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又一次戰鬥後的「休息」，血骨珀塞爾對從獸化變回人形的哈雷說道。
「哪裏不一樣？」哈雷蹲在地上補充食物。
那是一頭半歲大的雄鹿，十幾分前它因爲恐懼而全身顫抖，此刻已經被開膛破肚，肋骨處的肉被哈雷生喫掉了大半，鮮血將他整個下巴染紅。
珀塞爾沒有直接回答哈雷問題，而是反問道，「您說人活着是爲了什麼？」
「非要問難度這麼大的問題嗎？」
「其實答案很簡單，大多數人活着只爲兩件事，驕奢淫逸與徵服他人。」珀塞爾說。
「所以？」哈雷不明白。他在困獸之陣中的日子不短了。在諸多首領之中，珀塞爾是最「健談」的一位。不出意外，他應該擔負着說服哈雷成爲盟主的責任。
雖然話多，但還不到囉嗦的程度，也算是爲戰鬥的枯燥解悶。
「這兩件，又可以歸納成一種東西，那就是慾望。」珀塞爾說，「但在您身上卻看不到一絲慾望的痕跡。記得麼，我曾問過您，您現在最想做什麼事。您回答說，是要殺掉新皇帝戴倫·拜菲仕。爲兇牙傭兵團，爲帕沃達蒙家族報仇。」
「沒錯。我的確這樣說過。」哈雷說。
「那麼再之後呢？」珀塞爾問。
「什麼再之後。」哈雷有些不耐煩，「珀塞爾大人，您今天的話有點多。」
「還請少主恕罪。」珀塞爾說。
「別動不動就把恕罪掛在嘴邊。第一我不是你們的盟主，第二，只有暴君才容不下別人的言語。」哈雷說，「如果真能幹掉戴倫·拜菲仕，我想找一個人，若是能從他那裏得到一個交代的話。我想再去見一個人，懇求她原諒我。對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復仇、找人，都是動機與目標，它們主導您的行爲。」珀塞爾說。
「大家不都是這樣麼？」哈雷說。
「有區別。」珀塞爾說，「凡人的目標往往是爲了解決自身慾望，它是內心爲出發點，而您，您的目標往往是外界塞給您的。」
「我想見一個人。那可是我內心所想。」哈雷說。
「見到之後呢？再做什麼呢？」珀塞爾問。
「怎麼又是這個問題。誰能知道以後的事情，就連預言者都只能預估。」哈雷說。
您自己就是一位預言者啊。
珀塞爾心中說道。
「在我眼中，您真正渴求的僅剩下殺戮，但那更類似於食慾。貪食，只能做小惡，做不了大惡。」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哈雷站起來，擦掉嘴邊的血跡。
「您體內蘊藏獸魂，卻少了人類的七情六慾。而慾望就像是活物的影子，無法分割的。除非，它自身與黑暗融爲一體。」珀塞爾說，「我似乎有些明白，銀眸公主爲什麼挑選您接任盟主了。」
哈雷的耐心到了極限，猛烈的一聲咆哮，變成猛虎。幾乎就在眨眼的瞬間，珀塞爾就被撕成了碎片。
困獸之陣的戰鬥一直再持續。
哈雷彷彿身在其中經歷了數十年，但陣外的時間僅僅纔過去了幾個月。
第五個月之後的某一天。
猛虎化爲人類形態的哈雷，他頗有興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真是久違了。」他感慨道。
他的對面，包括珀塞爾在內的諸多首領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哈雷抬頭看向衆人，然後咧嘴一笑。
相貌還是那個魁梧男人的相貌，但，人卻像是換一個人。
他用右手五指將黑髮朝後梳去，露出寬闊的額頭。那對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少年般的單純與直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機警與老練，夾雜着桀驁不馴的鋒芒。
「是時候出去了。」哈雷說。
這句話，不是要求。而是一句命令。
「您……」珀塞爾有些猶豫。
「你叫珀塞爾。」哈雷說，「還真是愛囉嗦。記得，我比那個傢伙更不愛聽大道理，所以你不要再對我講一遍。」
事情不對勁。
但不對勁的還在後面。
「怎麼，你們不想走嗎？那我可要先出去了。」黑眸化爲火瞳，雷電在哈雷指尖凝結成蛇，啪的一聲，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一棵樹幹斷爲兩截。
頭頂的「黃昏」如冰層迸開裂紋，呈閃電形狀擴散，最終整個黃昏破碎了，被藍天白雲取代。
整整將哈雷困住了四個多月的困獸之陣，竟被一招擊破。
「困獸之陣，是困不住我的。」哈雷說。
無需置疑。
不是哈雷發成了變化。
而是，另一個哈雷甦醒了！
這便是銀眸公主真正想要的人麼？
穿戴整齊的哈雷，重新回到了神廟，站在那個冰棺之前，觀察其中沉睡的美人。
沒人敢打擾他。
過了半晌。哈雷轉頭說道，「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我不認識她。」
「那您……」衆首領欲言又止。
「不用說了。」哈雷說，在困獸之陣的這段「日子」裏，他不僅認熟了每一位首領，更是聽了無數竊神者的故事，一個困獸之陣，讓他成爲了竊神者的「專家」。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哈雷說，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但沒辦法，我必須先實現這傢伙的願望。」
哈雷咧嘴笑，微微帶着一絲邪魅。
「你們不用這樣看着我。真要動手的話，大家誰勝誰負，在困獸之陣中早有結論。」哈雷說道，「我現在不會成爲你們的盟主，但也不會斷絕和你們的關係。畢竟，第一是你們讓我恢復神智，第二，我需要你們的力量。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您說。」珀塞爾說。
「我先自己出門闖蕩闖蕩。」哈雷說，「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變化，順便，找找故人和回憶一些事情。在這個過程中，我會頻繁地去找獵魔團，你們可以根據這個線索找到我的行蹤。」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珀塞爾說。
「時機成熟之時，我便會召喚你們。」哈雷說。「到那時，我會如你們所願，成爲新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