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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落浮山 第四十九章 往事,下去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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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邃的黑暗中見到光明,又從張姓算命先生口中知曉了鏡湖已至,童尚文心裏一下子高興的想要跳起來,當即就命人尋覓合適的地方搭建營地,同時抽調了一些人手跟着童厚才和算命先生前往鏡湖邊緣探查。

由於當時的設備條件有限,再加上有一些地方的湖水深入石壁以下,所以鏡湖的面積究竟有多大,他們一時半會也沒測量出來,只是分析了一下水溫,水質以及周邊的生物環境之後,便匆匆回到營地。

經過一番商議,衆人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尋找懸宮的入口,結果當天夜裏就出事了,人們睡到半夜,就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偷笑聲,還夾雜着奇怪的動物叫聲,像是有人竊竊私語,又像是老人粗重的喘息。

後來放哨的人往天上放了兩槍,說是一些夜梟,大家就沒再留意,轉過天卻發現隊伍裏少了三個人,這三個人偏偏就是頭天夜裏放哨的,童尚文當時就覺得事情有些嚴重,這三個人都是他特意帶出來的,都是在前線滾過死人堆下來的,不可能悄無聲息就沒了蹤影,即便失蹤,也不可能一下子全失蹤了。

衆人隨即開始拉網尋找,後來在飄在湖面的古船上發現了倒吊在樹藤上的三個人,這三個人全都被樹藤掛着一隻腳懸在船殼外面,腰部以下浸在水裏,不知道生死,童尚文派了幾個人撐着皮艇過去查看,結果人一撈起來,才發現,這三個人浸在水裏的部分全都被水裏的東西啃成了白花花的骨頭架子。

撈上來的一瞬間,皮艇上的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夥子一下子就嚇傻了,大喊着就要跳船,其他幾個人一邊往回劃一邊拽着已經神志不清的小夥子,推搡之間,不知道誰的獵槍就走了火,正對着小夥子的人當時就渾身噴着血栽進了湖裏,皮艇也被打爛了一個大口子,還沒劃到岸邊就沉了,剩下的幾個人誰也顧不上誰了,紛紛慌亂的遊回岸邊,那個小夥子大喊着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隨後就沉了下去,冒了幾個泡人就沒了。

所有的人一下子全都驚住了,這纔剛走到鏡湖邊上,就已經沒了五個人,真要是進到懸宮裏,會怎麼樣,誰也不敢說。

雖然這些人平日都是鋼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退一步的人,但是眼下鬼神擋路,誰還敢輕易上前。

昨天夜裏聽到的究竟是什麼,三個放哨的人是被什麼東西倒吊在了船外,水裏面又是什麼東西啃光了那三個人身上的血肉?

這些謎團就像是兜頭蒙上來的黑口袋,一下子讓人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面無法擺脫出來。

甚至還有人懷疑三個放哨人會不會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死了,可如果是這樣,那昨天夜裏在大家身旁放哨的又會是誰?

還有那個小夥子淹死之前大喊着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究竟看到了什麼?而且他沉下去的樣子就像是被什麼東西一路拖走的一樣,拖走他的會不會就是啃光三個放哨人血肉的東西,如果是的話,這湖裏究竟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衆多令人驚懼的陰雲一下子拍碎了所有人自信和淡定,一時間人人自危,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了猜疑和恐懼,看着光滑如鏡的湖水,沒有人再敢輕易靠前一步。

看到人心不定,張姓算命先生便臨湖起了一卦,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好一會兒才起身,對衆人解釋說,卦象上血光已至,危險時時都在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但有一點,只要是人世間的事,就一定有一線生機,眼下縱然九死,卻仍舊還有一生,只要在九死一生之地找到出路,這萬般險阻,便是飛黃騰達。

聽到張姓算命先生的話,這些人很快就鎮定下來,相比未知的恐慌,死亡對這些刀口舔血的社會人來說根本不叫什麼事兒,匆匆準備之後,算命先生帶着幾個會水的好手再次登上了湖中的古船。

童尚文則是帶着剩下的人沿着鏡湖周邊巡查,不多時,登船的幾個人就全都上了岸,船上空空如也,似乎已經廢棄了很久,甲板上長滿了各種雜草植物,一些粗壯的樹藤從船艙裏生出來,繞過甲板一直垂到水面,說來也奇怪,雖說古船大半個船身都爬滿了樹藤,但是卻沒有一根樹藤垂到水下面,彷彿所有的藤蔓在冥冥之中集體達成了某種協議,全都懸停在距離湖面不到一拳的距離不再向下延伸。

古船內部大多都已經開始腐敗,但由於良好的防水性以及耐腐蝕性,相當一部分船艙都還保持着原始的模樣,算命先生甚至還在船體中間發現了一間仍然十分乾燥的密閉空間,只不過裏面也是空空一片,就好像是有人花費巨大的精力造了一艘船,然而等船下水之後,卻不再理會,任由這艘船在湖面靜置,直至腐朽。

眼前的湖水水質略渾濁,整體呈現出一種半透徹的青綠色,衆人攜帶的礦燈只能照亮水下十多米,再往深處可就不行了。

因爲害怕水裏的東西,一時也不敢隨意潛下去尋找,如何找到懸宮的所在,就成了全隊人馬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好在他們攜帶的物質足夠多,短時間裏倒也勉強能夠應付。

一直在鏡湖邊上轉悠了兩三天都沒有找到什麼機關暗道,期間又在古船來來回回的找了幾遍,也沒有什麼新的發現,再加上週圍的環境很容易讓人模糊了時間的界限,一來二去就有人開始着急了。

有一天喫完早飯,手下就有人跑來告知童尚文,說風老二潛到湖裏了,說是要找找下面有沒有路,童尚文一聽就急了,扔下碗筷就往外面跑。

風老二叫風明,是風家的當家人,脾氣衝,說話直,兩天之前就曾經提議說要派人下水去看,現在終於是忍不住了,自己帶着兩個夥計下去了。

童尚文到下水點的時候,附近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大家全都萬分緊張的盯着平靜光滑的水面,有一些夥計端着槍散在兩邊,只要見到不對,就打算開槍救人,等了有將近十分鐘的時間,湖面上遠遠的冒出三個頭,隨後又沉進水裏,童尚文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個人正是風明,他們沉下去的狀態也像是自然換氣的樣子,心裏這才稍稍定了定,又過了一會,才見到風明光着上身從水裏站了起來。

風明接過手下遞過去的毛巾擦了擦身子,隨後裹着大衣到了童尚文面前,嘴脣哆嗦着說道:“馬拉個巴子的,就在下面,很深,水裏太冷了,恐怕從水裏走不現實。”

童尚文點了點頭,在風明胳膊上拍了一下:“辛苦了,能看出大體結構嗎?在下面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說不準,要說像,有點像是十字架,就是我大娘信的那個玩意兒。”風明猶豫着,撿起一塊石頭,在腳邊的地上歪歪斜斜的畫出了一個大概的樣子:“差不多就這樣,水底下沒遇到什麼東西,馬拉個巴子的,也

不知道是什麼傢伙,把他們三個啃成那副德行。”

童尚文又在風明肩膀上拍了拍,隨後又向另外兩個下水的夥計道了辛苦,囑咐人煮了薑茶,帶着風明找到了童厚才和算命先生。

本來童厚才和張姓算命先生也有點一籌莫展,畢竟在這地下,已經很難再用常理來觀山定位了,如今聽了風明對水下的描述,張姓算命先生的兩條眉毛更是結在了一起。

如果按照風明的描述,那懸宮確實就在水下,既然在下面,說明入口肯定就在附近,可是衆人一連又找了三四天,卻還是沒有任何收穫,眼看着整隊人馬的士氣逐漸被耗盡,算命先生終於大笑着從帳篷裏走了出來,說自己已經窺見一絲天機,讓大家即刻拔營,前往懸宮入口。

衆人便跟着算命先生匆匆離開,穿過了幾個串聯的溶洞之後,才發現原來天坑下面,仍有天坑,一股股熱浪正從黑暗深入不斷的湧上來,站在天坑邊上往下照了照,發現探照燈的光根本就照不透。

一條粗壯的錐形巖舌從下面的石壁上遠遠的延伸出去,像一柄利劍一樣刺入濃濃的黑暗中,燈光下隱約還能看到錐形巖石兩側錯落的擺放着十多個石雕的制錢,遠遠望下去,整條巖舌就像是一隻從石壁裏神出來的章魚觸手。

張姓算命先生指着面前的深淵說,這裏纔是懸宮真正的入口,深淵盡頭很可能遍佈裂縫,這些裂縫直通熔巖,所以纔有大量的熱氣蒸蒸而上,這懸宮的建造有金、有木、有水、有火,更處於深淵中的深淵,修建這裏的人應該是借了一個五行局,進入懸宮的路,就落在那根巨大的巖舌上,接下來只要找到其中的羈絆,前路便不成問題。

童尚文帶着幾個人在附近探查了一下環境,吩咐手下在附近安營,搭好繩梯後,留下幾個童家人看守,其餘的人全都藉着雲梯到了那根巖舌上,足足下降了有十幾層樓的高度,兩隻腳這才踩到實地,童尚文這才發現,原來之前在上面看到的巖舌兩側數十個石雕的制錢,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石雕,而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纜繩樁,也就是俗稱的拴船石。

“這……這是拴船石。”風家一個經常跑船的人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些石頭的作用,嘴角微微哆嗦着說道:“這些石頭上面都有摩擦的印記,這下面很可能以前是一片大湖,曾經有船停靠在這裏。”

“馬拉個巴子,難道這裏纔是我們要找的湖?”風明罵罵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鼓形的制錢上,掏着耳朵說道:“現在湖都幹了,路又在哪裏找?”

一路上都沒怎麼開過口的童厚才從人羣后面走了過來,彎腰摸了摸腳邊的石樁,慢慢的走到巖舌最前端,探頭往下看了看,說道:“拴船石,一方面可以拴船,一方面則是鎮煞,這些石頭非奇非偶,張先生以爲如何?”

聽到父親的話,童尚文這才發現原來這拴船石確實有一個只鑿了一半,另一半還是一個囫圇的石頭,從數量來看,確實可以算是非奇非偶了,童尚文心裏對父親暗暗的讚歎了一聲,心想自己的閱歷還是太少,這麼明顯的細節竟然沒看進眼裏。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童厚才慢慢的踱了回來在童尚文肩頭拍了拍,又把目光投向了算命先生,張姓算命先生捏起一塊石頭丟了下去,側着頭聽了一會,淡淡的說道:“下去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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