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熬夜了。」西內塔說。
「我以爲你今早就回皇城了。」提牧回答。
鐵舌城主堡的前門,西內塔等人正在清點行李。
「昨天你給我的答案,我覺得我的父親不會滿意。」西內塔說。
離他不遠之處,渡鴉在調整馬鞍,韋德也在調整馬鞍,只不過韋德身邊圍了許多鐵舌城的侍女,其中不乏有人爲他的離去而落淚。
被衆女圍繞,對別的男人來說或許是一種豔福,但對韋德來說並非如此,尤其是此刻,甚至讓他倍感折磨。
鐵舌城位於阿卡迪亞帝國最北邊,民風彪悍,男女老少的體型都要比南部主城的平民壯實許多。
「仰慕者」之中,不乏有幾人與韋德身高相同,但卻是這羣侍女中最矮的。哭的最動情的那個侍女比韋德高出半條手臂,肩寬如門,雙肩的侍女裙只能遮到她的膝蓋以上,露在外面的一對小腿宛若棒槌。比起擔當侍女,她更適合去和棕熊配對錶演摔跤。
「你還會回來嗎?嗚嗚嗚……」
她邊哭邊拍打韋德的肩膀。
但韋德的身手,怎麼可能被她打中?
於是碩大的手掌就落在了馬背上,啪啪作響,馬被打的一個噴嚏接着一個噴嚏。
韋德想到哈雷身邊的女人們,心中一暗。
武技贏不過他,連女人也輸了。
不行。
他必須要改變這個現狀。
韋德的窘態,渡鴉看在眼裏,卻根本毫不在意,她全部心思都用於「偷聽」西內塔與提牧的對話。
「當真不處置霍安迪家族嗎?」西內塔問。
他們在月落廣場遇到的灰鎧戰士,除了鎧甲的顏色不同之外,其他皆與當年他交手過的卡隆·霍安迪身上那套紋鈥戰鎧同出一轍。
霍安迪家族研究出的戰鎧出現在昂克魔亞帝國,除非是被盜走的,否則,霍安迪家族便是通敵叛國。
「此次任務本就是機密。三大國都不會承認,更不會開庭對質,也就是說,你這個人證毫無意義。」提牧說,「至於叛國,霍安迪家族雖是紋咒師世家,但如今的本質是商人,在局勢不明顯之前,他們是不會冒如此大的風險的,畢竟他們家族所有的產業仍在阿卡迪亞。之所以會發生這些事,只有一個可能,霍安迪家族已經被我大哥籠絡,而我的大哥與戴倫私下有着不爲人知的交易。」
「他可是堂堂的一國皇子。」西內塔有些氣憤,「這正好是你的機會。」
「不要讓情緒干擾你的心智。」提牧雖然雙眼蒙布,但他能十分清楚西內塔任務歸來後的心態有所變化——心裏壓着一種不痛快,而這種不痛快,不是靠三言兩語、一壺酒就能排解的。
「現在還不是正面開戰的時候。」提牧說。
「開戰」這個詞語本不可怕,但從二皇子口中說出,讓渡鴉打了一個哆嗦。不知理由,這個男人的話語對渡鴉有着別樣的威懾力。
渡鴉身爲竊神者,她的成長曆程異與常人,殺戮與鮮血對她來說等同於從小陪伴長大的「親密好友」。之前,她嚮往自由,認識西內塔之後,心甘情願地跟在他的屁股後面,爲他效力,並因此得到滿足。
但現在,她變了。
就在一夜之間,她變得膽小起來。
天大地大固然很好,但她最希望的是能和西內塔找到一個安身之處,不用太大的居所,藏於市井之間,然後就像一對蝸牛慢慢地過下去。
她想找西內塔談談未來,卻無法開口。
自從她對西內塔表明心意之後,西內塔至今沒有兌現他當時的承諾。不僅如此,出了銀輪城到現在爲止,西內塔都沒有對她說一句話。
現在,他們即將返回帝都人皇城,即將面對洛妮。
渡鴉越想越亂。
不如回去之後,就把那個女人燒死吧……
「走了。」
韋德聲音像是一枚冰針扎醒了渡鴉。
「怎麼?」渡鴉問。
「走了。」韋德重複。
恍惚間,西內塔與提牧的談話已經結束了,之後兩人還說了些什麼渡鴉一句都沒有聽到。
西內塔和韋德已經坐在馬上,於是渡鴉也趕緊翻身上馬。
「我們走了。」西內塔對提牧說,口吻間絲毫沒有對皇子殿下的那份恭敬,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
「路上小心。」提牧說。
「你也小心。」西內塔說。
「我小心什麼?」提牧說。
「小心變成貝奧。」西內塔笑道,「那傢伙現在可煩着呢。」
六骨有些看不懂眼下的情況,應該算是露營吧,如果這都不算是露營,又該算是什麼?
銀輪城一夜之間變成了半座廢墟,六骨慶幸自己又一次大難不死。
無疆之風的小頭頭——那個名叫敖風的男人蔘加了一場密談,談完之後,這座主城便宣佈換了主人。
雖然六骨沒有資格參加密談,也不瞭解事情前後中的各種隱情,但大體一琢磨,就很容想清楚——他的老大哈雷,應該是被無疆之風的人利用了。
無疆之風此行,本就是爲了幫助那夥人奪回銀輪城的。
敖風三番四次要將新任城主克諾·坨門介紹給老大認識,但統統被老大拒絕。不僅城主,任何人哈雷都不見,他把自己和那個戰利品——那個可以變成豹子的女人關進一個房間。
沒人知道他們在裏面做些什麼。
哈雷這份連城主都不屑理會的狂傲,讓六骨又羨慕又佩服。
見不到哈雷,有人便開始對六骨大獻殷情。那些人模狗樣的大人物,若放在以前,像六骨這種占卜師在他們眼裏大概等同於臭蟲,而現在,他們不僅點頭哈腰,擺下豪宴款待六骨,甚至代表新任城主許諾賜予六骨銀輪城的官職。
實話實說,六骨從小到大沒有如此享受過,四五個美人依偎在他懷裏,染着紅指甲的小手端着酒杯把美酒喂到他的嘴邊,他的手可以趁機胡亂摸上幾把,美人們不僅不會反抗,還會發出勾人心癢的笑聲,這種笑聲一直延續到深夜,變成另外一種銷魂。
然而,這種好日子只過了三天。
哈雷提議離開銀輪城,不需要有人提醒,六骨只能跟着老大出城——他很清楚,他所有的享受都是因爲依附哈雷,離開老大,沒人會認識六骨是誰。
同他們一起出城的除了阿蘇美、小漿果,再就是秋枝——她是暫時離開無疆之風嗎?沒人問過。
被老大抓回來的女人一直都沒有甦醒,可見老大在房間裏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哈雷扛着她帶着衆人走進森林,一直前行,直到抵達一條河邊。
「砍樹。」哈雷說。
之後,他們一行人竟就在林子裏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