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步沒有聲音 。」阿蘇美說,「像只貓。」
「你若見過真正的猛虎,就會發現老虎也是如此。」哈雷說。
「世上最威猛的那一頭,我已經見到了。」阿蘇美說。
少女祛咒師傅說話風格有些和前幾天不同。
「你們聊什麼?六骨臉色不好。」哈雷說。
六骨知道自己完蛋了,但不知道卻爲什麼有一種「罪有應得」的解脫感。
「我們在聊如果你的仇人趁你不在殺上門來,我和六骨豈不是會死得很冤枉」阿蘇美把書本合上,「正巧,門突然開了,六骨被嚇到了。」
「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們報仇。」哈雷說,「當然,你們也可以隨時離開,錢,你們帶走,不夠,我再去湊。」
「我可沒打算走。」阿蘇美說,「跟着你,我纔能有機會瞻仰一下這世間的『至高點』。相比之下,一條小命算什麼,與其平淡如水五十歲,寧可炙熱燃燒二十年。」
「你今晚有些健談。」哈雷說。
「我也是。」六骨說。
「你也要在二十歲死去?」哈雷問,「恐怕你已經超齡了吧,你要是真這麼想,我可以送你一程,嗯,免費。」
「我是說,我也會一直跟着你。」六骨口吻認真的像是在發誓。
「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不撿男人了吧。」哈雷說,「我只願意接受女人說出你剛纔的那句話。」
小漿果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乖乖站在哈雷身邊,和坐着的哈雷幾乎同高,她看了看這個人,又瞧了瞧那個人。
「你們的事這麼快就辦完了?」阿蘇美問,「不遠?」
「我揹着小漿果,跑得比豹子還快。」哈雷說。
「殺了?」
哈雷搖頭。
「賣掉小漿果是那人老婆的主意。她看不慣自己丈夫如寵女兒一般對待小漿果,再加上軍團堡壘戰敗,以免惹禍上身。」
「所以,你殺了他老婆?」
哈雷又一次搖頭。
「我應該那麼做,但那個男人願意替自己老婆抵命。他承人恩惠、受人之託,沒照顧好小漿果,本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在道義與家庭面前,男人選擇任何一種都絕不能算是錯。於是,我切掉了他兩根尾指,作爲他違背道義的懲罰。剩下的八根手指和他的命,留給他繼續守護家庭。」
「聽上去,傭兵雖然心狠手辣,但也挺講道理。」阿蘇美說,「你如此恪守規矩,難道說,你是要復甦兇牙傭兵團?就憑你們兩個?」
「有些事,」哈雷看着小漿果,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就算只剩一人活着,也必須要辦。當兇牙傭兵團之魂重新覺醒的時候,它會有一個新的名字。」
「什麼?」阿蘇美好奇。
「未來的某一天,你會知道的。」哈雷說,「全大陸的人,都會知道。」
「那現在呢?」阿蘇美說,「你有什麼計劃?」
「買棟房子。」哈雷說。
「嗯?」
阿蘇美和六骨一愣。
「嗯。」哈雷重複,「買棟房子,就在巖盾城。」
事實證明,哈雷並沒有跟他們開玩笑。
天亮之後,哈雷就通過在六骨看來非常神奇的門路——獵魔團,找到了中間人。
中間人是一個帶着單片眼鏡的中年人,一臉人畜無害的紳士模樣,但六骨很清楚,這正是另一種騙子的高明僞裝。
哈雷對房子的要求,只有兩條。
第一,要大。
第二,要在城外。
第一個理由很容易理解,畢竟誰都喜歡住大房子。可第二條理由又是爲什麼呢?
六骨在心中嘀咕,卻沒有多問。
中間人彷彿比六骨聰明一點,對哈雷恭維道:「這位先生真有眼光,城裏烏煙瘴氣,雖然熱鬧,卻未免太吵了一點。住在城外可以每日享受風景和純潔的陽光。」
哈雷笑了笑,不予置否。只是問中間人有沒有好的選擇。
中間人說當然有,然後在見面的當天,就領着哈雷一行人出了城。
目的地在巖盾城東邊,背靠一座森林,南邊相鄰一條小河。
那是一箇舊宅院,院子大門早已不知所蹤,穿過荒蕪的院子,一幢三層小樓孤獨地坐落其中。
那座建築整體呈現出一種灰白色,連柱子和臺階上的苔蘚都是灰色的,死氣沉沉的,就像是一頭暮年老狗。
「這是一位子爵的府邸。」中間人介紹道,「整體風格古典高雅。」
「你指的應該是過時吧。」六骨說,「如果我沒有猜錯,柱子早已被白蟻築了巢,風一吹,這樓隨時會倒。」
「這一點,盡請放心。」中間人說,「五年來,這座房子一直維持着原貌。再過五十年,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所以,你是在說,這幢房子,你們賣了五年都沒有賣出去?」六骨說。
中間人推了推單片眼鏡,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爲他能看得出六骨不是衆人中的決策者。
「這裏面,該不會死過人吧。」六骨又問。
中間人對哈雷說:「這完全符合先生您的要求,大,並且遠在城外。而且,這幢房子的價格,我們可以商量。」
哈雷對價格毫不在意。
「這房子,我們要了。」哈雷指着六骨說,「談價格的事情,你找我的管家。如果他認爲價格不合適,那我們就換另一個。」
中間人有些意外,或許是因爲哈雷的爽快,又或許是難以相信六骨竟然掌握着「財政大權」。
他對六骨的笑容,一下子變得恭敬起來。
「你真夠職業的。」六骨嘲諷道。
「謝謝您的誇獎。」中間人說。
哈雷沒有興趣聽兩個男人之間的砍價過招,自行推開了房子大門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帶有臺階的門庭,頭頂懸着一個碩大的吊燈。
中規中矩、千篇一律的造型,可見當年的主人不僅沒有新意,而且也沒有什麼財力。牆面上本該掛有肖像畫的地方,如今和其他角落一樣,結着厚厚的蛛網,但蜘蛛恐怕早就餓死了,蛛網上纏着的只有陳年灰塵。
哈雷站在大廳之中,暫時沒有興趣走上二樓。
阿蘇美和小漿果站在他的身後,尤其是小漿果一臉好奇地四處張望。
「老大,談妥了。」六骨手拿文件,興奮地走了進來,作爲騙子,作爲一個常年扮演占卜師的騙子,他唬人的功力要比中間人高出起碼三成,他爲哈雷省下了一大筆錢。
「嗯。」哈雷說。
「接下來,我們是要請人來打掃房子麼?」六骨問。
「嗯。」哈雷說。
六骨抬頭,打量四周,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住上如此大的房子。
「從今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他感慨道。
「不。」哈雷說。
「嗯?」
「這不是家,而是一個地標。」哈雷說。
六骨不明白。
「該來的人,終將會來。」哈雷說,「我在這裏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