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由於洋行內剿絲廠和鴉片館等許多員工都捲入了此次起義,稍有牽連的三十幾號人都被官府抓了去。
這些被捕之人中有些與起義軍是親友的,有些曾暗中搭救過起義軍的,還有些是因莫須有罪名被冤枉陷害的。
可這一切只因葉總督的那句“凡昔通匪者,吏民格殺勿論”。
高官一聲令,很多百姓就要被處以極刑,這世道真是可悲...
由於洋行內突然間少了許多員工,以致生產經營都受了影響,因此趙清陽只得協同吳承昊等人前往福建江西一帶“招兵買馬”。
不然缺兵少將,洋行的生意難以維持。
但還未安穩幾日,麻煩卻又找上了洛鴻勳。
可這次上門來的,不是別人,而是他一直以來私心傾慕的女子—趙虯枝。
何等大事會令趙虯枝如此慌張地特意前來勞煩洛鴻勳呢?
其實亦是與清廷剿匪有關。
原來趙虯枝的粵劇啓蒙師傅陳茂文和徒弟小蜻蜓也在逃難,但卻未能如願出城。
並且他們較熟之人轉移的轉移,跑路的跑路,被抓的被抓,二人在廣州城內躲躲藏藏了數日後,於昨日夜晚,在趙虯枝歡歡喜喜地回府路上,被他們兩個撞了個正着。
趙虯枝向來樂於助人,見師父有難,頭腦一熱的她當即攬下了這個重任。
可趙虯枝雖答應全力相幫,但哥哥趙清陽和好友吳承昊均去了福建,而她另一位好友盧湛則前往湖南招工,目前均不在廣州。
女孩子們又幫不上此忙,於是她思來想去,能想到的可靠之人便唯有洛鴻勳了。
可此事非同小可,有殺身之險,剛剛歷過一劫的洛鴻勳會答應相助麼?
尤其是在他見過葉展盈的面無血色、失魂落魄地回房以及聽過吳承昊所講的千鈞一髮、險象環生之後,他還會願意再度涉險麼?
沒錯,洛鴻勳不願意,如果換做是他人求己,他決不願意再此冒險蹚這渾水。
畢竟這短短的幾日裏洋行中有許多員工被牽連丟了性命,讓他再次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除非他是瘋了傻了,否則他絕不答應。
可趙虯枝對他的意義十分重要,她是那個茫茫人海中令自己一見傾心之人,她也是那個生死關頭時與他並肩作戰之人,她亦是在他窮困潦倒時出手援助之人,她更是不嫌棄他出生卑微細心教自己新知之人...
這個於他而言獨一無二之人無論給他出什麼樣的難題,只要他洛鴻勳有可能完成他都會盡全力一試。
並且在這關鍵時分,她竟會挑中自己幫忙,說明趙虯枝對他定是足夠信任,更何況她想要救的人還是那些反抗殘暴清廷的有志粵伶。
洛鴻勳雖不曉得爲何她會與伶人結交,但見此時的趙虯枝攥緊了手帕十分焦急,既然是要救義士,那無論是爲私情還是爲大義,洛鴻勳決定再次犯險,應允了趙虯枝的請求。
見對方猶豫再三後終是應了下來,趙虯枝總算是安了心。
畢竟將陳茂文和小蜻蜓藏在趙家,着實不便,趙家人多眼雜不說,陳茂文等粵伶還曾得罪過趙習瞻,要是被爹爹發現了他們,那陳茂文師徒定是死路一條。
因而趙虯枝告知陳茂文說:“師傅,您和師姐今晚再在廟裏屈就一夜,明日我一定爲您二人找到暫棲之所。”
就這樣,陳茂文和小蜻蜓又回到了之前避難的破廟中。
第二日,收到了趙虯枝託人傳來的便條後,師徒二人立即動身前往指定地點會合。
雖然廣州城內絕大多數人不認識陳茂文和小蜻蜓,可由於陳茂文在戰鬥中失了一臂,太過醒目,因而師徒二人走在街上還是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儘量不讓人認出。
陳茂文爲自己粘了鬍鬚,小蜻蜓則在臉蛋上畫了很多麻點子。
傍晚,鐘錶行打烊後,趙虯枝便悄悄將陳茂文和小蜻蜓帶了來,由洛鴻勳安排入庫房休息。
接下來,四人在鐘錶行裏祕密商議起了離城計劃。
首先,洛鴻勳簡單描述了下徐棣的出城過程,可有一個環節這次已無法複製,那就是葉展盈偷來的通行文書。
如今,根本無法再次弄到這種東西,可如果沒有通行文書,陳茂文和小蜻蜓要想出城,那定是要比登天還難。
所以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他建議近幾日先在這裏安頓下來再說。
趙虯枝也只能等哥哥趙清陽回來了後,再想辦法弄文書。
接着趙虯枝千叮嚀萬囑咐,告知洛鴻勳一定要對所有人保密,包括鐘錶行內的其他任何人,若是這事不小心傳到了他爹趙習瞻的耳朵裏,不是危言聳聽,天肯定會要塌下來。
她再三強調她爹對伶人的仇恨可一點也不比葉總督少,所以這事一定得瞞着他。
趙虯枝還未離開之際,洛鴻勳心中仍覺不妥。
這時,他提議說:“承昊隨清陽兄去了福建,吳家目前只有我一人在,躲在那總比藏在這要安全許多。”
接着,他又謹慎地分析道:“畢竟明日太陽昇起,鐘錶行這裏肯定會有人員出入,雖你二人躲在倉庫也並不十分保險,被人發現還是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