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枝是所有人中第一個醒來的。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又古怪的夢。夢中,有一頭猛獸撕咬着她的手腕。
醒來之後,她在手腕內側發現了一道傷口,髒髒的血跡已經乾涸。
秋枝飛快地掃視整個房間——遍地狼藉、牆上被破開一個大洞。幽澤魔女與暗侍都不在,哈雷也不在。
必然出大事了!
秋枝來不及查看其他人的死活,緊握長弓從大洞一躍而出。
迷霧中的寒氣被熱浪驅趕着,撲在秋枝的臉上如銀絲春雨般溼潤。一座森林彷彿剛剛遭受了天怒,無數樹木被雷電劈斷,枝幹仍在燃燒,大地焦黑一片。
這片火林之中,秋枝隱約看到了哈雷,他坐在地上背倚着一棵斷木。
不詳的預感如一記重拳擊中了秋枝的心房,她衝進火林,然後看清了哈雷的模樣。
她從來沒有見過哈雷身受如此重的傷——
右臂連帶肩膀一同消失。
腹部從左到右劃開了一道大口子,幾乎將整個人攔腰斬斷。透過仍在流血的傷口,能清晰地看到內臟。
秋枝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她撲到哈雷的身邊,施展戰技·疾影將那道大口子縫合起來。
縫合完畢之後,她纔敢伸手探了一下哈雷的鼻息。
他還活着!
他需要大量的鮮血!
秋枝拔出匕首,朝另一隻手腕抹去。
「還是讓我來吧。」
有人從後抓住了秋枝握着匕首的手腕。
秋枝回頭,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春彌。
「我的血應該比你更有效。」春彌手指一劃,手腕被切開了一道縫,熱血汩汩而出,她把手腕對在哈雷的嘴上。
剛開始哈雷沒有反應,但很快便主動大口吸吮起來,吸着吸着,春彌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呻吟聲,就像是一隻被撫摸的貓兒。
「不要誤會,獸魂者的牙齒會對引發另一個獸魂者的身體反應。」春彌說。
雖然周圍全是火光,但秋枝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春彌說剛纔的那句話時臉紅了。
沒一會兒,哈雷便睜開了眼睛。
「你們醒了。」他說,然後伸手抹去秋枝臉上的眼淚,「別哭,我沒事。」
秋枝點頭,緊緊捧住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
「這話應該我們對你說。」春彌撤回自己的手腕,「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殺死了幽澤魔女,同時殺掉了她的暗侍伊麗貝爾。」哈雷說。
「她做了什麼?」春彌問。
哈雷沒有回答,用微微恢復的那一點體力站了起來,右臂的缺失,讓他的身體產生了一點失衡,被春彌與秋枝及時扶住。
三人前方不遠,是一棵沒有被雷電劈斷的高大之樹。樹幹的中央則釘着一個女人——槍鋒貫穿了伊麗貝爾的胸口正中,深入樹幹。槍尾則掛着一條斷臂。
哈雷走過去,把自己右手從槍尾上掰開,然後將斷臂與身體的斷口對準。
「秋枝幫我一下。」
秋枝再度施展疾影,片刻之後,哈雷右手便可以重新握拳。
他鬆開五指,握實,又松。
這條胳膊基本已經沒有大礙了,剩下的就是靠時間修養恢復。
哈雷把黑獄拔了下來,暗侍的屍體掉落在地。
「你竟然能殺掉那個傢伙。」春彌說。
「我差一點就死在她的手中。」哈雷說,「精靈王朝的古武技果然厲害。」
「我對古武技沒有興趣,對假面後的那張臉倒是有些興趣。」春彌蹲下,打開了面具——面具之下,竟然是白白的一大片圓潤橢圓,除了嘴巴以外,竟沒有其他的五官。
「面具套着面具,還真是神奇。」春彌說,「算了,不往下看了。」
哈雷專心致志檢查着伊麗貝爾身上每一個可以藏東西之處,想從伊麗貝爾身上在挖掘出更多信息。
最終他唯一的收穫便是暗侍的那一對拳刃。
哈雷把伊麗別爾的身體拋入林中火焰最旺盛之處,暗侍很快就變成焦炭。
在秋枝和春彌的攙扶下,哈雷回到了幽澤魔女的木屋。其他人也都醒來了。除了打鬥的痕跡之外,他們還發現一個問題。
「老大,邁哲不見了。」六骨說,「地上就剩了兩張地圖。那小子跑了?!」
「他的心願已經完成,所以便消失了。」
哈雷把幽澤魔女如何設計讓衆人暈倒、遊騎兵等人闖上門來,以及後面的戰鬥簡單概括了一遍。
講述過程中,他繼續隱瞞了自己也是一名預言者。
「所以我們的詛咒解除了?」六骨有些意外,他本以爲至少要等到打開真的寶庫,並幫助邁哲探索到新的霧海區域,邁哲的執念纔會消失。「可是,爲什麼幽澤魔女也是死了?她不是不死不滅嗎?」
「因爲她答應了貝亞修入隊請求,便染上了詛咒。」哈雷說,「在邁哲的執念下,貝亞修小隊的那支小隊可以無限的復活。當詛咒化解時,死了無數次的人昇華消失了,沒有死過的人,便可以恢復正常繼續活下去。因爲契約之力,讓幽澤魔女一次都沒有真正的死過。所以當詛咒的消失時,幽澤魔女沒有消失,而是和你們一樣變回了正常人。正常人就意味着,她就只剩一條命。詛咒把她的契約之力給抹掉了。」
「也就是說,如果貝亞修沒有出現,那我們就很有可能死在這裏。」六骨說。
「對。」哈雷說。
「幸虧他們出現了。」六骨說。
「未必是『正巧』出現。很有可能是邁哲的執念召喚而來的。」阿蘇美補充道,「畢竟嚴格來說,那支遊騎兵小隊和貝亞修都是被邁哲的潛意識所重生而成的,遇到幽澤魔女無非是換了一個出場地點罷了。」
「那現在怎麼辦?霧海的嚮導都沒有了。」六骨說。
「邁哲的地圖,我已經研究透徹了。」哈雷說。
一路走來哈雷多次和邁哲一起研究地圖,判斷路線,邁哲人雖然因爲執念完成而消失,但他從外界帶進霧海的兩張地圖卻被完好地保留了下來。
在霧海中能待在房子裏過夜的機會可不多。所以哈雷決定在再次上路之前,讓衆人在魔女的木屋中多休息一天,即便牆上破開了一個大洞,只要稍作修補,仍比外面的迷霧要暖和許多。
順便翻一翻幽澤魔女究竟攢下了什麼好東西。
至於哈雷從暗侍那裏取來的拳刃,他送給了小漿果。
小漿果初次試戴的時候,華美的臂鎧便迎合她的尺寸朝內收縮,箍緊。同時拳刃像是等待回爐重造般縮回了臂鎧之中,變成了一副普通的手套。
乒。
乒。
小漿果意念所動,新的刀刃從臂鎧彈射而出。
那是兩根尖刺,彷彿中指的延伸。
尖刺微微彎曲,弧度是鋒利的刃。
那是獸爪的形狀——與哈雷獸化後的指尖一模一樣。
狼女小漿果抬頭看着獸魂者哈雷,十分滿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