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水爲矛，凝風爲刀。
火球衝撞，天雷奔騰。
調動元素能量是元素師的拿手好戲，是凡世對魔法最直觀的認識。
但這並非魔法。
而是魔法所產生的「結果」。
那什麼是魔法？
是魔法書中記錄的神祕並且複雜符號，還是施法者口中唸唸有詞的拗口咒語？
不。
這些也並非魔法，而是施展魔法的「手段」。
魔法，即是世間規則的另一張面孔，存在，卻無法肉眼辨明。
正如人們見到日出與黃昏，見到秒針在錶盤上一絲不苟地週而復始，卻沒人見過時間的真容。
老人說，眼前的金色射線組成的圖案就是魔法自身。怎麼能不讓哈雷動容？
「這就是魔法？世間所有魔法的本源？」哈雷脫口而出。
老人搖頭。
哈雷意識到自己的話過於幼稚。看似沒有盡頭的寶庫，本就是由魔法打造，又怎麼可能容下魔法的本源？
海就算再大，也無法裝下世上所有的水。
金色射線就像是活物一般，以呼吸地節奏緩緩地朝外發散着，形如太陽的針簇般光芒，卻並不耀眼。哈雷伸手在金色射線組成的符號之間遊走，在感受溫度的變化。
然而，並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升溫。
除了視覺上的變化之外，手指所到之處如普通空氣無異。
「不用試探了。世間的生物無法感受到魔法真正的面貌。」老人說，「眼觀色、耳聽音，口鼻尋味，皮膚察形。魔法都不在這些觀感的範疇之內。感知魔法，只有神才能做到。」
這話顯然很矛盾。
「那我看到的這又是什麼？」哈雷說，「你剛纔說過，這是魔法自身。」
「這是存在與你理解之中的具象。」老人說，「歸功於寶庫對於你願望的實現。」
「也就是說，是寶庫讓我能看到了魔法？」哈雷說。
「更準確的說，」老人說，「是寶庫讓這件魔法以你能理解的方式出現。」
哈雷似懂非懂，可現在並不是魔法理論課的時間。
「這是一個什麼魔法？」哈雷說，「或者說，能起到什麼作用？」
「『解咒之咒』。可以分離世間一切由魔法所造成的結果。」老人說，「不管是詛咒，還是契約。」
「包括獸魂者？」哈雷沒有聽說過這個魔法。
「它能抽出獸魂者體內的獸魂。」老人說。
「那剩下的人類軀殼怎麼辦？」哈雷說，「恢復正常嗎？」
老人沒有回答。
「回答我。」哈雷追問。
那雙瑪瑙色的眼睛盯着哈雷。
「你不該將寶庫視爲一個武器店。」老人口氣中微微透着不悅，這是自相處以來老人第一次表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寶庫滿足來者心中的願望，但我並非是來者的導師，沒有責任有問必答。」
「那這就是寶庫給我的最後結果麼？」哈雷問。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老人說。
哈雷用手指捏住懸浮在空中的金沙，只能憑藉直覺地左右拉扯，卻沒想到真的有效，金色射線快速地縮短起來，很快就恢復到金色流沙的原貌。
哈雷從身上找出一個小布袋，將「解咒之咒」放了進去。現在的結果已經明瞭，雖然哈雷無法暫時施展解咒之咒，但出了寶庫之後，他有充足的時間去研究。
「有一件事，應該告訴你。」老人說，「解咒之咒並非完成體，而是一件殘破品。」
哈雷動作僵住了。
開什麼玩笑。
自己闖入霧海，經歷千辛萬苦打開翡翠寶庫，最終實現的願望居然是一個殘破品？
如果真是這樣，他還不如選擇上一件鎖靈龍骨。
心中的衝動很快就被理智平息。
寶庫是不可能犯這種錯誤的，必然有其理由。
「既然是殘破品，寶庫爲什麼會將它挑選給我？」哈雷問。
「因爲它是這世上最接近你願望之物。」老人說，「凡是進入寶庫之人，往往沒有看清心中最深層的願望。或者說，不願意去直面。」
「可它依舊是殘破品，是無法使用的。」哈雷說。
「你沒有完全理解我的解釋。」老人說，「它是殘破品，就說明它就是存在世上的最後一個解咒之咒。而且，寶庫將它挑選給你，意味着世上存在着修復的可能。」
「怎麼修復？」哈雷問。
「當你再一次打開寶庫時，或許會得到這個答案。」老人說。
「下一次，我是不是還會遇到你？」哈雷說。
老人沉默。
哈雷追問道，「其實世上只有一個寶庫，對麼？獵魔團只是造了無數個門，而那些門口通往的都是同一個地方，也就是這裏。」他見老人依舊沒有反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你該不會……並不知道獵魔團的存在吧。」
「寶庫負責幫來者實現願望，我負責將『願望』送到來者手中。」老人說，「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與寶庫、與我無關。」
「寶庫究竟是誰造的？」哈雷問。
老人看着哈雷，慢慢說道：「寶庫負責幫來者實現願望，我負責將『願望』送到來者手中。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與寶庫、與我無關。」
哈雷警惕起來，事情變得有些不太正常。
是時候該走了。
哈雷沒有告別，轉身就走，老人沒有挽留。
哈雷根據記憶疾步前行，老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毫無徵兆的就像哈雷剛進寶庫時一樣。
「寶庫負責幫來者實現願望，我負責將『願望』送到來者手中。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與寶庫、與我無關。」老人又一次重複道。
有那麼一個瞬間，哈雷想到了一樣東西——紋咒傀儡。
哈雷沒有跟他搭話，施展瞬步與老人擦身而過。哈雷身旁的貨架發生了變化，如感染病菌一般被大片的灰色覆蓋，然後如沙雕一般開始坍塌。
整個寶庫正在自行毀滅！
哈雷腳下不停，施展出最快的速度，卻趕不及找到來時的入口。
轉瞬之間，貨架已經完全坍塌，整個寶庫變成一片空曠的荒野，但與真正的荒野不同，天空依舊只有天花板的高度。
哈雷明白了，這是某種魔法空間正在關閉。
他虎吼一聲，瞬間獸化。
斷指之處長出新的獸爪，肩膀撐碎了武鬥服，雷電從背後奔湧而出。
猛虎張開大口，咆哮之中轟出一道柱狀閃電。
吼聲在整個荒野中迴盪，「空氣」中被閃電撕開一道縫隙，能看到幾個人的頭頂上方。
猛虎毫不猶豫一躍而入。
啪。
一道驚雷。
秋枝等人剛剛抬頭，還未等防禦，只見一頭猛虎從天而降。
轟。
平臺被猛虎壓得一震。
「你怎麼從那裏回來？」秋枝問。
「快走。」猛虎大吼，他來不及解釋。
整個溶洞地震山搖，來時的石橋正在一截截地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