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龍切出鞘。
世間幾乎無人能活。
然而,戴倫正對大罪人弗瑞,心中沒有一絲畏懼。
他料定大罪人不會動手。
其原因,不是弗瑞忌憚黑魔,也不是弗瑞礙於帕沃達蒙家族的人情。
恰恰因爲他是王爵——無疆之風最想剷除的敵人,倘若此刻有人要刺殺戴倫,大罪人反而還要出手相救。
戴倫不能死,否則昂克魔亞帝國東部三城就亂了。
這不是大罪人想看到的結果,無疆之風曾經因此喫過虧。
數年前,無疆之風趁着魏爾姆帝國軍部在狼澗山一役中受到重創,成功暗殺了魏爾姆帝國北部主城雲棉城的王爵,佔領了城市。
一開始,被壓迫多年的雲棉城民衆將無疆之風視爲救星,但很快,生活就變得混亂起來。無疆之風擅長捍衛自己遵循的正義,但沒有治理一座主城的經驗。
半個月後,魏爾姆帝國大軍圍城,無疆之風關閉城門防守,斷掉了一切外界物資。又過半個月,城內怨聲載道,民衆們將所有的苦難全部怪在無疆之風的頭上,甚至有人明確表態懷念被王爵統治的日子。
於是,雲棉城民衆趁夜打開了城門,與魏爾姆帝國大軍裏應外合,重創無疆之風。
自這件事之後,無疆之風消聲覓跡了很久,再復出時,行動便「平和」了許多,想必他們深刻地意識到若想實現天下平等,僅靠殺掉在位者是不行的。
最終,還是一場民心的博弈。
「拜菲仕家族的金礦多得就像我兜裏的金刀,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戴倫說。
「你若實在記不清,那就可以隨便還我一座。」
大罪人弗瑞沒有被戴倫的言辭激怒,「只要產出的是真金即可。」
「身爲王爵,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理由對通緝犯妥協。」戴倫說。
「你並不像自己所說的那麼大方。」弗瑞笑。
「我的慷慨永遠只對自己人敞開。」戴倫神色很認真,「通緝犯,休想。」
「聊什麼如此熱鬧?」巴爾德湊了過來,「我也很有興趣。」
他捻着鬍子笑盈盈地看着大罪人弗瑞,「你若想暗殺他,一定要通知我,我願意出一筆贊助費。」
「那他若殺你,我也這般效仿。」戴倫附和巴爾德。
「好。」大罪人弗瑞說,「二位的願望,在下收下了。」
說完大罪人轉身就走了。
「真是一個厲害的人物。」巴爾德評價道,「我還以爲他會拔刀,畢竟是排行第二的大宗師。」
「相信我,你現在誇他的話,他每一句都能聽到。」戴倫說,「說不定他將來會因此饒你一條命。」
「那太好了。」巴爾德反脣相譏,「活人才能娶軍團女皇。」
「你又喝醉了,巴爾德。」戴倫說。
該死的晚宴終於結束了,秋枝提着裙襬就宴會門外衝去,走了一半,又轉身返回,用布裹起半隻烤乳豬。
回到炎心修武場,沒等她敲響哈雷的門,門自動而開。
開門的是霜河,拉辛和哈雷都坐着桌旁。
「餓了吧。」秋枝把半隻乳豬放在哈雷桌上。
然後站在原地。
哈雷撕下一塊肉,大口嚼着,肉還沒有涼透,外皮依舊鬆脆焦香。
「小師妹真體貼,其實我在宴會的時候也沒喫飽。」拉辛也撕下一塊肉,遭到秋枝的一個白眼。
「不坐?」
哈雷抬頭問。
「我已經呆坐了一個晚上。」秋枝略感失落,自己難得化了妝、換上了漂亮的禮服,一晚上被無數人讚美過,但在哈雷眼中沒有任何區別。
「霜河師兄你什麼時候來的?」她說。
「比你早一點。只早一點。」霜河微笑,「我看完死光之子的情況之後,就過來告訴哈雷一聲,讓他放心。」
「嚴重嗎?」
「紋咒臂甲遭到了洞穿,但人沒有事。」霜河說。
「晚上的時候,大師兄來過。」哈雷說,「他認出了我。」
「他之前認識你?」秋枝意外。
「你們果然是認識的。」這個結果倒是在霜河的意料之中,「你們之間有過節?」
「這小子當年在阿卡迪亞帝國曾大出風頭。大師兄應該就是那時候認識他的吧。」拉辛知道哈雷不想解釋過去的事情,便幫他擋開,「至於這小子究竟幹過什麼,等比武完之後,我偷偷告訴你們。」
「那面具?」霜河問。
「還是需要改一下。」哈雷說,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擁有老獵人般的敏銳視力。
「那就再等一會,等師父出來。」霜河指着腳下傳來的雷聲說。
午夜過後,整座軍團堡壘都已經沉睡。
在浴池中散去熱量的星燃大宗師灺煬,跪坐在靜火場。
而他的對面,跪坐着五個徒弟。
那面隕鐵打造的面具,躺在雙方中間的地板上。
「想改什麼樣式?」灺煬問道,白髮白鬚上微微蒸騰着水汽。
「與眼下這個區別越大越好。」哈雷說。
灺煬伸出左手食指,刻刀般在面具表面遊走,指尖透出的藍色電花切割面具的邊緣,散下一絲絲如髮絲般的金屬絲。
整個靜火場發出忽閃忽閃的亮光,電氣雖然能刺透面具,但沒有在地板上燒出一丁點的印子。
可見星燃大宗師對電氣的控制力已經神乎其技。
削完邊緣之後,灺煬雙手拿起面具,竟像是處理布料一般進行拉伸變形。
幾個回合之後,面具便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最後一步。」灺煬左手託住面具,右掌覆蓋電氣,以難以估計的高溫在面具表面一抹,塗着銀漆的面具就完全地變成了黑色。
「試試。」老人將仍冒着煙氣的面具遞給哈雷。
哈雷就像根本沒有痛覺,雙手接過。稍微等了一下,就戴在了臉上。
「怎麼樣?」他問。
「挺……嚇人的。」秋枝支吾道。
經過她爺爺之手,整張面具已經脫胎換骨,平滑的眉骨如今高隆起來,本是扁平的嘴巴,嘴角卻猛地朝下墜去,好像一對獠牙。
「大宗師,這是一張鬼面啊。」泰克·火輪感慨道。
大師兄的稱讚,讓秋枝瞧得更加仔細。雖然與之前一樣,她只能看到那一對黑色的眼眸,但此刻面具後面卻像是換了一個人。秋枝感到背脊發涼。
「這場比武,炎心修武場可以輸,但軍團堡壘不能輸。」
灺煬說。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惡鬼。」
「越兇惡,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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