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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隱天闕 第二十八章 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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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秋撩起耳邊的頭髮,遙遙指着大殿裏面的黑影問道:“那個應該就是玄女像吧?我看裏面好像不止一尊石像,看上去挺破敗的,我們到現在一直也沒發現吳三爺的影子,它會不會就躲在裏面?”

“不會,看剛纔的陣勢,那老狐狸很可能伏誅了,即便不死,恐怕也是元氣大傷,一時半刻不敢輕易在附近逗留。”童遠晃了晃手裏的強光手電照了過去。

光柱掠過遠處的大殿,頓時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臂:“玄女借了天雷的威勢,奪了這片地方,恐怕不會再容許外物染指。

而且大殿之內還有雷霆餘震,一切邪祟退避三舍,我們抓緊時間四處搜尋一下,看看有沒有那隻金鼻灰毛老狐狸的屍首。”

“只剩下這大殿和後花園沒看了,老闆,吳三爺是不是您當初在古廟裏遇見過的的那隻烤肉的老狐狸?”常樂抓着強光手電朝大殿裏晃了晃,俯身從腳邊拎起一隻半大的狐狸。

這狐狸被燒的有些佝僂,尖牙外露,四爪前伸,身上的毛已經被燒成了一層焦絨,撲撲簌簌的直往下掉灰。

這隻狐狸已經完全僵死了,眼球也被煙氣燻得蒙了一層霧青色的硬殼,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這隻狐狸像是沒死透一樣,毛玻璃一樣的眼睛裏仍然帶着一股妖異的光澤。

常樂歪着頭對着狐狸的眼睛看了看,強光一照,那隻覆蓋着白霧的眼球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常樂嚇得手一抖,焦黑的狐狸“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濺起一團黑煙來,常樂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勾起一腳,硬邦邦的狐狸帶着一團霧氣翻了幾下,砸在一張垮塌的石案上。

童遠掃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兩次都是匆匆一瞥,或許有關聯吧,現在我還不敢輕易決斷。

我們撞見的是一隻金鼻灰毛老狐狸,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不過我卻記得,古廟裏的是一隻青眼狐狸。

而且吳三爺跟古廟裏的老頭子樣貌出入極大,剛纔瞎子說這隻金鼻灰毛老狐狸是青金觀豢養的靈物,想來應該不是同一隻。

只不過方纔我們見到的巨石,連同生長在巨石一側的斷頭老樹,卻驚人的相似,當年我並不清楚我父親的安排,也不好判斷,現在看來,即便不同,恐怕也有些許瓜葛吧。”

“那句歌訣不就是在古廟裏發現的嗎?”我看了看童遠,感覺他話裏透着虛,不過我跟他之間的關係有些尷尬,也不好意思說的太直。

張瞎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態,嘴角一動,露出一副詭異的淺笑:“或許我們剛纔見到的吳三爺根本就是假象。

這座院落一開始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破敗景象,只因爲童先生心裏的執念,所以才讓大家共同參與到了一場根本不存在的壽宴當中。”

“你是想說,指鹿爲馬,三人成虎?”聽到張瞎子的話,映秋嚇得臉都藍了,遲疑的盯着童遠,小聲猜測:“剛纔的壽宴、吳家大宅,還有追趕我們的老狐狸都是假的?都是老闆的精神世界在這座道觀的投影?可是這滿地的老鼠、狐狸又是怎麼回事?我們會不會現在仍然還在老闆的精神世界裏?”

映秋說着喫驚的捂住了嘴巴,竟然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後退了幾步,偷偷的在胳膊上掐了一下,皺着眉頭看着張瞎子,搖了搖頭:“我不信你說的,這樣……太瘋狂了。”

張瞎子聳了聳肩,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樣,童遠抬頭看着漆黑如墨

的天空,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道:“他說的情況或許會有,只不過不是此刻。

在這裏,人的感官和精神會受到很大的影響,距離那道門越近,這種影響就會越大,或許到了一定的距離,真實和虛幻就會交錯在一起,到時候很可能會出現瞎子提到的狀況。

某個人內心的世界觀感會在玉門的能量引導下投射出來,所有人都會毫無戒備的踏入其中,萬般艱險,想必不用我多說,所謂六神易損,五行不缺,指的很可能就是這種情況,大家謹慎吧。”

我在心裏暗罵了兩聲,童老爺子算是把我坑慘了,他的日記裏面恐怕只寫出了冰山一角,目的就是勾着我一直往前走。

如果不是童遠主動提起,我根本就不知道關於古廟的事情,這糟老頭子壞的很,可是他這麼處心積慮的目的是什麼?而且在他的日記上,最佳的人選也不是我,莫非童遠敘述的很多事情,童老爺子並沒有參與其中?

豹子見我想的入神,伸手拍了我一下,扭頭看向攀在花架子上的古藤,我知道他是看到了那一桌子嬰孩的殘肢,想要砍了古藤,便拔出了獵刀。

張瞎子一腳插在我身前,靜靜地說的:“天雷都避過了古藤,你們拿着兩把小刀就想斷了人家的根,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走吧,咱們不是對手。”

“這玩意兒可是喫人肉長大的,就這麼算了?”豹子橫着眉毛,臉一耷拉,撇着嘴拉開褲鏈,衝着古藤來了一泡熱的:“奶奶個熊的,既然動不了,來杯扎啤總可以吧。”

張瞎子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朝着一旁的月亮門走了過去,常樂見古藤沒什麼反應,嘴裏說自己也請古藤來一杯精釀,湊到豹子身旁,呼呼啦啦的澆了起來。

大鵝哼哧哼哧笑了幾下,捂着腮幫子輕聲說道:“他們,真的,變成,紙人,了?咱們去,看看,嗎?”

常樂也是一臉的懷疑,撓着又乾又硬的頭髮說道:“我只聽說過紙人變成人找人過日子,可從來沒聽說過大活人會好端端的變成紙人,會不會是他們喝的酒有毒,豹子哥,你留神包裏那瓶,別也變成紙人了。”

“奶奶個熊的,瞎扯什麼蛋,瞎子不是說了酒沒問題。”豹子大罵一句,臉上微微起了幾分波瀾,在揹包上輕輕按了兩下,低聲說道:“趕緊去看看,裏面的竹子還活着,或許那兩個人還在。”

“小心,埋伏。”大鵝匆匆上前幾步走在了最前面,朝着我們點了點頭:“我,帶,着傷,我前面。”

他一邊說着,一邊吐着血沫子,我見他實在是說的痛苦,趕忙擺了擺手,朝頭頂指了指:“不會有埋伏,咱們現在算是打掃戰場,上面有一層雷鎮着,你也別說話了,咱們的急救物資差不多見底兒了。”

大鵝點了點頭,抽出匕首護在身前閃進了月亮門,青磚小路倒是沒什麼變化,兩旁的竹林有些被燒成了一地焦炭,有些則躲過一劫,繁密的葉片交疊在一起,像是凝了一片厚重的墨汁。

隔着燒燬的竹林,遠遠見到幾處倒塌的草亭,四周還散落着一些破裂的紙人,我朝最遠處的草亭照了照,隱約看到有四五個紙人歪歪斜斜的圍在一張石桌下。

走到近處才發現地上已經散了四五個燒燬的紙人,另有四五個紙人或坐或趴靠着石桌,因爲有亭子的遮擋,躲過了雷擊火燒。

其中有兩個紙人不論是裝扮,還是容貌竟然與白臉兒和孟夏凡極

爲相似,而且這兩個紙人的身上各自還畫着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

只不過跟白臉兒相似的紙人下半身已經被草亭上掉落的樑子砸碎了,只剩下上半個身子緊緊的抱着石桌,隱約還能見到紙人手背上繃起來的青筋。

這幾個紙人的身形動作看上去就像是極力的躲避着滅頂的災難,但是臉上的五官卻透着一副呆滯冷漠的樣子,讓人看了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噁心。

更加奇怪的是,與白臉兒、孟夏凡二人相像的紙人臉上,沒有眼睛。

“他們,真的是。”映秋驚歎一聲,用強光手電小心的戳了一下孟夏凡的紙人,默默的咬着嘴脣說道:“他們真的是變成了紙人,怎麼會這樣?”

“這兩個人怎麼沒有眼睛?”常樂繞着草亭轉了一圈,伸手扳過一個青衫文士裝扮的紙人,皺着眉頭說道:“外人五官都在,唯獨咱們的人沒有眼睛。”

“這兩個人怕是迷路了。”張瞎子嘆了口氣,從地上捏了把菸灰,默默的給兩個紙人分別畫上了眼睛,低聲說道:“這兩個人被老狐狸迷住了魂魄,所以紙人無眼,他們現在困在迷霧裏面不生不死,幸好紙人沒有被毀,否則這兩個人恐怕再也不能脫困,給他們開眼點睛,他們就能看破迷瘴了。”

張瞎子說着,已經爲兩個紙人畫好了眼睛,隨後定定的看着紙人,隨後撿起一隻被踩死的老鼠在指尖沾了血,輕輕點在了紙人的眼睛上,嘴裏輕聲說道:“此去萬里,不送。”

說來也奇怪,張瞎子話音剛落,躺在地上的兩個紙人好像真的有了一絲靈氣,只是這感覺,稍縱即逝,再去看那兩個紙人,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了。

“火化吧。”童遠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惋惜,轉身出了草亭:“張晨、王威兩個人應該應該是老狐狸製造的幻象,老狐狸肯定傷了元氣,現在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修養,恐怕我們要多一個尾巴了。”

“老白向來自傲,落到這副田地,也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唉。”豹子嘆着氣把幾個紙人歸置到了一起,擺了擺手讓我們站遠,隨後翻出打火機,看着紙人低聲說道:“一路走好。”

看着滿滿燃起來的紙人,我心裏也不是滋味,默默的說了句一路走好,常樂擔心火燒得不夠,又從其他地方提了幾個殘缺的紙人扔進火堆。

火勢騰空,幾個紙人帶着一股黑煙瞬間燃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黑煙裏面隱約夾雜着一些烤肉的焦味,烈焰翻騰之間紙人頭上呼的冒出一團綠幽幽的火苗。

隨着一連串噼噼剝剝的響聲,火苗越竄越高,就像是突然澆了汽油一樣,一下子往上竄了兩三米,火舌四處亂卷,帶着整個草亭都燒了起來,轉眼之間整個亭子連帶着四面廊柱全都陷入火海當中。

四周的黑暗頓時被這片巨大的火團照亮,我朝附近看了看,發現遠處仍然還有不少紙人還保持着赴宴的姿勢,彷彿這些紙人並沒有去聽戲,而是選擇了繼續在這片園子裏喝酒。

即便是落雷如雨,都沒有破壞它們喝酒閒談的興致,有些紙人已經被震得露出了裏面的竹篾骨架,更有一些大半個身子都被火燒焦了,只剩下半張臉還攤在石凳上。

被火光一閃,我突然發現這些紙人的臉大多都朝着我們所在的方向,神情漠然的看着我們,這一瞬間我就覺得心裏說不出來的噁心,一陣莫名的恐慌炸的渾身的汗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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