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寬敞明亮的大屋子,大量的「金色」被設計者運用到每一個角落,從高挑的穹頂,再到桌椅的輪廓邊緣,簡直就像是純金打造的。
而知情者則會將「簡直就像」從上一句評價中除掉。
地板像是渾然天成的一整塊大理石,緊密得幾乎看不到拼接之處的縫隙,沁涼反光的表面上繪有一個巨大的地圖。
地圖之上,立有一張四腿長桌,橫亙屋子的中央。
長桌之上,鋪滿一個立體沙盤,它顯然是出自最嚴謹的匠人之手,山川湖泊一應俱全,不同城市的微型木雕各有特色,按現實的地理位置星羅密佈。
沙盤之旁,站有一個年輕男人,青色長絹矇住了他的雙眼,卻遮不住雅人深致的風度,如火赤紅的長髮垂在腰際,其高貴的身份不言而喻。
提牧·艾斯格龍的雙指間夾着一枚握劍的兵士木雕,懸於沙盤上方,像是在下一盤極難的棋局,遲遲沒有落下。
但世間艱難之事,久而不決就能逃避掉嗎?
不,只會被放大,直到陷入不可收拾之境。
他穩穩地落下兵士木雕,插在兩座城市之間的要道,他明明被長絹矇住雙眼,下手卻精準無比,甚至都不曾刮到其他的木雕一下。
他像是做完一個重大的決定之後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三妹還在外面嗎?」他問。
他身後的女人遞上擦手的毛巾,「是的。」
「她這一次倒是能沉得住氣。這有真不像我那寶貝妹妹的脾氣。」
「公主殿下昨天在門口候了一整天,今天又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足足兩天沒有進食。」女人愛憐道,「我怕她會耗壞身體。」
「你怕什麼,她這趟跑出宮不就是學本事去了嗎?」他苦笑了一下,「讓她進來吧。」
女人雙手交疊小腹之上朝大門走去,她端正優雅的走姿,連最嚴格宮廷禮官都挑不出瑕疵。
女人雙臂推開了門,門外身穿紅裙的少女雙眼亮起希冀的光芒。
「謝謝你,玫薇。」公主飛奔進屋。
被稱爲玫薇的女人朝公主的背影行禮,然後替屋內的兩個人拉上門。
即便是公主,在這間屋子裏也收起了自己的性子,越靠近長桌,腳步越謹慎。她知道那個長桌是萬萬碰不得的,她可不想惹她哥哥不高興。
「二哥。」公主有些靦腆地叫了一聲。
「聽說你把頭髮剃了,還借用了一個貧民的姓,我沒記錯的話,叫做瓊安?」提牧·艾斯格龍笑道,雖然眼睛被遮住,但仍是很迷人,「你呀,從小就花招百出。」
「父皇不幫我。」朱莉婭·艾斯格龍說。
這位公主的頭髮仍像是頑童一樣短短的,但自從一回宮,禮法與教養一下子就全回到她的身上。侍女清早爲她化了精緻的淡妝,她的雙脣看上去就像櫻桃般鮮嫩欲滴,她變回了宮裏最迷人最端莊的淑女,也是她十六年來最厭惡的模樣。
「是你太任性,在難爲父皇啊。聖教殿是三大國的屏障,他們要殺的邪物,誰能保得住?」
「你可以的,二哥,我知道你什麼事都有辦法。」朱莉婭上前抓住兄長的手,冰涼涼地像是寶石。
「你的手繭越來越厚,越來越像母親。」提牧說。
「二哥!幫我救他!」朱莉婭着急地拔高了音量,「他是我的朋友。」
「皇室成員只有僕人、臣子、敵人,哪來的朋友?」提牧抽出自己的手,「若真要找朋友,西內塔·戈德溫森是個不錯的選擇。」
「哈雷是不一樣的。他槍法卓越、爲人正直,他體內獸魂者的力量,將來可以爲阿卡迪亞帝國出力。」
「也可以隨時捅我們一刀。只要他活着,聖教殿在未來任何時候都可以拿他當藉口找我國發難。」
「我知道,所以我來求你,天下沒人能救他,除了你。」
「這一次,我也不行。我的妹妹,抱歉,讓你失望了。不過,好在你們認識的時間並不久。」
「友情是無法用時間衡量的。」
「你說錯了,時間,能衡量時間一切東西。一個人、一座城、甚至一個王朝。」提牧·艾斯格龍安慰道,「有些人只活在記憶裏,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朱莉婭失望地搖頭,她是那麼的信任他,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後退去。
「失去朋友的滋味,是每一位皇室成員成長的必修課程。趁這個機會,你正好可以習慣它。先失去第一個,等第二個的時候,就不會太難受了。」
「你什麼意思?」
「伊芙·克蕾兒也是你的朋友吧。」提牧·艾斯格龍說。
「你……怎麼會知道她是我的朋友!」朱莉婭質問自己的兄長。
「柯文·奇瑞、狗耳、對了,還有那個小子,無言。」提牧·艾斯格龍說出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甚至有幾個連朱莉婭都回憶不起是誰,「你可是本國公主啊,身爲你的哥哥,怎麼能真的讓你離家出走?」
朱莉婭愣在了原地。
「你提她幹什麼?」過了幾秒,她問。
「她恐怕比哈雷會先走一步。今早剛得到的報告,她殺掉了黎明利刃的盧克大師。」
「這不可能!」朱莉婭奪門而出。
一件昏暗的小房間,只有一張方桌,面對面的兩把椅子。桌面上有一盞玻璃燈,發出微弱的球形的光,僅僅將方桌與椅子籠罩其中,除此之外,整個屋子一片黑暗。
這是刻意設計的,爲的就是讓屋內之人遺忘時間的概念。
什麼屋子會被這樣設計?
審訊室。
金髮少女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雙手上着手銬,鏈條的另一端焊死在椅子腿旁的地面上。
而少女的雙腳則被椅子腿自帶的皮帶捆住 。
她已經忘記自己被關在這裏多久了,但外面的沙漏計時爲七個小時。
差不多到時候了。
一名審訊者走進屋子,那是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女人,她拉開少女對面的椅子坐下。
「招認吧,你是怎麼殺掉的盧克大師,什麼時候殺的。」
金髮少女沒有吭聲。
一記耳光直接扇在她的左臉。
「別裝死。」
「你是怎麼殺掉的盧克大師,什麼時候殺的,動機是什麼。」審訊者又問一遍。
金髮少女還是沒有回答。
又是一耳光,打在右臉。
「你肯定是活不了的。你要是痛快招認,我們也賞你一個痛快。」審訊者說,「誰在背後指使你?」
金髮少女張了張嘴,但沒說話,只是把口裏積攢的血吐了出來。
「嘴硬!」審訊者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的腦袋狠狠地撞在桌面上,連撞了三下,「說!」
金髮少女抬起額頭,鼻子以下全部是血。
她的眼神讓審訊者背脊發涼。
「你再不招,我把你眼睛挖出來。」
「你只是一個小人物,不配聽大祕密,換一個人來。」金髮少女說。
審訊者又揚起了手。
「夠了!」門被打開了,穆大師說,「你出去吧,換我來吧。」
審訊者讓出來椅子,有些臉紅地看了穆大師一眼,「犯人都是下等骨頭,不打她,她不會說。」
「把門關上,謝謝。」穆大師沒有看她。
門被聽話地關上。
「唉。」穆大師嘆氣,「我早就該想到你和盧克從一開始的傳聞就是假的,你是爲了兵鋒妖螳?」
「帶我去見他。」伊芙說。
「誰?」
「你知道是誰。」伊芙說,「我既然要說出真相,就要在哈雷面前說。我,欠他一個解釋。」
「你恐怕沒餘地討價還價。」穆大師。
「你們也沒有。」伊芙目光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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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養肥了讀,讀者很爽,但是對作者的傷害是極大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追更。
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