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駐足望了一下,面前應該是專門待客的廳房,桌椅分列兩邊,上好的梨木傢俱被擦得一塵不染,如果不是見到了那些東倒西歪的花花草草,光從這陣仗來看,蘇子安還真不覺得他們家發生了什麼。
“聽聞二位神仙可以幫我?”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蘇子安和白恕同時抬頭望去,只見廳房裏走出一個渾身被黑布遮蓋的人。
那人似乎怕被陽光照到一樣,站在廳房的陰影處,並未走出來迎接蘇子安和白恕。
蘇子安這才注意到,這裏朝陰,就連溫度都要比別處低一些。
或許,選擇在這個地方見面,並不是因爲這裏方便待客,而是因爲這裏更方便這位老爺。
“二位請進。”那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腳步卻一動不動,“在下正是鳳仙樓的老闆,名叫褚清廉。”
蘇子安和白恕一同進入廳房,前後做了自我介紹。
“這位白公子,我是認識的。”褚清廉笑着說道,“你那日到鳳仙樓,說要將鳳仙樓盤下來,可多付銀兩。”
白恕笑着點點頭,既然敢來,就說明他不怕被認出來。他對着褚清廉說道:“在下是誠心想要盤下鳳仙樓的,後來聽聞褚老闆家中有變故,在下不願乘人之危,所以特意請了仙人來幫褚老闆除祟。”
褚清廉自然知道白恕這番話說的半真半假,不過眼下他的確遇到了棘手的問題,如果白恕領來的人能夠解決……
褚清廉打量着面前的蘇子安,他印象中的仙人大多是一身道袍,花白鬍子,可面前的蘇子安實在是過於平常,讓他一時間難以信服。
蘇子安哪能不知道褚清廉在想什麼,她任由褚清廉打量,然後緩緩拿出一顆散發着溫潤熒光的食方來:“褚老闆可是覺得所謂仙人,理應鶴髮童顏?而我的模樣,太過普通?”
褚清廉看着蘇子安手中的食方露出貪婪之色,在他看來,就算這東西不是法器,也是個稀世珍寶。
“這是……夜明珠?”褚清廉笑着湊近。
之前褚清廉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直到這一刻,蘇子安才聞見對方身上傳來的惡臭味。
蘇子安下意識皺眉,強忍着沒有閃躲,但即便這樣褚清廉還是察覺到了蘇子安面色異常,慌忙退讓:“讓蘇姑娘見笑了。”
蘇子安微微搖頭,然後解釋道:“這並不是夜明珠,而是能幫到褚老闆的東西。”
“幫到我?”褚清廉縮在離蘇子安和白恕最遠的角落,顯然他在因爲自己身上散發的異味而惶恐。
蘇子安點點頭:“是的,用這珠子可以爲你換一副百毒不侵,百病不饒的體魄。”
褚清廉頓時眼睛一亮,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比金山銀山的吸引力還要大,但他還是小心警惕地問道:“你想要用什麼來做交換?鳳仙樓?那可是我半輩子的心血。”
蘇子安當然知道鳳仙樓對於褚清廉的重要性,她也沒那麼貪心,既然是談判,總歸不能一開口就把對方給嚇跑了。
她走到一張椅子邊坐下:“我的確想要鳳仙樓,但也明白鳳仙樓對於褚老闆的重要性,相信褚老闆也知道這顆珠子的珍貴之處,兩相比較之下……”
“你直接說就是!”褚清廉最近被折磨得不輕,眼下解決問題的方法就在面前,他怎麼可能不着急?
“我要以七折的價格,買下鳳仙樓。”蘇子安晃了晃手中的發光的食方,“剩下的,我用這顆珠子換。”
“七折的價格……”褚清廉有些猶豫,他本就貪財,自然捨不得。但仔細想想,蘇子安手中的那顆珠子又何嘗不是價值連城?總歸蘇子安是不會白送給自己的。
“這珠子,只有一顆?”褚清廉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家眷,府內得這種怪病的不止他一人,別人他尚且可以不顧,可他還有一個幼子,也是家中獨子,他實在是無法置之不理。
如果只能救治一人,自己和兒子……又該如何選擇?
蘇子安看着褚清廉眉頭緊蹙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她還是點點頭誠實道:“的確,這珠子就只有一顆。”
“既然如此,豈不是隻能救一個人?”褚清廉明知故問,只是因爲不甘心。
骨子裏的自私讓他下意識地選擇自己,可兒子又是未來的希望。
似乎是捉弄人捉弄夠了,蘇子安突然狡黠一笑:“我還有一個可以救所有人的法子,但相對而言,要價也更高一些。”
“救所有人的法子?”褚清廉激動地上前一步,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方法,他就不用做取捨了。
蘇子安之所以一開始不說出來,而是先拿食方做個誘餌,爲的也是在談判的時候通過對比來給自己加碼。一顆食方,救一個人,她尚且可以要到這個價格,那麼救更多的人,她要更高的價,也是情理之中了。
“是啊,不過耗費的時間可能要多一些,我要的報酬也會多一些。”蘇子安神色泰然,“畢竟我要做的,是徹底根治的法子。”
褚清廉神色糾結,說來也神奇,這怪病只傳染他的親眷,府內的僕役這麼多,居然一點兒事都沒有,可他的親眷卻接二連三發病,如果能全都治好……
“你想要什麼報酬?”褚清廉籠在黑袍下的手微微攥拳,顯然是在緊張蘇子安的報價。
如果蘇子安的報價過高,比如讓自己以鳳仙樓作爲交換,那麼他必定不會答應。這病不會致死,但會噁心人一輩子,可那也是別人的一輩子,他無論如何都會治好自己。
父親去世的早,母親的年齡也大了,本來就沒幾年好活,就算自己不救她,她也應該理解自己。
至於妻妾,就更不用說了,到時候自己重新娶幾房就是,只要有錢,這也不算難事。
唯一心疼的是幼子,但此刻褚清廉也已經打定主意,先治自己,然後再想辦法去救他,實在不行就重新生一個,總歸還是有希望的。