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對方這麼一提醒,洛景楓才發覺自個的整條手臂都已是溼噠噠的,有些難受,於是他點了點頭,接受了鸞姨的好意。
凌鸞走出盥洗室後,不多時,拿了件褐色長衫給洛景楓替換。
洛景楓回屋後,趕緊將這長衫換上,索性還算合身。
緊接着,他摸索着自己原先那件衣服的口袋將手槍取了出來,繼而又揣進了這件新換的衣服之中。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還有一十分珍貴的物件尚在溼衣服裏,緊接着,他將一絳紫色的小木盒取出後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新衣服的另一口袋之內。
接下來,跟鸞姨道過謝後,洛景楓準備出門喫午飯,畢竟早飯都還沒下肚的他此時早已是飢餓難耐。
可剛要踏出旅館門口的一瞬,他突覺一陣狂風驟起,昨夜的險象環生卻又忽地印入了腦海之中。
若是白天出門走在大街上,一旦被清廷的爪牙發現,那可如何是好?
雖然這裏是香港,他們不敢硬來,可跟蹤自己深夜再行報復那也並非全無可能,到那時自己沒有蔣偉誠的高抬貴手,就算長出了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再度僥倖逃生。
那日在報社,大夥七嘴八舌研究了半天也沒琢磨出盧莊到底是怎麼被清廷逮到把柄的,哎,現在回想起來一着不慎,結局可能就是身首異處。
尋思至此,洛景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還是忍一忍,等太陽下山了,再出門填飽肚子較爲穩妥!
就這樣,洛景楓無奈地退回了房間,關起門來,準備避上一避,傍晚再出門去。
兩個多時辰後,被飢餓糾纏了太久的他在夢裏被人強行奪走叉燒包後,霎時間驚醒了。
“該死,就差一點就喫到了,老蔣,你這個王八蛋處處跟我作對...”
咬牙切齒地罵到這,聲音卻戛然而止了。
而剛剛的夢境裏,在他飢寒交迫困苦無助之時,好不容易連滾帶爬才撿到了一個好遠好遠處的叉燒包,但還未遞到嘴邊卻被一人一把奪走,之後還狠狠地踩在了腳底,碾了又碾。
而那個人就是蔣偉誠。
“他真的很恨我,不然不會連夢裏都不放過我。”
這一刻,他的心不免又籠上了濃濃的昏暗,好在窗子透進來的橙色晚霞給了他一縷淺淺的溫暖。
他低頭一看,見此時已是下午六點鐘。
緊接着,“咕嚕”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折磨得他好生心煩。
“哎,這就是傳說中的飢腸轆轆吧,太餓了,真是太餓了...從前出門遊歷時,也最多挺過兩頓飯而已,沒想到楓爺我如今竟突然遭了這等災難!”
他自言自語地憶着往昔,眼角又帶上了幾絲惆悵,可一想到盧莊已被迫害身死,恍惚間有所領悟的他只感自己受的這點罪幾乎不足爲道。
“再等等吧,再忍一忍,再過個把時辰,天基本黑了,你就可以出去覓食了。”
他安撫完自己的肚皮,不一會的功夫,又閒的有些發慌,接下來,一系列的推想開始了。
蔣壽爲何會突然間派殺手來除掉自己?看來他一定是找到了自己同爆炸案關聯的蛛絲馬跡?說不定對方已經確定了自己的革命黨身份...
那會不會殃及到少白兄他們?
香港的興中會衆雖不在少數,可此處受英方管轄,清廷應該不敢肆意殺戮。
那看來蔣壽之所以會派人前來行刺自己,多半還是跟想要一雪被炸之恥有關。
這樣看來近些日子自己還是不要回報社爲妙。
思忖至此,洛景楓合計着一整日未現身,少白兄他們瞧見了報社內的兩具屍體後一定會擔心自己的安危,於是他決定寫個字條報報平安,免得他們提心吊膽。
不多時,他走下樓去跟鸞姨要了筆紙和信封,然後拿上來簡單描述了下目前的境況。
接着,他將寫了字的紙放入信封糊好後,站在旅館門口企盼會有報童途徑爲其送信。
這時,凌鸞正在津津有味地喫着板慄,見他杵在門邊不住地向外張望,於是她好奇地上前詢問情況:“站在這幹嘛?你剛剛寫的信呢?要不要寄出去?”
說完她還把幾顆板慄放在了對方的手上,洛景楓向來不喜歡板慄,可當下自己確實餓的緊,因而他也便沒再推諉,微笑着剝了起來。
接着,他心思一動,便也未做隱瞞,於是低聲回道:“我是想找個報童幫我帶過去,不遠,對方的地址也在香港。”
“找什麼報童,天都快黑了,人家報童不回家喫飯呀,寄個信還不簡單,鸞姨幫你搞定。”
凌鸞熱心地想要幫忙,可聞此,洛景楓眉頭微皺似是有些不太放心。
“鸞姨,是你去寄信麼?那旅館誰看着?”
“不是我,是他們家的夥計,他經常幫我店裏的客人送信,你只需要給他五個銅板就行了。”
凌鸞邊搖頭,邊燦笑着指了指斜對門的一家商鋪。
洛景楓沿着凌鸞所指的方向望去,見對面站着一箇中等個頭的男子,雖其貌不揚但看着也不像個狡詐之徒。
可儘管如此,他還是稍顯不安地問了句:“他...他可靠麼?”
“有什麼不可靠的,我們店裏的客人這幾年託他帶過的信多了去了,還沒聽誰說過信被弄丟了的呢,再說了,你這又不是什麼機密文件,緊張什麼!”
“對對對,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便條而已,我就是累了,跑不動了,要不我就自己去了。”
洛景楓趕忙掩飾自己內心的虛怯。
這時,不再遲疑的他將信和一個銀元給了凌鸞。
“鸞姨,我手上沒有銅板,告訴他不用找了,儘量早去早回。”
見此,凌鸞笑眯眯地一把接過,繼而快步走到了路對面,將其交給了那名夥計。
二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後,那夥計亦笑容滿面地連連點頭。
而這本來稀鬆平常的過程卻全被那同住此旅館的鼠眼男子偷瞧了去,見洛景楓轉身回了房間後,鼠眼男賊眉輕挑,心底突然打起了一個大大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