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瞳。」萊森說。
「識貨。」翼灰放下袖子，又抽出一柄新的匕首，這樣他便雙手各持一柄。
「作爲一個殺手組織。」西內塔嘲諷道，「你們真夠沒有骨氣的。」
「軍部之人，說出這種話未免有些可笑。」翼灰又開始玩起拋接匕首的把戲，「再說，蛇巢只在乎金刀的真僞，至於出錢人是誰，並不在乎。」
西內塔看了一眼萊森。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沒有了。」萊森說。
紋咒師學徒是假的，
選拔賽是假的，
深淵中的鋼鐵巨人必然也是謊言。
它就是一個誘餌。
「好。」
西內塔朝前邁出一步。
僅一步，大量的熱氣在西內塔肩頭蒸騰而起，扭曲了黑暗，吹動頭髮倒立起來。
如果說，剛纔的戰鬥只是猶如熱身的「打鬧」。
那麼此時此刻，西內塔便進入舉手抬足間就能置人於死地的戰鬥狀態。
藏身於黑暗中的火銃手彷彿感受到某種原始的冰冷怪物正在逼近，手指受驚地扣下了扳機。
火光在膛口壓縮，未受命令的光彈噴射而出，每一枚都擊中了西內塔。
更準確的說，是擊中了距離西內塔正前方還有一指寬的空間。
十枚光彈像是被膠水黏在半空的螢火蟲，閃爍着閃爍着就滅了。
西內塔抬手，單臂舉過頭頂，斷劍纏繞着煙霧繚繞的霜芒，好似凝聚着空氣中所有的殺意。
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剛纔被分裂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說明，它們現在還新鮮着呢。
紋咒火銃的膛口縮回了黑暗。
翼灰呸了一口。
他沒有替火銃手們擋下上一劍，火銃手們學聰明瞭，便不會在這一次中白白送死。
萊森由此可以推測出，那些火銃手應該不是蛇巢之人。
「我還有兩個祕密，你們沒有猜到。」翼灰說。
求饒已晚。
西內塔已經不想再聽他囉嗦。
西內塔揮劍朝下一劈。
預料之中的轟鳴與爆炸並沒有發生。
翼灰消失了。
但消失的何止是他！
西內塔的身影也已經不見。
一線白光從萊森眼前一劃而過，那應該是那柄斷劍凝聚的戰能在空氣中搖曳的殘影。
叮。
金鐵交響。
兩個消失的人，身影變得實在，中間隔着十五步。
兩人再度消失。
萊森對西內塔有了新的認識。
戈德溫森家傳的斬首斧，威力之大，三大國皆知。既然一招就可以轟得敵人粉身碎骨，就沒有必要學習「上竄下跳」的打法。
沒想到，西內塔的瞬步竟然如此之快，與模仿電走的翼灰旗鼓相當。
「難道這小子能和西內塔打成平手？」萊森心中嘀咕了一下。
論實力，翼灰當然不可能是西內塔的對手。
西內塔若不留情，早已將翼灰四分五裂。
他並非是對翼灰留情，而是忌顧萊森在場。
斬首斧威力暴烈無儔，他全力一斬，翼灰必然是無處可逃，但同時也會要了萊森的命，就像龍捲風般六親不認。
這一點，萊森很快就想通了，可他如何能喊出一句，「別管我，放手殺！」
這不可能的，他的確是爲帝國效忠，的確是爲了任務深陷險地，但任何時候，哪怕一分一秒，他都沒有想成爲烈士的念頭。
又一次交鋒。
翼灰再度落了下風。
兩柄匕首皆毀。
然後，他又拔出兩柄新的匕首。
「藏兵之術。」西內塔說道，這一招是一種難練的偏門的刺殺技法，通常是爲了應對接近目標之前的搜身。
昔日黎明利刃的老師曼諾·巖蛇，就精通此術。
「真不愧是大家族的繼承人。」翼灰恭維道。
雖然是敵人，但他看西內塔十分的順眼，一部分源自對於高手的欣賞，另一部分這是西內塔從頭到腳的那股桀驁不馴的氣度。相反，他就非常討厭萊森。
所以，自從進入這個迷宮，他對萊森的問題一概無視，而西內塔的問題則有問必答。
「其實你又何必非殺我不可呢？」翼灰說道，「別忘了，我肚子裏還有你們喂下的鑽心鉤蠍呢。」
西內塔看着他，斷劍自然地垂在身側。
「如果那玩意對你真的有效，諒你也不敢暴露身份。」
「又一次被你揭穿了。」翼灰說，「承受嚴刑拷打是每個蛇巢之子必受的訓練，毫不誇張的說，這種小蟲子對我來說就像是零食。只可惜，苦了那兩位醫生，那麼大的歲數，死前還有飽受折磨。」
萊森臉上沒有絲毫的反應。
「你這人，真是冷血。」翼灰說。
正如他所說的，當初對翼灰講解鑽心鉤蠍的老醫生和那個戰地醫生，都是魏爾姆帝國的情報人員，他們的任務就是讓服下蟲子的「潛入者」充滿恐懼，從而聽從萊森的命令。
「這你是未講清楚的第一個祕密。」西內塔說。
「看來，你對第二個也有了興趣。」翼灰說，「那就是幽魂之速。」
嗞啦。
電氣的聲音。
但卻不是從翼灰身上發出的。
「閃開。」西內塔推了萊森一把。
藍色的電鞭從背後的黑暗劈下，如果躲得再慢一點，萊森的左臂就會被劈掉。
嗚。
有什麼東西在猛烈橫掃。
西內塔聽聲辨位，回身揮劍一斬。
他將飛來之物輕鬆斬斷，藍色的電光碎屑像是蒲公英的種子擦着他的臉龐飄散而過。
他的對面，出現了四名身穿鎧甲的人。
甲片精密，貼身覆蓋穿戴者每一寸肌肉，與其說是鎧甲，不如說是人體皮膚外面又長了一層骨骼。
甲片與甲片之間的縫隙，與藍色的線條連接，以呼吸般的節奏一閃一閃。
這種鎧甲，西內塔在幾年前就見識過了。
阿卡迪亞帝國，銅門城，紋咒師霍安迪家族的最高研究結晶——
紋鈥戰鎧
只不過，當時穿在卡隆·霍安迪身上的那一套是藍色的。
此刻，四副鎧甲都是灰色的。
不。
是五副。
翼灰穿上了一模一樣的鎧甲。
「就是我所說的第二個祕密。」
面甲後面，傳來他得意的聲音，他爲自己爭取到了活命的機會。
原來如此。
西內塔想通了。
所謂的幽魂之速，根本就是拆自這副鎧甲的零部件。
嗡。
電能壓縮的聲音。
十柄電刀，從五名灰鎧戰士的手中延展而出。
「僅靠幽魂之速，我不是你的對手。」翼灰說，「但此刻，我已經全副武裝，你是否還能活呢？」
嗖。
五名灰鎧戰士衝出，將西內塔包圍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