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屬於紋咒武裝。
天騎士,被戴倫·拜菲仕定義爲新時代的戰爭兵器,無數的改良與研究都是圍繞這一「身份」而展開。
但在哈雷眼中、在過時的戰爭兵器——獸魂者眼中,此刻的天騎士脆如紙糊。
他甚至不需進入第三形態「獸化」,僅靠第二形態「妖魁」,就幹掉了四架天騎士。
如此「輕鬆」的戰鬥,以至於讓他有機會分神。
讓他分神的,是那個黑髮的女人。
她由黑瞳變成了赤瞳,她盯着哈雷,眼神是熱烈的,卻並非是敵意。
哈雷在等着她下一步的動作,但夏娜卻叫了那個女人的名字。那個女人從天騎士頸部一躍而下,投身於新的戰鬥。
對於達維塔爾而言,眼下的局面已經超出「損失慘重」可以形容的範疇,天騎士一架接着一架被摧毀,讓事態直接走向失控。
不,事態的失控,是從那個該死的男人插手開始的。
「你準備好了沒有?」他問道。
「還要一點點時間。」他的妹妹,金耀劍姬·愛蜜芮爾回答他。
正如西內塔等人早已察覺到的,金耀劍姬之強,不在於劍姬本人,而在於包裹她全身上下的那副金耀鎧甲。
任何實質性的攻擊所產生的破壞力,只要沒有突破金耀鎧甲承受力的極限,都可以無損的反射回去,甚至可以加倍。
但有一個最大的前提——金耀劍姬要對即將承受的攻擊有所瞭解。
所謂的瞭解,分爲兩種。
第一種,常識性的。所有在她戰鬥經歷中出現過的攻擊都可以歸於此類,她只需要用經驗判斷即可。
另一種,針對性的。這類攻擊最大的共同特便是威力強大到難以預估,從攻擊的屬性、角度、乃至武器都需要精準分析,可即便如此,最終面對時,仍然是一場賭。
愛蜜芮爾從成爲金耀劍姬、繼承這副金耀鎧甲的那一天起,就開始針對性地瞭解軍團堡壘的那位神祕老人,當真正對決之時,她的把握只有七成。也就是說,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她會在奔騰的雷電之中,香消玉殞,燒爲灰燼。
而現在,哈雷身上同樣纏繞着雷電,可她要戰勝哈雷,連五成把握都沒有。
她不該逞強的。
但她的兄長提出了要求,她就必須要做到。
廣場上的最後一架天騎士,也在西內塔·戈德溫森的斷刃中毀壞,接下來,只需要他們大開殺戒,在火銃手當中殺開一條血路就能突破重圍。
然而,這卻是最好的結局。
如果他們要對雅塔利斯兄妹動手,金耀劍姬能起到的作用,大概就只剩拖延時間了吧。
「我準備好了。」愛蜜芮爾說。
她是兄長的劍。
她是兄長的盾。
夜晚,曾經是她的噩夢,父親會半夜潛入她的房間。而母親只會啜着眼淚讓她忍耐,僕人們視而不見,卻暗中偷笑。只有她的兄長,只有他關愛自己,心疼自己,憐惜自己。爲了將這個自己從父親魔爪中救下的兄長,她即便死上十次百次也心甘情願。
達維塔爾沒有吭聲,他低頭看去。
只見月落廣場之上火煙瀰漫,成功活下來的「獵物」們抬頭看來,像是在嘲諷他這位獵人。
火銃手們的指揮官也在注視着他。
他們在期待什麼?
一個逃跑的命令?
休想。
「射擊!」
他大吼一聲。
指揮官們愣了一下,但「服從命令」已經嵌進了每一個合格軍人的骨血之中。
哪怕明知道攻擊火銃射擊毫無意義,指揮官們仍是讓自己的手下開了火。
從房頂看下去,驟燃的光彈,密集的就像碎星屑,那七個人則在星海之中穿梭,躲閃,騰躍而已!
灰鎧戰士拖拽着電弧,從房頂躍下。
是的。
達維塔爾很清楚,火銃手的攻擊無法造成殺傷力,只是在白白浪費光石。
但絕對是意義的。
——他們要爲達維塔爾兄妹爭取逃命的時間。
他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的確想拋下自己的妹妹,接着他立馬就後悔了。
「我們走。」他轉身,對妹妹說。
愛蜜芮爾卻突然閃到他的面前。
嗡!
白色的刀弧砍在了金耀劍姬的胸口,在一聲嬌叱過後,它沿着來路,反斬回去。
刀光一閃。
一柄真刀將刀氣斬爲兩截,兩截刀氣越過握刀男人的身體兩側,斬碎了他身後的兩個建築的房頂。
有風在吹,吹拂着握刀男人的寬大的袖口,以及黑色的長馬尾,懸在腰際左側的刀鞘,好似是一件樂器,順着節拍輕輕搖擺。
男人的眉毛狹長,被刀鋒還要銳利。
男人的眼眸明亮,被月光照射猶如星辰。
「還請留步。」男人微笑道。
金耀劍姬曾經在軍團堡壘裏見過此人。
「無疆之風要插手此事?」達維塔爾問道。
「幫朋友的忙而已。」敖風說。
「你此刻離開,今晚之後,我們也是朋友。」達維塔爾說。
無疆之風,天下第一大賊團。
可就算如此,他們仍是賊。
能和昂克魔亞帝國第一王爵成爲朋友,這是實實在在的「抬舉」,如此誘人的條件,敖風沒有理由拒絕。
「願意和死人做朋友的,除了驗屍官,我想只有盜墓賊了。」敖風笑道,「可惜的是,無疆之風兩者都不是。」
「就憑你自己,休想得逞!」金耀劍姬說,口吻中透着緊張。
時間不多了,樓下之人隨時都有可能攻上來,必須速戰速決。
「無疆之風,只是輔助。」敖風說。
嗖。
一支勁箭,從遠處疾射而來,被金耀劍姬的劍劈斷。
遠方,四面八方的房頂,亮起了火把。
火勢蔓延了出去,彷彿整個銀輪城都被點燃了。
突發奇變,讓西內塔等人爲意外。
「彆着急。」哈雷一槍掄中一名灰鎧戰士的腹部,將其轟進旁邊建築的牆體,「有好戲看。」
地表在轟隆隆的顫抖,如同有千軍萬馬在踏步。
萬馬沒有。
千軍卻是真的。
身穿鎧甲的士兵們從四面八方湧向月落廣場,本是包圍西內塔等人的火銃手們成爲了被包圍者。
無須刀刃架在脖子之上,指揮官們也知道大勢已去,他們選擇投降。
從裝備來看,這些士兵絕不是無疆之風之人,而是正規軍。
誰在搗鬼!
活着的王爵中,沒人有這麼大的膽子。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死人。
原銀輪城城主,赫可·坨門站在隔壁的樓頂之上,俯瞰着達維塔爾。
死人無法復生,更何況是被噬龍大宗師奧修·戈歐親手切成兩半的人。
「你是誰?」達維塔爾抬頭問。
「半年來,躲躲藏藏,沒有被你趕盡殺絕的坨門家族之人。」那人大聲回答,「我今天,就要爲我的兄長,爲我的家族奪回銀輪城。」
達維塔爾猜到了此人的身份——赫可·坨門的弟弟,克諾·坨門。
「他出多少錢請你爲他賣命,我出三倍。」達維塔爾對敖風說。
敖風略帶同情的一笑,「你何苦逼我親自動手?」
「我承認。」達維塔爾說,「今天,是我敗了。」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克諾·坨門大吼一聲,又一次拉弓,射出一箭。
在這一箭被金耀劍姬劈斷的同時,達維塔爾從懷中摸出一物,朝天一指。
砰。
夜空正中,燃起一朵煙花。
煙花朝四面八方分散。
兩道風,兩道火,如撕扯的棉絮一般,從天而降。
如四根柱子般,落在了雅塔利斯兄妹所在房頂的四角。
風與火消散。
變成了四個白鬚垂胸的老者,穿着如小醜一般的四色長袍。
「數據已經充足。」四個老人彷彿共用一個胸腔發聲,「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