看就知是上過戰場、見慣生死的老兵。
蕭澤見那男子頭冠皮弁,腰懸寶劍,眼底閃過一絲異色,“蕭某多謝郎君適才救命之恩。”蕭澤誠懇的道謝道,剛纔正是這羣人出手射死了那匹驚牛。
男子朗朗笑道:“舉手之勞而已,再說射箭並不是我,而是我弟弟。”
蕭澤這才注意到男子身邊站了一名沉默英挺的握弓少年,看他矯健挺拔身形,看年紀應該和他差不多,但相貌卻又帶着幾分稚氣,一時讓蕭澤喫不準此人到底比自己大還是小,他上前長揖至地,“蕭某多謝郎君救命之恩。”這人的高超的箭法,讓蕭澤更確定了黑衣男子的身份。
少年上前一步,雙手輕輕一託,蕭澤就被他穩穩得扶了起來,“蕭郎君無須客氣,救人要緊。”少年聲音粗啞尖銳,光聽聲音似乎和阿沂差不多年紀,蕭澤就更喫不透他的幾歲了。
蕭澤想起三弟,眼底又浮起焦慮,他側身站在蕭沂一旁,等着少年給三弟看病,那少年卻後退了一步,一名年約十三四歲左右的俊雅少年從他身後轉出,伸手搭住了蕭沂的脈搏。
蕭澤不想那少年年紀這麼輕,心裏難免有疑慮,不過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畢竟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有什麼選擇,反正他已經派人去喊大夫了。
那男子似乎察覺到了蕭澤的疑慮,對蕭澤道:“郎君別看舍弟年紀小,已在軍中行醫有兩年了,對外傷最有一套。”
蕭澤忙道不敢。
那少年恍若未聞,依然專心給蕭沂搭脈,他隨身的僮兒則在一旁處理蕭沂的外傷,熟練的手法讓蕭澤放心了許多。過了好一會,少年起身朝蕭澤拱手說道:“這位郎君,令弟平時身體健壯,體內沒什麼內傷,就是雙肩的外傷撞得有些狠了,纔會一時脫力的。”
蕭澤鬆了一口氣,忙吩咐下人把三少爺抬進房裏,隨即又擔心起元兒,阿沂從小練武,身體想不好都難,可元兒從小體弱多病,這麼一驚嚇,會不會又生病?他上前道:“勞煩這位郎君再去看下舍妹行嗎?舍妹自小體弱多病,在下擔心她會因這次受驚而生病。”
少年有些遲疑,畢竟內房都是女眷,蕭澤不假思索,吩咐僮兒道:“你讓夫人、姑娘們都迴避。”
“是。”
農舍偏房裏劉氏沉着臉坐在不說話,丫鬟僕婦們站了一地,屋裏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莊戶人家爲了節省柴火,火牆只建在正房裏,偏房並未設置任何取暖設備,雖然燃了兩個火盆,可因時間不久,屋裏還是寒意凜凜,幾個姑娘將手爐緊緊的捧在懷裏,可還是凍得鼻子通紅。大夫要給蕭源看病,大哥讓她們迴避,她們只能和夫人一起來這個凍死人的房間裏。三姑娘掩嘴打了一個噴嚏,不由羨慕此時還能待在正房裏的二姑娘和三姨娘。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驚牛的?”劉氏沉默了片刻,冷聲問道。
衆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吳嬤嬤上前道,“我聽外頭的人說,當時五姑孃的牛車正好在樹下,樹上的積雪過多,壓斷了樹枝,飛雪濺到了牛的眼睛裏,才讓牛受驚的。”
劉氏眉頭一皺,“你去裏面看看姑娘現在如何了?問問大夫怎麼說的?”
“是。”
內房裏丫鬟婆子屏氣侍立,靈偃將](mi)離給蕭源戴上,挽起蕭源的衣袖,將一塊素絹蓋在蕭源的手上,才讓大夫進來。三姨娘和二姑娘都焦急的坐在屏風後面,當看到那位少年大夫進來的時候,房裏的衆人都一愣,這少年大夫面如傅粉、脣若塗朱,生得也太年輕、太好看了。
那少年已經習慣了衆人不信任的目光,神色平淡的坐在蕭源面前,給她搭脈。少年見房裏丫鬟侍立,神態溫順恭敬,舉止嚴謹有禮。木椅上端坐的女孩,雖看不清相貌,但身披一襲雪貂裘,]離下露出一角緙絲小襖,便知這房裏的主人身份不凡,雪貂裘和緙絲小襖可不是一般尋常貴女可以穿的。這家主人又自稱姓蕭,莫非是那個蕭家?少年鳳眸流光一閃。
“敢問郎君,我妹妹身體如何?”蕭澤關切的問。
“令妹不妨事,回去熬點珍珠糙米湯壓壓驚,休息幾天就好。”少年起身說道,並沒有開藥方。
蕭澤確定了弟妹都沒事後,鬆了一口氣,客氣的邀少年出去說話,他已經看出這少年應該只是喜歡專研醫術,並非真正的大夫。
房裏三姨娘和二姑娘聽到蕭源和蕭沂沒事後,都鬆了一口氣,三姨娘唸了一聲佛號,對蕭源道:“姑娘,今天別去佛寺了,我們先回去吧。”這時候說什麼她不會讓蕭源去佛寺了,又從手上取下一串珍珠手鍊,疊聲吩咐下人去熬珍珠糙米湯給姑娘壓驚。
“回去喝吧。”蕭源說,“這裏哪裏來的珍珠粉?還要現磨,太麻煩了。”顛簸了一場,她也無心上香了,對玉珥道:“你去跟太太說一聲,說我們先提前回去了。”
二姑娘說:“我跟你一起回去。”
“是。”玉珥領命下去,正巧在門口遇上前來詢問情況的吳嬤嬤。吳嬤嬤聽說姑娘要回去,不敢自專,趕緊去回稟大夫人。靈偃和芳菲(二姑孃的貼身丫鬟之一)先出門,讓下人打點牛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