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着?」六骨睜開了眼睛,發現眼前一片霧蒙。遠方傳來聲音,而他則像是掉入深湖之人,耳孔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真切。
六骨用力要把自己撐起來,卻失敗了。
他的雙臂如散架般無力,腰部以下更是失去了知覺。
這是什麼時候?
時間過去了多久?
頭疼欲裂中,六骨回憶起最後的意識——
兩頭猛獸衝進黑暗,
整個世界靜止一瞬。
強大的能量爆炸開來,秋枝撐開的隱盾被震成粉碎,林濤呼嘯,六骨被氣浪掀到了半空……
「我還活着。」六骨終於確信了這一事實。
不知何來的力量,驅使六骨翻了身,用雙臂艱難地匍匐前進,空氣熱得如置身火爐。
這一路只有他自己,沒有看到其他任何人,或許有人死了。
過了很久,他終於看到他想看到的——
前方嫋嫋蒸騰的熱氣之中,兩頭猛獸身影趴伏在巨大的骸骨之上。那副骸骨毫無疑問便是悲哀騎士的。
六骨的氣息引起兩頭猛獸的注意,它們轉過頭,兩對赤紅的獸目好似火焰燃燒。六骨感受到其中一頭猛獸的飢渴,他自己則是送上門來的食物。
那是一頭猶如鐵鑄的黑色豹子,四爪着地,身姿如山溪般流暢優雅,線條精緻到沒有一絲的贅肉。
逃!
這個念頭是一道雷,在六骨腦中炸開,但他卻知道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幸運的是,勾起那頭黑色豹子食慾的並非是六骨,而是它爪下的巨大骸骨。
它低吼一聲,蠢蠢欲動。
黑豹的對面是一頭雙足人立的猛虎,藍色電氣纏繞它的全身。
猛虎大聲咆哮,震徹森林。吼聲沒有威懾住黑豹,它聳起背脊公然反抗猛虎的訓斥。
砰的一聲。
猛虎將黑豹遠遠踢飛,遠離了悲哀騎士的骸骨。
黑豹在半空中轉身,四爪在樹幹上一推,反彈落地,輕盈地彷彿沒有一絲重量。
「六骨——」
「六骨——」
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六骨轉頭,看到了火豬與阿蘇美。
「我在這。」
六骨用力撐起上半身,還未等招手,黑影籠罩在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腰,把他朝阿蘇美等人的方向扔了過去。
火豬跳到半空,在落地前把六骨抱在懷中,接着兩個人摔在地上滾成一團。
「拿衣服來。」前方的猛虎吼道。
「你還要壓在我身上待多久?」火豬不滿地叫着。
六骨推開火豬,驚喜地發現自己下半身又恢復了知覺。阿蘇美伸出手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秋枝他們呢?」六骨問。
「暫時還沒有找到。」阿蘇美說,「既然連你這個傢伙都沒有死,秋枝他們肯定沒有事。」
或許是一種錯覺,六骨從阿蘇美的口吻中聽到了慶幸。
「你是在擔心我麼?」
這話他不該問的。
「你覺得可能麼?」阿蘇美反問。
哈雷爪尖射出一絲微弱的電氣,擊中六骨的後頸,把他疼的跳了起來。
六骨不敢再廢話,趕緊去給找行李。
當他把兩件武鬥服扯出來的時候,秋枝和邁哲,以及小漿果與蜜兒也從不同的方向聚集過來,渾身泥濘,想必是和六骨一樣摔得不輕。
六骨要把武鬥服給哈雷送去,卻被秋枝接手了。
獸魂者從獸化變回人形一身赤裸,只穿一件武鬥服那像什麼樣子。
秋枝翻出哈雷與春彌的行李,親自去送給哈雷,即將靠近悲哀騎士的時候,被猛虎狀態的哈雷攔下。
「站在那裏扔給我。」
秋枝照做,心中卻不由想到難道這兩人要在一起換衣服?
猛虎接住兩包行李與兩件黑色武鬥服,將春彌的那一份甩向那頭黑色豹子。
秋枝剛要開口,只見猛虎與黑豹分別隱於兩個不同方向的黑暗,這才讓她鬆了一口氣。
沒一會,恢復人類形態的哈雷扛着長槍走了出來。
「都過來吧。」他喊道。
衆人圍上前來。
悲哀騎士躺在地上就像是一座小山丘,更準確的說,那隻有悲哀騎士的軀幹,頭顱、雙臂和雙腿都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
哈雷躍上悲哀騎士的胸骨,槍鋒插進肋骨的縫隙,破開被粘膜層層包裹的「心臟」,挑出一枚橙光燦燦的東西。
那是霧核,橙色的霧核。
紅藍綠紫橙金鐵中,最值錢的一類,舉世罕有!
最難得的是,鵝蛋大的霧核圓潤完整,毫無瑕疵,如光石一般發着光芒,卻不耀眼。
等等……
霧核毫無瑕疵,豈不是……
「老大,這個迷霧首領沒有死?」六骨驚恐。
「悲哀騎士是殺不死的。」哈雷說,「在過去,必須由『淨化師』出手將其淨化。」
說話間,穿戴整齊的春彌從森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黑色的武鬥服下一套棕色的獵裝。
「你說的過去,已經是三百多年前了。」阿蘇美說。
淨化師這個詞讓其他人十分陌生。阿蘇美卻是知道的,唯有高級祛咒師才能升職爲淨化師。
「幸運的是,我們是在迷霧之中。」哈雷說,「所有人抓牢自己的行李。」
「你是懷疑這是嵌套型的多重迷霧?」邁哲問。
「沒有理由不是。」哈雷將橙色霧核朝天一拋,右手閃電出槍。
叮。
槍尖刺中霧核,磕出一聲脆響。
迷霧憑空裂開了一個漩渦,狂風大作,將霧氣吸入其中。
接着,咻的一下,
衆人忽覺眼前一黑,轉瞬又恢復了正常。
人還是同樣的人,但大家心中都產生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覺。
哈雷蹲身,把橙色霧核撿了起來。
衆人這才驚覺,悲哀騎士的軀體沒有了,周圍的樹木也被憑空拔去一片,甚至連「戰場」都被狂風打掃平整了。
不對。
衆人齊齊回頭。
身後還是一片森林,寶庫的入口沒有了,鑲嵌着寶庫的峭壁也沒有了。
不是那些東西消失了。
而是周圍的環境變了。
哈雷等人從一片迷霧穿越到了另一片迷霧,這意味着哈雷猜對了。
「這是哪?」六骨問邁哲。
邁哲抽出地圖,「還需要花時間比對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Ps:
話說有這麼一天,爲節約布料,哈雷衆人終於訂做到了彈性十足、可以放大收縮的褲子。
褲子運到的時候,別人不在,只有六骨自己。
他發現褲子屁股上有個洞,暗自嘲笑高級裁縫也不過如此,爲了突顯自己的能幹,就把那個洞完美地縫上了。
晚上,哈雷回來。
對着燈舉起褲子。
只問了一句話。
「你打算讓老子變身後把尾巴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