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兆，是一種讓人說不清楚的東西。
每個人對此或多或少都有所體會，
比方說，一覺醒來突然覺得出門要倒黴——撞見債主、踩到狗屎。又比方說，站在一個分叉路口，突然覺得朝左走會有好事發生——撿到錢財、邂逅佳人。
這種冥冥之中的「提示」時而單薄，時而強烈。
對哈雷來說。
「某種恐怖力量正在覺醒」的徵兆是從單薄逐步演化到強烈，在他找到戴倫之前，徵兆的感覺更是變成「某種恐怖力量將對世間造成災難」。
細數世間擁有此等實力的存在，戴倫便是其中之一。
他與哈雷的對話，則是在努力抹去自己的「嫌疑」。
見過兩頭龍之子後，再繼續逗留在地下的空間接受高溫烘烤，實屬無故遭罪。戴倫和哈雷原路返回。
走出通往地下的暗門，戴倫叉開五指將鐵灰色的頭髮朝腦後梳去。
「好熱。」他說，「我渾身都溼透了，等我換一身乾爽的衣服，我們再細談。」
「……」哈雷看他。
「我好歹也是一國之君，這點特權都沒有麼？」戴倫露出招牌般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這不正經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年長了幾歲的貝奧。
哈雷拿這種人是沒有辦法的。
「別這麼緊張，就算世界毀滅，又不是今晚。」戴倫說。
「你廢話好多。」哈雷說。
「這樣跟皇帝說話，會被砍頭的。」戴倫說。
哈雷很有可能是昂克魔亞帝國史上一個被皇帝親自帶着在深夜裏「參觀」皇宮的人。這絕對是一種恩寵。只可惜，哈雷是個男的。
即便地下藏着那麼可怕的兩頭巨龍，但皇宮裏卻靜的要命，只有夏蟬在不要命地叫喚着。帶着夏日熱度的月光讓門廊的陰影發生傾斜，一前一後兩個男人踩在石磚上，像貓一樣沒有足音。
「如果帝空在的話，咱們就是獅豹虎，能撐起一個馬戲團。」走在前面的戴倫說。
哈雷跟在後面皺眉。
「爲什麼不是虎豹獅？」
「你膽子不小，還要排在你爹前面。」戴倫說。
接二連三的「調戲」讓哈雷心生怒火，「我不介意先拆兩棟房子再聽你說。」
「有些舊事你不知道，本來我也可以當你爹的，但帝空不讓。爲此我們兩個還大打一架。」戴倫說。
「結果他贏了。」哈雷見縫插針地反擊。
「是平手。」戴倫說，「但帝空比我另有優勢。到了。」
和哈雷想象中皇帝該住的寢宮不同，眼前的房間更像是皇宮中的「客房」。
「很納悶？」戴倫看穿哈雷的疑惑，「做人要厚道，我怎麼好意思霸佔摩西鵬塔家族世代睡過的牀？」
這也叫厚道？
你可是霸佔了摩西鵬塔家族的整個帝國。
「進來吧，隨便坐。」戴倫帶着哈雷進門，然後從衣櫃裏拿出另一件白棉襯衣，轉到屏風後面去換上。
「桌上有茶水，隨便喝。」戴倫在屏風後說。
哈雷沒有坐，也沒有喝水，右手虛握槍桿，環顧四周。
戴倫並沒有開啓照明設施，月光從門後傾斜進來，照不到的黑暗之處絲毫不影響哈雷的視線——偌大的房間裏沒有一絲女人生活過的痕跡。
很顯然，正如外界的傳言，這麼新皇帝對女人沒有興趣。
「你既然非潘妲不娶，爲什麼要殺她？」哈雷問。
換上一件新襯衣的戴倫從屏風後繞出來，坐在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人生有點遺憾，活着纔有滋味。」戴倫說，「所以上了年紀的人鍾愛味苦的茶。」
哈雷看着戴倫，搞不清是戴倫說錯了，還是自己聽錯了。
「龍之子究竟在搞什麼鬼？」哈雷決定扯到正題。
「正如你所知，他們企圖復活五神。」戴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像是去地下走了一趟之後口乾的厲害。看樣子他也沒有點燈的打算，以他和哈雷的夜視能力來說，黑暗根本不是障礙。
「龍的力量，會影響到世上所有魔法生物。」戴倫說，「獸魂者體內的獸魂本就是魔獸，越是強大、階位越高的魔獸對此感應越強烈。所以，龍之子要搞大動作，你我都會知道。」
世上共有五位龍之子。
其中大地之龍、雷霆之龍，已經被戴倫困住。
而剩下的三位龍之子——天空之龍，海洋之龍，怒焰之龍，其中兩個都是哈雷的熟人——天雲與基拉。
哈雷很難想象這兩人會搞出什麼大破壞，更難想象他們會與世間所有生物爲敵。
「人格和龍格你應該分開。」戴倫說，以他的情報網，想必早已掌握了哈雷與天雲、基拉的關係，「復活五神是他們的天性與本能，更是使命。再加上身邊有魔女的引導。」
曾經古淵魔女對陣化身邪炎王的夜王時，曾自稱五神之界守護者。
所以哈雷知道魔女與龍之子是一夥的，但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層關係。
「世間共有五位魔女？」哈雷問，「分別對應五神？」
「的確只有五位。古淵、鏡湖、幽澤、祈雨、冥河。」戴倫說，「但他們都是水神的分支。」
「幽澤魔女已經被我殺了，殺死在霧海之中。」哈雷說。
「嗯，我知道。」戴倫說，「魔女之間有着強大的魔力連接，其中一個魔女被殺，另外四個魔女早已知曉，但他們卻沒有找你報仇，可見另有其他大事讓他們無法分神。」
「難道這件事情，聖教殿置之不理嗎？」哈雷問。
「他們當然要管。」戴倫說，「但他們未必管得了。」
「爲什麼？」哈雷說。
「五神降臨，需要強大的魔法能量。」戴倫說，「從種種跡象表明，他們使用的方法是血祭。作爲『祭品』，人命的需求量是非常龐大的。龍之子如果選擇親自動手，雖然擁有屠城之威，卻提早一步與全人類宣戰。所以，他們選擇讓人類自相殘殺。」
哈雷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戰爭。」
「沒錯。」戴倫說，「剩下三位龍之子，其中一位非常狡猾，他將自己保護了起來，如果聖教殿要找他的麻煩，必會引發一場戰爭。無數的鮮血，反而會爲血祭添上厚厚一筆。」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哈雷問。
「本來是有的。」戴倫說，「聖教殿有件至寶，可以淨化世間一切魔法力量。但可惜，它現在落在了你的手中。是的，就是解咒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