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級的蠱惑，從來都不是滿口謊言，而是分析利弊後，給對方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就像是此時李明希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相，是大帝自己都清楚的真相。
記憶權限的影響下，李明希不會知道林十一的存在，但她把目標換成太昊，說法一樣是合理的。
就這麼四位舊世至尊。
秦微白給不出真實光環，她同樣可以庇護當時至尊到下個世界，但是她可以給出來的，只有秩序光環，也可以稱之爲世界光環。
這種光環效果不會比真實光環差，甚至效果還要更好一些，但接受了這種光環庇護的當世至尊，在下個世界只會成爲沒有自我的秩序至尊，那還是相當於死亡。
把秦微白排除，能夠提供真實光環的，就只剩下三位。
人是有問題的。
這是李明希的說法。
大帝無法肯定這一點，但就算是假的，人皇的真實光環，給他的概率也不大。
接下來就是太一和皇曦。
對於他們二人而言，目前都已經有了各自必保的目標。
林十一是對標皇曦的。
羽世界發現了謊言權限，皇曦作爲第一個走上謊言權限這條道路上的人，他成了羽世界的無敵者。
人世界發現了記憶權限，林十一作爲第一個走上記憶權限這條道路上的人，等他狀態穩定，他必然也會是人世界的無敵者。
皇曦和林十一，這是一種傳承，如果他最後無法晉升真實，必須要奉獻自己的一切形成真實光環，那麼籠罩的必然會是林十一。
李東城就更不用說了。
他的純粹程度和太一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又是第一個短暫掌握了源頭力量的人，有他存在，太一眼中根本就不會有別人，李東城就是他唯一的選擇。
紀元一次次的終結又重啓。
等到世界從幼年到成熟，從成熟到衰弱，從衰弱到蒼老，直到最後的一個紀元，大帝很可能都等不到得到真實光環的機會。
他會像是羽族的其他至尊一樣，一身至高無上的偉力，卻無聲的融化在什麼都沒有的虛無裏，看不到新世界的半點曙光。
或許不是絕對，但這卻大概率是他的未來。
而這樣的未來，此時卻已經有了可以改變的機會。
如同李明希說的那樣。
只需要把過去的情分放下。
又或者說的再直白一點。
只需要一次背叛。
只要背叛李天瀾，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只要幫助李明希執行她的計劃，那麼隨着李天瀾的權柄分裂，李明希得到李天瀾的權柄，就可以重回巔峯。
那時的李明希，就是貨真價實的舊世至尊。
舊世至尊，意味着可以形成真實光環，同樣也意味着沒有活到新世界的希望，她只能幫助大帝。
因爲跟真實環境融合過的經歷，到時候她的真實光環，效果甚至還要更好。
至於後果...
其實沒什麼嚴重的後果。
如果他的心夠狠的話，幫助李明希徹底分裂李天瀾的所有權柄，那麼李天瀾再無迴歸的機會，他會直接死在歸墟。
失去了李天瀾，秦微白的反應，以及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同樣可想而知。
到時候大帝掌握雙權柄，李明希恢復巔峯，趁着太一和人皇沒有迴歸，他們可以聯手，直接清除掉秦微白。
沒有了秦微白和李天瀾。
太昊就不足爲懼。
他們會和人皇以及太一結下仇怨，可同一個陣營的至尊，除非是想要自我毀滅，不然不會拼命，因爲他們還要聯手對抗秩序。
而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大帝和李明希就成了最密切的利益共同體，雙方都不存在背叛對方的可能，如此到了世界最後一紀，他想要的，李明希沒理由不給。
沒有後果，前景光明。
這條嶄新的道路，目前唯一需要的，就是大帝的一次點頭。
若隱若現的，如同雷鳴般的巨大聲響從遠處變得越來越清晰。
李明希平靜的等待着大帝的答案。
她目前其實已經沒什麼選擇。
站在她現在的處境上，她並不懼怕軒轅無殤，就算軒轅無殤此時承載着世界意志，也沒有答應她的可能。
這樣的局面下，李明希不可能敗，但卻可能會輸的很慘。
因爲在當前的局面下，除非大帝同意，不然她已經沒有辦法全身而退。
要麼此時放棄對李天瀾的壓制，竭盡全力去對抗世界意志，然後再跟世界的對抗中，被世界得到真實環境的核心數據。
要麼就是繼續壓制李天瀾，然後去跟世界意志拼命，在被世界意志撕扯自身核心數據的時候，狀態下滑，李天瀾藉此恢復狀態。
先後順序不同，但結果一樣。
李明希無力改變這個結果。
這一點從軒轅無殤暫時融合了部分神祕權柄後就已經註定了。
可是大帝卻能夠改變這個結果。
他的權柄，是他自己主動製造的分散，這種情況下，只要大帝願意將軒轅無殤身上的權柄收回來，那麼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軒轅無殤的立場不重要。
失去了神祕權柄的這一層保護，軒轅無殤在歸墟的這道思維意識只能撤退，硬頂着不退，結果就是被世界完全掌控，成爲秩序的傀儡，到時候世界不止能得到歸墟，李天瀾同樣沒活路。
撤退是他唯一的選擇。
而軒轅無殤撤退，世界就等於是沒有了在真實環境裏的載體，自然也就沒辦法跟李明希對抗。
李明希可以繼續壓制着李天瀾，跟大帝聯手，瓜分他的權柄。
遠方黑暗的天空裏，呼嘯如雷的聲音愈發清晰。
李明希嘆了口氣，看着大帝：“是我給的籌碼不夠嗎？”
大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身爲至尊，在歸墟，其實也是有你的傳說的。”
李明希緩緩道：“雖然有些似是而非，但一些基本的東西，應該沒錯，色慾，是你的精神支柱，對吧？”
大帝皺了皺眉。
李明希淡然道：“如果你覺得我給的籌碼不夠，那麼，在加上我自己呢？
幫我報仇，待我恢復巔峯，我可以成爲你的皇後。
你似乎沒有見過我長大的樣子，但能被皇曦看上的女人，我擁有的，不止是實力，論姿色，我不會比那個賤人差分毫。”
大帝眼角肌肉微微跳動了下，突然笑了起來：“師母言重了。”
師母...
李明希目前稍顯青澀但仍舊絕美的臉龐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從前輩到師母...
一個稱呼的轉變。
但大帝的老師，卻是皇曦。
如果是在舊世界，能夠被皇曦的學生如此稱呼，李明希會很開心，甚至會覺得很幸福。
但現在再被這麼稱呼，李明希感覺到的，只有一種巨大的恥辱和憤怒。
僅僅是一句稱呼。
大帝卻已經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他拒絕了李明希拋過來的所有籌碼。
“我真的很難相信。”
李明希聲音中的溫度一點點消失：“本世界誕生的第一個至尊，竟然會如此愚蠢。”
大帝笑了笑，沒有說話。
“爲什麼？”
李明希繼續問道。
她真的想不通大帝拒絕她的理由，總不可能真的是因爲師生情分壓過一切，中立陣營，有什麼東西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特別是已經成了至尊之後。
隨心所欲的中立陣營，一次背叛，得到的是未來，是新世界的至高無上，而且此事只要大帝肯點頭，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這樣的收穫，基本可以說是沒什麼成本的，大帝有什麼理由拒絕？
“因爲不想。”
大帝聲音很誠懇，除此之外，再無多餘半個字的解釋。
李明希徹底沉默下來。
因爲不想。
不想，就可以不做，這就是中立陣營，這也是最大的理由。
“愚蠢。”
李明希簡短的評價了一句。
“是前輩你太想當然了。”
大帝換回了稱呼：“你所有的，能夠讓你放手一搏的籌碼，只有歸墟而已。
其他什麼都是假的，我跟你合作，纔是自取滅亡。”
他沒打算跟李明希合作。
不止是因爲他不想。
同樣也因爲這件事情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這一切都源自於李明希的認知不足。
在她的認知裏，眼下太一和人皇都已經隕落，太昊根本無法脫身，秦微白身爲秩序至尊，在歸墟主動排斥的情況下，很難降臨歸墟。
到時候只要他們成功分裂了李天瀾的權柄，秦微白根本無力反抗，恢復到巔峯的李明希就可以跟大帝一起聯手抹除秦微白的意識，讓支配權柄迴歸秩序。
可實際上呢？
這個世界是有無敵者的。
他或許已經在未來。
可他的力量，卻存在於現在。
大帝可以肯定，如果自己真的腦殘跟李明希合作，那麼在正式動手的那一刻，自己就會忘記秦微白的存在，甚至會忘記支配權柄的存在。
李明希一樣不會記得。
到時候秦微白和曦白融合，支配權柄加上生命權柄，就可以無聲無息的降臨歸墟。
始終對歸墟虎視眈眈的世界會瞬間得到一個完美的，遠遠超過了軒轅無殤的載體。
支配加生命，雙權柄在世界意志的支撐下全面發揮，秩序的力量會在一瞬間徹底徵服整個歸墟。
完全得到了歸墟掌控權，拿回了支配和生命權柄，又得到了審判，自由，真相權柄...
面對這樣的世界，人族再無生存的餘地，隨着本紀元的終結，下個紀元重啓，所謂的中立，所有的智慧生命，都將完全不復存在。
“所以我才說你愚蠢，目光短淺的讓我難以置信。”
李明希聲音冷冽。
大帝笑了笑：“我卻覺得我的目光纔是最長遠的，相比於你虛無縹緲的成功，我更相信老師能往前再走一步，晉升真實。”
“你覺得有可能？”
李明希冷笑着反問道。
“原本我也覺得可能性不大。”
大帝聲音平靜：“但不知道爲什麼，自從我上次來到歸墟，見到前輩之後，突然就覺得很有可能了。”
他說的是上一次來歸墟。
上一次，是他的權柄還沒有分割的時候，那個時候，是他最巔峯的狀態。
神祕權柄，會以一種最玄而又玄的方式給他指引。
李明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目光凝重下來，深深的注視着窗外的那片夜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道：“沒可能的，就算他真的找到了道路，也不會有實踐的機會，我會把他壓死在歸墟，你們阻止不了我，誰都阻止不了我。”
大帝嘆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還有緩和的機會，如果前輩可以放下仇恨，你之前做的這些，我相信老師不會計較，等到他的記憶完全恢復，也許他還會給你足夠的補償。”
“我連你給的所謂未來都不想要，你覺得我會稀罕他的施捨嗎？”
李明希平靜道：“既然道不同，那就不需要多說了。”
夜幕下的京都突兀的起了一陣微風。
下一秒。
京都的不同區域內，一個個曾經跟着羽皇李尋從江南打到京都的老將軍耳邊都響起了已故長公主的聲音。
一道道清晰的命令下發。
確認身份這一環節很快被跳過。
隨後整個京都因爲李明希的一道道命令全部動了起來。
遙遠的夜空似乎同樣在震動。
那是風聲，雷聲，雨聲。
整片天地都在不安的躁動。
隱約之中，遠方的夜幕裏似乎出現了一道巨大到不可思議的虛幻身影。
他在黑暗中不斷的逼近，隱隱約約的金屬光澤從遙遠的天際亮了起來。
李明希靜靜的看着這一幕。
她知道那不是軒轅無殤。
而是世界意志在這片世界中投下的虛影。
大帝和李明希同時看着遠方的那片夜幕，帶着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兩人突然異口同聲的開口。
同樣的話，不同的意思。
李明希輕輕出了口氣，這一刻她所有的期待完全消失，徹底死心：“或許你永遠都不知道，今天的你在我面前，到底拒絕了什麼。”
大帝眯着眼睛，微笑道：“我只知道，這一戰打完，前輩也許就要帶着你的羽朝遷都了。
嗯...如果你的羽朝還能存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