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哲要買的必需品共有兩種。一種就是那黑黑長長形如刺劍的金屬物,柄端之處鑲嵌着類似寶石的東西,名叫「路標針」,邁哲買下了十根。
第二種是綠油油的球狀物,足有六骨拳頭大小,名叫「隱身香」。邁哲買了六十顆,裝了兩個袋子。
「都是幹嘛用的?」六骨上下拋着一顆隱身香,手感沉甸甸的。
「回到旅店我再詳細解釋。」邁哲說完便開始結賬。
東西不多,金額卻不小。邁哲與老闆討價還價幾個回合,爭取到一個很小的折扣。邁哲滿意自己的戰果,正要掏錢,卻被六骨一把拽到一邊。
「你這是擺明着搶錢啊,老闆。」六骨說。
「這已經是最低價了。」老闆擺出寸步不讓的態度。
「我看未必。」六骨嘿嘿冷笑。
能出現在喘息之島的人,絕大多數都擁有着強大的力量,可以簡稱爲強者。不管是現實中還是故事中,強者有一個共同點——不拘小節。具體表現之一就是出手大方,不會在錢的方面斤斤計較。
正因如此,道具店老闆自開店以來每一筆買賣都很爽快。
但六骨不是強者,他是一個神棍,一個巧舌如簧的騙子。
道具店老闆手握售賣大權,先天佔盡優勢,本以爲可以堅守陣地,沒想到六骨沒有砍價,而是跟老闆大談人生命運。幾句話之後,老闆熱淚盈眶,彷彿遇到了人生唯一的知己,不僅將邁哲挑好的貨物半價出售,更是要額外送給六骨一些道具。
「這些我不能要,我怎麼能佔你便宜呢,老哥。」六骨義正言辭地推辭。
老闆稱讚六骨真是太正直了,圍觀整個過程的阿蘇美等人一臉的無可奈何。
「六骨大哥,你好厲害。」離開道具店之後,邁哲說道。
「小意思,小意思。」六骨得意道,「雖然你加入瞭解霧會,但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邁哲點頭。
「那我推薦你去學噴火球。」阿蘇美說。
「爲什麼?」邁哲問。
「因爲在集市上噴火藝人比占卜師掙得多啊。」阿蘇美說。
「你不要嫉妒我的本事。」六骨油腔滑調地說,「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臭美。」阿蘇美給了他一個白眼,挽着秋枝的胳膊往前走。
「你幹嘛總跟六骨過不去。」秋枝小聲問道。
「因爲逗他好玩。」阿蘇美輕笑一聲。
「原來如此。」秋枝笑。
「哎,你別亂想。」阿蘇美說。
「亂想是想什麼?」秋枝說,「舉個例子聽聽。」
「你變壞了。」阿蘇美抬手假意要打,就聽秋枝笑道,「被抓住小尾巴了嗎?」
「算了,不跟你計較。馬上就要進霧海了,在此之前,我們先找找這裏有沒有什麼好喫的。」阿蘇美轉頭對哈雷等人喊道,「你們幾個先回去旅店吧,我們幾個姑娘再四處逛逛。」
說完她就拉着秋枝、小漿果、蜜兒先走一步了。
「神神祕祕的。」火豬問六骨,「你猜阿蘇美剛纔在前面跟秋枝都說了些什麼?」
「還能說什麼,肯定是誇我厲害呢。」六骨說,「姑娘都害羞,所以才揹着我們說。」
「不,她們沒誇你。」哈雷的聽力遠非六骨和火豬可比,即便環境嘈雜,但阿蘇美和秋枝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回到旅店之後,衆人發現春彌並不在屋內,第一反應是出了意外。
「出來吧。」哈雷說。
牆角的陰影突然像是紙片般動了一下,身姿窈窕的女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火豬等人這才意識到春彌其實一直都站在那裏,只是他們進門時沒有注意到。
「好厲害的藏息之術。」火豬說,「難道你是軍部出身?」
「你呢,那個野豬頭套恐怕並不是一件防具吧。」春彌反問。
「是我多問了。」火豬說。
邁哲把買來的道具放在桌面上,雖然阿蘇美和秋枝幾人不在,但他可以先給哈雷解釋一遍。
春彌抽起一根路標針,「貨色的確不錯。」
路標針並非專門被用於霧海,所以對於春彌的識貨,邁哲並沒有意外,他也抽出一根,同時又抽出一張地圖。邁哲將其展開,從圖形來看顯然是霧海巨人腳印的專用地圖,與普通地圖不同之處還在於——地圖被一個網格分成了無數個大小相同的小方格,有的方格裏面有數字,有的沒有。
「這種紋咒道具名叫路標針,是用來標記霧海的。有編號的方格,就代表插有一根路標針。」
「好傢伙,這有多少個方格。」六骨問。
「一千兩百多個。」邁哲說,「目前被標記的方格有四百三十七塊。」
六骨仔細看了一下地圖,發現有數字的方塊大多都分佈在地圖的外圍,中心部分全都是空格子。
「有編號的就代表人類對霧海的已探索範圍。」邁哲說,「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霧海中至少插下五根路標針。」
「也就是說我們要進入別人從來沒有開拓過的霧海位置?」六骨問。
「不一定。很有可能已經有前輩走得更深,但沒有插下路標針。」邁哲說。
「爲什麼不插?」六骨問。
「要麼,是沒有帶路標針,比方說只是進來探寶的冒險者。」邁哲說,「要麼,就是沒有來得及插下就死在裏面了。」
「其實你抽中的霧海並不是巨人腳印吧。」哈雷問。
「是。我的考覈目標原本是魏爾姆帝國的『桑葉』。」邁哲說道,「我是爲了超過貝亞修才故意改成和他同一片霧海。誰標記得多,誰就有資格站在麗娜身旁。」
真是孩子話。
他難道就沒有意識到那個叫麗娜的女孩已經選擇了貝亞修?
不。
哈雷看着邁哲,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少年時期獨有的執着與不服輸。
他是知道的。
他正因爲知道,所以才竭盡所能地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
進入霧海,就意味着拼出了自己的這條命。
僅僅是出自對一個女孩的心意。
這真的很蠢,但這沒有錯。
如果雪茉有一天愛上了別人,哈雷恐怕會做出比這還要瘋狂百倍、可怕百倍的事情。
爲愛情苦惱,纔是十七歲的少年少女最正常、最美麗的苦惱吧。
這份困惱。
哈雷決定順手幫了。
「我保證,你會贏。」
「大哥,你要幫我殺了貝亞修?」邁哲一臉驚喜。
六骨一把勾住他肩膀,壞笑道,「小子,你這也太走捷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