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天空的烏雲,並非是一躍而起的慣性尚未結束,而是真正意義上地飛了起來。
黑皮黑甲的戰馬,四蹄踏風,身體兩側多個部位朝後噴射出白色氣流。
馬蹄攜帶着烏雲與伊芙兩者的重量朝春彌頭頂踏了下來。
春彌是什麼人?
豈是泛泛之輩。
如此正面的衝突,與其說攻擊,不如說是上門送死。
烏雲幾乎全身披甲,唯獨腹部沒有。春彌只需並掌如刀,斜着對天一刺,就能將烏雲開膛破肚,連同馬背上的伊芙串成一串。
但春彌非但沒有這麼做,更是躲到了一旁。
沉重的前蹄在地上踏出兩個坑,隨後是後蹄落地,順勢一蹬,烏雲又再度飛到天空。
它在空中踏行一圈,準備再度襲擊。
這是伊芙的厲害之處。
烏雲不僅僅是她的武器,更是她的保命盾牌——早上哈雷餵馬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親眼目睹之人又怎麼敢傷害烏雲?
春彌用瞬步飛快在地表上變換位置,好似一道道模糊的黑線連接成無序的幾何圖形。阿蘇美猜測春彌此舉是在迷惑伊芙,讓她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但伊芙有着過人的果敢,烏雲鳴嚏一聲,從天踏下,正好攔截在春彌的瞬步半途中。
這一蹄依舊踏空了——
就在前蹄落下的前一瞬,本該靠慣性繼續前衝春彌突然身影一滯,猛然朝後躍去,然後再度朝前一躍。
伊芙中計了!
春彌是故意引烏雲落下,她的目標是馬背上的伊芙。
烏雲拔地而起,伊芙卻沒有躲過春彌的攻擊。
並掌如刀的春彌與伊芙在馬背上交錯而過,擦燃火花。
春彌落地。
烏雲則已經在空中踏步,馬背上的伊芙看起來也很正常。
以阿蘇美的眼力,尚不能看清剛纔那一瞬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既然有火花,就說明兩者有所接觸。
她可以確定的是,以春彌「手刀」的鋒利程度,若是伊芙中招,她的鎧甲恐怕起不到任何防禦作用。
阿蘇美有些擔心起來,生怕上演烏雲跑着跑着伊芙的頭顱突然從脖頸滾落的那種橋段。
可阿蘇美仰頭看了半天,她不僅發現伊芙沒有事,更是發現伊芙左手的變化——原本覆蓋甲片的左手也並掌成刀。而且,那刀刃的制式竟和春彌的一模一樣!
伊芙臨時「造出」的仿造品竟然可以抵擋真品的威力?
春彌以超凡的彈跳力騰躍而起,一時越過了烏雲的頭頂,她另一隻手也並掌成刀,雙刀一同朝下劈落。
彷彿是阿蘇美眼花了,伊芙的後背長出了兩條新胳膊,延伸出和她左手一樣的刀刃。
那兩條新胳膊如章魚觸鬚般伸展着,與伊芙的左臂聯合,用三柄手刀架住了春彌的兩柄手刀。
春彌落地,地表開裂朝四面蔓延。
怎麼可能?
這世上居然有春彌無法降服的女人?
阿蘇美覺得就算真有這種人也不該是伊芙。
因爲伊芙再怎麼厲害,她也是人。
而春彌則是獸魂者,她並掌成刀,就說明她已經進入了獸魂者第二姿態妖魁。在這種姿態的春彌,連大宗師都未必是春彌的對手。
!
不會吧。
伊芙有媲美大宗師的戰鬥力?
這不可能。
阿蘇美絕對不會相信,那個僅僅比她大一歲的女人能修煉到大宗師的境界。
從這種角度出發,她突然期盼春彌下一秒立馬就贏。
彷彿春彌聽到了阿蘇美的心聲,一下子變得認真起來。
她瞬間加速,身影在空氣中留下一弧模糊的殘影。
動物的本能夾雜身經百戰的經驗讓烏雲嗅到了致命的危險,身體兩側的白色氣流突然爆發變粗,推動烏雲朝上拔高,陸地之人仰頭去看,陽光如尖錐般刺眼,置身其中的烏雲化作一個小黑點。
烏雲所在的高度,就算燕雀都未必能抵達。
春彌只能坐以待斃嗎?
不。
她朝下一蹲,肌肉的賁張感透出黑袍。
嗯?
阿蘇美不理解。
但哈雷卻十分清楚春彌動了真怒,她要玩真的!
以春彌真正的爆發力,原地起跳便能躥入雲層。
哈雷必須要介入。
他瞬步,入場。
同時,烏雲從空中朝下墜落。
流線型的白色光線在烏雲的鎧甲上移動,從身體各個部位流向脖頸,然後彙集頭盔之處。
烏雲發出比雄獅還要威猛的咆哮,口中朝地面噴射出一道白色光柱。
白光,比陽光還要耀眼。
光亮之下,春彌的赤瞳收縮如豎。
豎,爲獸瞳。
她正要騰躍而起。
肩膀突然被千斤重力壓住——哈雷的左掌按住她的肩頭。
白光之中,燃起藍芒。
藍色的電氣如蛇般纏繞哈雷朝天推去的右臂,最終匯成一道藍色奔雷,對着白色光柱迎頭而上。
白色光柱與藍色雷柱撞在一起,同時改變了方向,斜着朝天空另一個方向飛去,之後白光與藍光便融合在一起,變成了紅色,再加深爲黑色,然後猛然爆炸開來,天地間瞬間一片火紅。
在這一個瞬間,世上彷彿一切的聲音都沒有了。
一眨眼,雷暴般的滾滾轟鳴接踵而來,熾熱的狂風從天而降,撲打在地面上每一個人的臉上。
天吶!
哈雷老大這是硬生生地在天上撕開了一道血口子嗎?
六骨用手臂擋臉,熱浪讓他幾乎窒息。
好在,離他真要窒息的前幾秒,熱浪消散了,天空恢復成一片湛藍之色。
「既然你出手,就說明她輸了。」烏雲四蹄落地,坐在馬背上的伊芙說。
春彌早已推開哈雷的手掌,站直了身。
「不。她沒有輸。」哈雷說,「我出手,是爲了救你和烏雲的命。」
「好,那就算我輸了。」伊芙說。「但我不是輸在她的手上,而是輸在你小瞧了我。」
春彌看着伊芙,微微一笑,「總有哈雷不在場的時候。」
「你們鬧夠了沒有?」哈雷看着春彌。
「你說呢?」春彌反問,轉身就走。
秋枝看了一眼哈雷,朝春彌追去。
「還不追上去哄一鬨?」伊芙揶揄哈雷。
「我剛纔完全可以只救烏雲,別讓我後悔。」哈雷說。
「只可惜,你不能讓我出事,否則沒人能幫你修復解咒之咒,不是嗎?」伊芙說。
哈雷無法反駁伊芙,卻在圍觀人羣衆發現了一個好幾日未見的熟面孔。
火豬。
他沒有看哈雷,而是直直地盯着伊芙。
伊芙順着哈雷的目光看去,意外道,「是你?」
「你……你怎麼來到了這裏。」火豬比伊芙還要喫驚。
這兩人竟是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