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踏實厚重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說話之人,是自己身邊的一個巨人。
然後,伊芙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牀上。
伴隨意識的清醒,劇痛接踵而來,她全身彷彿承受着千刀萬剮的酷刑。
這讓她不禁輕叫出聲。
「喝點水。」狗耳的大手朝她伸過來。
伊芙心裏有些牴觸,雖然包裹她全身的繃帶足以替代衣服的遮體功能,但終究不是真正的衣服,女人天生的害羞感連劇痛都無法掩蓋。
但伊芙畢竟是伊芙,她表情上沒有任何表露,她被狗耳扶着半坐起來,並接過他手中的水碗。
伊芙是真的渴了,幾口之間就將一整碗飲盡。
「慢點喝。」狗耳關心道。
「我暈過去了多久?」伊芙將碗還給狗耳,又重新躺下,她現在的身狀況不宜多動。
「兩天。」狗耳說。
「我本以爲自己會死。」伊芙說。
在她暈死之前,她就已經十分清楚兵鋒妖螳的毀壞程度,以及扭曲變形的甲片對自己身體的侵害,在於她和哈雷說完最後一句話的瞬間,她已有不再醒來的覺悟。
「那麼重的傷勢,凡人都應該死去。」狗耳說。
伊芙心中苦笑,難道只因爲自己的大難不死,在狗耳心中就變成了聖教殿的目標了嗎?
她澄清道:「我的確就是凡人。」
「是的,你的確是。」狗耳說,「但哈雷,和他身邊的人不是。」
「哈雷親自救的我?」伊芙問。
「他有參與,不然沒人能將那些彎曲進你體內的碎片取出來。」狗耳說,「但真正救下你命之人,是那個名叫血骨珀塞爾的男人。是他用血魔法吊住你的性命,讓手術持續到了最後。」
伊芙注意到狗耳用詞的變化,他沒有稱呼珀塞爾爲妖邪,而是念出他的名字。看來伊芙的死裏逃生,讓狗耳對竊神者發生了改觀。
「你們可以用手術刀切開我的肌肉。」伊芙說。
「那樣會留下大面積難以去除的傷疤,哈雷不希望你醒來之後面對如此殘忍的現實。」狗耳說。
「算他有良心,也不枉我豁出命幫他修復魔咒。」伊芙平躺牀上,這讓的她視線只能看到天花板,不由得,她想起哈雷被曼諾大師雙刀砍翻的事情。
那是哈雷在黎明利刃第一次暈倒,他當時沉睡了五天,伊芙就在他的牀邊守了五天。
那時候他們剛進黎明利刃不久。
那時候他們在新生中只認識彼此,連狗耳、柯文、茱莉婭都尚未認識。
那時候哈雷還是傻傻的,傻的可愛。
等等……
「你是說,是哈雷幫我將身上的碎片拆掉的?」伊芙轉頭看向狗耳。
狗耳不明白伊芙爲什麼突然失憶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那自己的身子豈不是被哈雷看光了?!
伊芙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狗耳看懂了伊芙的心思,「放心,哈雷什麼都沒有看到。」
「嗯?」伊芙不明白。
「他當時離你十步之外。」狗耳說,「並且閉着眼。」
「他用的是電氣。」伊芙自己說出了答案,心中感到一陣欣慰的同時,還有一層失落。
「嗯。那個名叫春彌的女人也參與了手術,是她指揮着哈雷的行動,你身上一小部分的甲片是她取出來的。」狗耳說。
「……」伊芙說,「大狗,你清楚整個過程,難道你也參與了?」
「我和哈雷當時站在一起。」狗耳說,「放心,我也閉着眼睛。」
「那個女人倒是真聰明。」伊芙轉過頭,重新看迴天花板。
「你說的是反話?」狗耳問。
「怎麼會呢。」伊芙說,「我回頭還要好好謝謝她救我呢。」
「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告訴哈雷一聲。」狗耳說。
「嗯,辛苦你了,大狗。」伊芙說。
狗耳剛要走,伊芙又叫住他,「對了,哈雷的手下應該有不少女性,換她們來照顧我吧,那更方便些,你放心好了,有哈雷在她們是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好。」狗耳說。
正如伊芙說的,哈雷本想委託幾個女人來照顧伊芙的,但都被狗耳拒絕了。那些女人不僅是竊神者,打扮還很暴露,像是沒錢買布料一般,半截胸脯和整條大腿總是露在外面。
「伊芙醒了?」哈雷見狗耳走進是自己議事的房間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她還需要休息。」狗耳說。
「珀塞爾已經幫她準備好了食物,稍後你就去給伊芙送進去吧。」哈雷說。
「伊芙說,她需要女人照顧她。」狗耳說。
哈雷笑,「早就該這樣。」
「但我依舊不能同意由黑羽姐妹會的人接手。」狗耳說。
「她們各個都有很高超的醫術。」哈雷說,但他明白狗耳的顧慮,竊神者的身份等同於黑羽姐妹會身上的「病毒」。他並不着急扭轉狗耳的觀念。
「好吧,我不委託她們。」
可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讓秋枝和春彌去「伺候」伊芙,那顯然不可能,哈雷壓根就不會去開口。雖然哈雷只要開口,秋枝與春彌必然會去,但哈雷難免會挨春彌一頓冷嘲熱諷。秋枝倒是心善,不會埋怨哈雷,可這會讓哈雷覺得自己欠她的越來越多。
算了。
哈雷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讓珀塞爾出面與城主大人借一些堡壘裏的女僕。不到這一步,哈雷不想使喚傭人。
又過了一天,從獵魔團委託來的女醫師抵達了銀輪城,此人是這一行的頂尖人物。
她幫伊芙拆除了部分繃帶,並不由讚歎處理傷口之人真是手法絕倫。
「放心好了,完全不會留下疤痕。」女醫師說。
「我從醒來後就很放心。」伊芙說。
「我一會再給你配一些恢復體力的藥劑,喝下之後會讓你不受疼痛折磨睡個好覺。」女醫師說。
「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伊芙說。
「你說,你們花錢請我來,就是爲了滿足要求的。」女醫師開了句玩笑。
「有什麼藥能讓我現在下牀嗎?」伊芙說,「我想和一個人談談。」
「你把他叫進來不就行了嗎?」女醫師說。
「不,當我的身體沒有恢復到一定程度之前,他是不會走進這間屋子的,他要讓我安心養傷。」伊芙說。
「可相思也是一種傷,也很傷人。」女醫師眨了眨眼睛,露出同爲女人心照不宣的笑容,「放心好了,這點小忙我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