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不是被禁了麼?怎麼有人還敢公然展示戲服呢?
想到這,趙虯枝心頭一緊,趕忙準備退回自己的房間,避上一避。
可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竟有人出現在了門口,堵住了去路。
剛剛轉身的洛鴻勳和趙虯枝見突然有人出現,皆震驚不已,以爲他們倆是落入了旁人的圈套。
可仔細一瞧發現來人是客棧老闆趙季平,二人提着的小心臟又漸漸有所回落了些。
趙季平進了室內後,便將房門關上了。
接着他悠然地踱步至戲服處,撫摸了兩下後,轉身看向了趙虯枝,繼而很是和氣地問了句:“趙小姐,看來您對這戲服很感興趣啊?想必是位戲迷吧?”
趙虯枝聞此,驚愕啞然了好一會。
且爲防自己落入對方的陷阱,她選擇不做正面回答。
因而,故作淡定的趙虯枝面無表情地悠哉道:“你這話聽誰說的?我還沒問你這戲服是誰的呢?”
之後,趙季平不緊不慢地與她閒聊道:“這房間是我的,你說這戲服是誰的呢!哦,不對,這戲服也不能說就是我的,只能算是我收藏的而已!”
聽到這句,趙虯枝忐忑的心兒總算是平穩了下來,她心想既然這戲服是他的,那就好辦了,私通亂黨的罪名怎麼着也扣不到自己的頭上來。
但她仍有不解地問了句:“你難道不知朝廷已經禁了粵劇麼?你竟還敢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展示戲服?不怕有人舉報你麼?”
說完後,趙虯枝又垂了眼,接着低聲喃喃道:“不過你放心,就算真有人舉報你,那肯定也不會是我的。”
聽聞這話,趙季平捋了捋鬍鬚,乾笑了一聲說:“這點我倒不擔心,只是擺了件戲服而已,朝廷總不能硬給我扣什麼罪名,所以趙小姐切莫慌張。”
然後,他又淡定地說道:“而且這也算不得大庭廣衆,其實我只是知曉你也是位戲迷,因而才特意敞開了門給你瞧瞧的。”
原來如此,趙虯枝心想可趙季平爲何要這樣做呢?難不成只爲與自己交流下心情?但爲何自己總隱隱覺得他另有所圖呢?
趙虯枝始終覺得不安,第六感告訴她趙季平的安排絕不只是他嘴上說地那般簡單。
就在這時,趙季平又與她和顏悅色地搭起了話來:“這件戲服是我師父薛顯揚的,薛顯揚的大名對於戲迷來說應是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的吧?”
說完,趙季平看向了趙虯枝。
趙虯枝不得不承認薛顯揚可是佛山粵劇界響噹噹的大人物,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粵劇領域的一代宗師。
薛顯揚可生可旦,文武雙全,同時他也是陳茂文的師父。
這樣算下來,薛顯揚便是趙虯枝的師祖。
可趙季平剛剛說薛顯揚也是他的師父,如此一來那他和陳茂文兩人豈不是師兄弟?
趙虯枝雖有疑問但卻沒敢發聲,畢竟陳茂文可是清廷要犯,已被處決,若是這趙季平心懷鬼胎的話,說不定自己又會惹上新麻煩,畢竟上一次洛鴻勳可是因此入了大獄,喫盡了苦頭。
因而,多存了一個心眼的趙虯枝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句:“薛顯揚的大名豈會有人不知?即使不是戲迷想必也有聽過!”
而後,她自然地將目光瞥向了洛鴻勳。
洛鴻勳果真不負所望,當即瞭然了她的心意,於是點了點頭道:“沒錯,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薛顯揚,別說是佛山人,估計整個嶺南都不會有幾人沒聽過他大名的。”
可繞來繞去,趙虯枝還是不曉得這位趙老闆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於是似有不耐煩的她再度抱怨了句:“你不會是今晚閒來無事,想同我探討探討這件戲服吧?”
趙季平聽後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說:“那不然呢,我只是無意間得知趙小姐也是位戲迷,雖然我幾年前就不唱戲了,但我還是很愛粵劇的,今天總算是碰上了位同道之人,與你聊聊天不是很自然的嚒?”
他怎會知道自己是位戲迷的呢?
想到這裏,趙虯枝估摸着肯定是洛鴻勳這張大嘴巴透露的,於是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洛鴻勳。
不明所以的洛鴻勳無辜中槍,卻也沒機會爲自己申辯。
可真的就這麼簡單麼?趙虯枝還是難以相信,依然覺得有些不安。
畢竟自打粵劇被禁後,她鮮少在外人面前談論這個,生怕惹上禍端,喫不了兜着走。
趙季平見她默不作聲,於是繼續微笑着說道:“不曉得你唱功怎麼樣?不過依你的姿色和身段倒是與這戲服極爲般配,只可惜我師父只留給我這一個念想,要是送給了你,往後我想起我師父來,都不知道瞧瞧什麼懷念好!”
送給自己?
趙虯枝思量着自己沒聽錯吧?對方竟會有這種想法?他當真會這麼友善?
可他後面又說這是師父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她總不好奪人所愛!
思忖至此,趙虯枝被勾起的興致又漸漸衰落了下去...
見她一臉不甘心又失落的樣子,洛鴻勳猜想她定是十分歡喜這件戲服,不然也不會露此神色。
這時,樓下的夥計高喊着老闆的名字,好像是告知他有人來訪。
於是趙季平與他二人客套了幾句後,便匆匆離開了。
如此一來,趙虯枝和洛鴻勳也只得回了各自的房間,操勞了一天的二人得趕緊休息,畢竟明日一早還需備足了精神返回廣州城。
可趙虯枝整晚都在唸着那件華美戲服,心中極癢以致難以安寢。
深夜裏,她竟忍不住幻想着哪怕可以穿上一次薛顯揚曾經的衣服,她都會覺得是祖師爺顯靈,給了她特殊的關照。
想着想着,恍恍惚惚的趙虯枝總算是入了美夢之中。
在夢裏,她果真穿上了這件正紅戲服,且還像模像樣地扮起了唐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